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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纨绔之战下 白洁雪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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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没让侍卫们跟着,一个人在云仙楼上走走看看。刚来的时候心里紧张,平安现在才真正有心情欣赏这楼里的雕刻和装饰的精美。反正自己在与不在都对那群人聊天喝酒都没有影响,平安决定稍微多看一会儿再回去。
为了防止迷路,平安选择在雅室外的大走廊里一路直行。云仙楼里色调艳丽,柱子、门窗都漆成了朱红色,两间雅室中间的柱子是典雅精致的多节方柱,上面装有油灯,走廊每过一段挂着一幅纱幔,垂到人头顶上方,掀起典雅而糜艳的风情。走廊很宽,可以并排走六七个人,两边雅室里的欢声笑语隔着门传到这里,又融合在一起,显的遥远而空洞,反而让人觉得走廊里很清冷。几个雅室外守着几个侍卫或仆从,都默不作声。其中一个看到平安后躬身行礼,平安完全想不起她是谁的侍从,点了个头。一路上遇到了三个楼里的仆从,都端着酒菜,对平安行礼后急匆匆的过去了。
这样直走,没走多久平安就走到了云仙楼的尽头。穿过一扇门之后平安发现云仙楼的二楼与隔壁另一座花楼用木桥连在一起的。木桥微微向上拱起,桥栏上雕刻着小动物。平安凑过去一看,全都是各种姿势的小鸟,或者在梳理羽毛,或者在远眺,有一只还在睡觉,全都栩栩如生,玲珑可爱。
平安想,这该不会是喜鹊吧,这座小桥难道叫鹊桥?哈。
平安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到了另一座花楼里,连着的也是雅室间的大走廊。不过这座花楼与云仙楼风格不同,色调是淡青色的,雅室之间是很粗的大圆柱,许多盏油灯组成的大吊灯挂在屋顶。
大圆柱上有精美的浮雕,一根上面是一丛山茶盛放,上面有小小的蝴蝶飞舞,另一根上是海棠带露,栖着蝴蝶。平安一路看过去,没有哪个柱子上的花卉是重复的,不同花卉的特征都很明显,雕刻的非常精细,绝不会搞混,而且每种花卉上必有蝴蝶。
平安看的津津有味,简直要击掌叫绝,却不知道就在她的脚正下方,这座花楼——芳客居的一楼小客厅里,气氛可不大妙。
欧阳娴缈和白洁雪各在客厅的一端。
白洁雪穿着一条开领广袖朱红长裙,以手支头侧躺在铺着雪白狐皮的矮榻上。她妆容精致,□□半露,下摆上的荷花暗纹在雪白的毛皮上铺陈开来,拖到了地上。欧阳娴缈则端坐在屋子的另一边的一把椅子上,正在品茶,拿着茶杯的手幺指微微翘起。她是一名高挑瘦削的女子,身穿孔雀蓝蟠螭纹长裙,披着暗绿色的金线绣花披肩,金线秀成的神兽穿过了暗绿色的披肩云海,头正在她的脖颈边,瞪着对面的人。
两个人看起来都非常从容闲适,仿佛只是在家中休息,仿佛她们身后都没有站着众多穿着劲装身姿笔直的侍卫。屋里落针可闻,两个人不动声色,都在暗自等待。只是一个等的肯定,一个已经绝望罢了。
楼上平安仍在赏花,这时她看到一间房间门开着,有灯光透出来。这扇门比平常雅室的宽一些,门上的装饰也不同,平安往里面一瞧,哎呀,居然是间小小的剧场。
门开在剧场侧面靠后,进门去左侧尽头就是舞台,台下矮桌坐席拜的整整齐齐。剧场里灯火通明,顶上的吊灯墙上的壁灯都已经点着了,矮桌上还摆着水果,不过看起来似乎离开场还早,一个人也没有。
小剧场极为漂亮,柱子上也雕着花卉,平安想离开场还有段时间,不如进去看看。一路看过去,等看到门对面那面墙远离舞台的一头的时候,平安看到墙上有个小门。进去一看,是条不宽的通道,一路点着壁灯,可以看见通道很长,墙上没有丝毫的装饰,尽头什么都没有。
平安就想退出来继续看浮雕,这时到剧场门口有人的声音,应该是开演前演员或者歌舞伎进来做准备了吧?
平安走到门口想看看到底要表演什么,一看到打头的两个人,一下子又缩了回去。
麻烦,特别的麻烦。
平安突然有些后悔出来散步了。
两人中左边那个人是欧阳娴缈。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原本两人已经在青楼结怨,前几天自己派侍卫见义勇为坏其好事又怨上加怨。听说自己和她原来是在青楼抢过人斗过殴的,现在她带着一帮仆从侍卫,自己孤身一人,要是撞上,八成要遭遇群嘲被羞辱戏弄。要是欧阳娴缈干脆恶向胆边生,,让自己遭遇群殴的话,哈。
如果左边那个叫很麻烦,右边那个就叫很特别的麻烦。
右边那个居然是匡上将。
确实有听梓苑说过匡上将和欧阳娴缈关系非常好,有一次匡上将见到欧阳娴缈的一名侍子,颇为喜欢,欧阳娴缈当场就把那名侍子送给了她。这就是传说中的换老公的交情。
刚才宴会上大家再三挽留也一定要亲自送姐姐回家,原来是和欧阳娴缈有约而借故离席。这要是传出去肯定会得罪宴会上其他的人,自己要是这么出去撞破了,匡上将心头一定会结下疙瘩。
只能等她们专心看表演的时候偷偷走掉了。
看得出是早就准备好了,两人入席后乐声很快响起,台上一个男子开始舞蹈。平安藏在剧场靠后的小门里,看到舞蹈的男子相貌俊美,身材匀称,舞姿也优美轻灵。
不过无心欣赏,平安的眼光在欧阳娴缈和匡上将两人间扫来扫去。
在场其他的人应该都是两人的仆人和侍卫。可为什么要把仆人和侍卫带到剧场里?侍卫居然带了二十几个。而且,这次表演就来了她们两伙人看?
似乎是回答平安的疑惑,门口又传来声音,有新观众进来了。扭头一看平安简直想哭了,这次来了个大麻烦。
白洁雪带着一帮仆人和侍卫雄赳赳气昂昂的进来了。
她也不和欧阳娴缈匡上将两人打招呼,自顾自的就找了个靠前的位子,马上有侍从把地上的坐席挪开,两个侍卫放下一张矮榻,一个仆人在上面铺上了雪白的狐皮。
白洁雪这才施施然侧躺在矮榻上,旁边马上有仆人把水果捧到她手边。
平安看的冷汗直冒,心想以前倒没瞧出她这么能摆架子。
欧阳娴缈两人对白洁雪同样不理不睬。平安看着白洁雪身边数量同样超过了正常水平的侍卫,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也看得出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不是去打猎了吗?怎么与欧阳娴缈和匡上将杠上了。
平安有一种预感,这次被白洁雪发现可能比单独被欧阳娴缈匡上将发现要恐怖的多。
人更多了,偷偷溜出去更难了啊。
平安正猫在小门口探头探脑愁的不行,突然背后有个声音轻轻地说:“您在这里做什么?”
平安一下子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回过头,幻焰正站在那里看着她,身着白舞衣,唇边的浅笑和那晚记忆中的重叠在了一起。
平安一下子安下了心来:“是你啊。”又回过头去朝外面瞄了瞄。这么一瞄她大脑差点死机——刚才没注意,不知什么时候台上的男子的外袍和上衣已经脱掉了,上身赤裸,正在一边舞动一边解自己的腰带。
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平安转过身来问幻焰:“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子唇边的笑意更深:“我是舞者,当然是跳舞。”
“你的舞能和那种舞一起演?”平安心想这谁排的节目单啊,还真是雅俗共赏。
“都是跳舞,为什么不能。”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
“那种舞,”平安想了想,也不能歧视脱衣舞演员,而且说不定台上那个是幻焰的朋友呢:“那个,欧阳娴缈在台下呢,你今天别演出了,躲一躲吧。小心她等会让侍卫把你绑回去,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今天我自身难保,不能见义勇为了。
“她不会那样做的。”
平安看他唇边浅笑不变,语气平和的好像在谈天气,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既然他能保护自己当然是好事,别人自有方法也不好追问太多:“你知不知道什么办法能让我在不惊动台下那些人的情况下出去?我现在,一时说不清楚,反正我得快点离开。”
幻焰看着那扇小门:“司龙伯爵,会害怕欧阳大人?”
他目光和语气都很平和,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平安感觉其中带了点戏谑。
“害怕,倒说不上,但麻烦不是越少越好吗?”平安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谁都不希望被认为胆小。
“是啊,没错。”幻焰微微垂下了眼睑,声音也微微变低,不过随后就恢复了正常:“这条通道是通往后台的,后面有一个小门通到外面,不过是给我们这些下贱人走的……”
“门都是人走的啦。能麻烦你带我过去吗?”平安连忙说。
“大人,请往这边来。”
平安跟在幻焰后面,走过了昏暗狭窄的通道。尽头开始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原来是个拐角,果然是通往后台。
后台有三个非常俊秀的男子身着华服坐在有镜子的梳妆台前,看来也是舞者。旁边都有年纪较大的男子或女子帮忙。那几个年纪大的看到平安便如同没看见一样,只管帮舞者上妆。那三个年青男子倒是目光带着审视,不过也是一扫而过,又继续看着镜子。
平安总觉得那三个男子感觉怪怪的,投来的目光有种麻木的感觉,表情也带着点木然。平安被他们一瞧,找到出路的喜悦感都淡了。跟着幻焰继续走,突然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从旁边的阶梯下来。平安吓了一跳,慌忙垂下目光。那男子看到平安也很惊恐的样子,旁边一个年长的男子马上把一件长袍披在那年青男子的身上,拥着他到里边去了。
平安这才抬头看,原来那个阶梯是上下场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舞台上面。
幻焰停下了脚步:“大人您继续往前走,马上就能看到小门了。我该上场了,不能为您带路,请大人您见谅。”
幻焰对平安行了一礼,然后走上了阶梯。平安感到在站到舞台门边的那个瞬间,他整个人变的不一样了。和他平时那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平和淡然的感觉不一样,身体里一下子充满了万千情感,随着人站直肌肉的收紧而凝成了一颗火种,似乎等一个契机就要绚烂的燃烧起来,看得平安挪不开眼。
乐声响起来了,是幻焰的风格,人开始舞动了,是幻焰的舞蹈。
大气,灵动,变幻莫测。
他由慢而快,快的像风,或者说是被风吹动的火。时而风压烛焰欲灭,时而风鼓火势燎原。随着无形的风,随着无形的情,倾倒,跃起,旋转,幻化无边。
平安看到他转过头来,看到她还在那里,露出了一个表情。平安与他眼神相对,却看不清那表情,似是喜,似是悲,似是戏谑,似是绝望,似是漠然。
平安努力想要看清,他却已经转过头去,两只手放到胸前,拉开了舞衣。
平安看着白色的舞衣随着他的舞动,离开了他的胸口,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手臂,最后飘到了台下平安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台下响起了叫好声,其中欧阳娴缈的声音特别大。
平安脑袋里像是有什么炸开了。
怪不得你说欧阳娴缈不会把你抢回去呢,世界上除了单纯的暴力还有的是方法可以控制侮辱他人。
为什么你能说的那么平静,为什么你现在还跳的那么平静,平和淡然难道全是因为绝望吗?
台上幻焰还在继续舞动,就好像这是一次普通的表演,似乎没有赤裸上身,似乎台下没有下流的叫好和评论。但那些声音一下一下的刺进了平安的耳膜,和视网膜上幻焰优美的舞蹈和在一起,搅进了她的脑髓里,让她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快回去吧,你已经离席太久了。自己的事尚且处理不好,你还能去管谁呢?门就在那边,出去,回去,就会像没有遇到过这件事,可以这件事过后再想法帮帮他。”
可她挪不动步子。那个朦胧的表情在她脑中徘徊,一遍一遍,却越来越看不清。于是舞姿和那些声音合在一起折磨着她,直到她无法忍受。
“不要再跳了!给我停下来!”
音乐声仍在继续,台下的声音静了一下,随后是“怎么回事”的询问声。台上的舞者停了,侧着头看着她,却似乎准备随时继续起舞。
平安干脆几步冲到了台子上,想把幻焰拉下来:“你不用再跳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给平安的感觉,就像一大版早写好了的程序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按下了回车,自己只能看着它哗啦哗啦飞快地一排排的运行,茫然无措。
首先是白洁雪跳起来大喊:“平安姐你终于来了!”那语气平安听着颇有点红一方面军终于找到了红四方面军的风韵。
然后就像早就排练好的一样,白洁雪的侍卫马上冲过来把平安和幻焰围在中间,和欧阳娴缈那边的侍卫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平安看地一愣一愣的,周围的侍卫就拥着两人往剧场外面走。平安看幻焰还光着上身,衣服不知道哪里去了,赶忙要把外袍脱下来给他披上。可今天平安穿的是一件扣子在腋窝下面的圆领银线白袍,有一排扣子,还紧的很。平安正在和扣子拼命战斗,就听到那边白洁雪打了鸡血似的喊:“平安姐你放心走,我断后!”平安一惊,运起法力猛的一扯,哗啦啦扣子掉了一地,衣服倒脱下来了。
一路往楼下走,平安拉着幻焰不停的向前,只听到耳边的打斗声没停过,不断有侍卫留下来阻挡追兵。到了芳客居门口,平安看到龙纹马车正跑过来,仙玉她们跟在马车旁边,应该是被白洁雪的侍卫叫来的。
平安先把幻焰推上车,自己随后想上去。这时有一道红光从斜上方正冲着平安打过来。
一人挡住了运起法阵挡住了红光。平安当时很吃惊,忙往红光袭来的方向看。刚才那一路平安已经看出了点门道,侍卫们其实只和侍卫们打,是绝对不会打对方的主子的。白洁雪的攻击对方的侍卫就只是抵挡,没有看到谁还击。
果然,欧阳娴缈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右手闪着红芒,好像拿的是个如意。
“大人上车吧。”刚才挡住红光的人说,仙玉的声音。
平安忙往车上爬,转身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匡上将跑出来拉住了欧阳娴缈。
由于慌张,平安脚滑了一下,一下没爬上去。一只手伸到了平安面前,平安抬起头,看到幻焰另一只手拉着衣服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来,正平静的看着他。
不要老那么镇定好吗,平安想,让慌里慌张的人真是羞愤欲死。
平安拉住那只手,幻焰的手指很长,一下就把平安的手包裹起来了。平安的手比较纤小,没什么肉,握住可以感觉到里面精巧的小骨头 。幻焰的手掌厚实,手心常微微有汗,握起来很柔软湿润。幻焰的手臂也很有力量,一个正真的舞蹈家应有的力量。平安在被他一下子拉进马车的时候忍不住想,被英雄救的美人和这样一个充满力量的大男人联系起来,如同救美的英雄是自己一样的古怪。
龙纹马车照常以小跑的速度前进。马都是一等一的好马,四匹全是毛皮油亮的乌云盖雪,步伐轻快而整齐。从两边的花楼上看的话,会觉得马车里尊贵的主人一定是从容和悠闲的。可惜,这和平安的心境一点也不相符。
为什么不跑快一点呢?我们不是在逃跑吗?京城里不许纵马的禁令真是可怕。
坐在马车里,仍可以听到后方传来的噼里啪啦轰隆哐当的打斗声,平安打开车窗向后看,只能隐约看到人影跑动,还有各色术法的光芒,五光十色,此起彼伏。
马车四周的侍卫们都全神戒备,武器虽然都收起来了,但都蓄势待发。
不过后方并没有人追来。
这下事情算是闹大了,平安想,事情会被怎么传呢?司龙伯爵千华平安,在自己母亲好友的女儿,自己的童年玩伴的送行宴上中途离席,跑到隔壁花楼去抢男人!
想到这里平安赶忙对窗外的仙玉说:“快派个人去向钱将军她们解释一下道个歉。”
“我们走的时候已经替您向她们道歉道别了,说您临时有事,必须先走,请她们见谅。钱将军让我转告您,希望您明早能去送她。”
“多谢你仙玉。”
“这是属下分内的事。”
看看仙玉,还有马车周围的其他侍卫们,全都一副应对自如毫不惊讶的样子,平安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她们,不,在全京城的人看来,千华平安突然跑去青楼抢男人是多么正常的事啊,谁会相信我单纯只是想救助弱小制止恶行啊。连欧阳娴缈和匡上将都会认为我和白洁雪约好了吧,谁会相信我在那里只是个意外啊。
等一下,还有匡上将,这下好了,终极版本会是司龙伯爵千华平安,和怀安王二女儿禁军持戟中郎将匡上将,在朋友的送别宴上先后借故离席,跑到隔壁的花楼里和各自的同伙会合,火并抢男人!
匡上将她非恨死我不可。
欧阳娴缈就随她便吧,我还讨厌她呢。
钱缙云她们也被得罪了啊。
梓苑知道了这事会怎么想,一定会气的不行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幻焰静静地坐着,看着美丽尊贵的女子盘腿坐在那里,纠结地简直要缩成一团儿。他嘴角的浅笑微微上扬。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控制自己的命运呢?他想,当老天爷居然碰巧给了你一件好东西的时候,就得抓牢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