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龙伯爵》易刀

5、纨绔大战上

　　“大人请上车！”
　　是仙玉的声音。
　　平安也想要赶快上马车，这时一道红光夹着劲风从侧面向平安袭来。一人闪身挡住平安，手中的五灵方镜悬空转动，幻化出青纹法阵，挡在两人前面。
　　转瞬间，红光撞在了法阵上，光芒飞溅四散。法阵上有层层波纹荡开，又立时消散，丝毫无损。平安在法阵后，被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热浪掀起了额发。
　　平安越过保护者的肩膀，看到欧阳娴缈正得瞪着她，面目狰狞，右手闪着红芒。
　　“大人上车吧！”刚才保护平安的人出声说，是仙玉。
　　平安赶忙往车上爬，可心慌意乱，加上是第一次上马车没有踏脚凳，爬了一下竟然没爬上去。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后面连着的是完□□露的，白皙结实的手臂。平安握住了那手掌，被那有力的手臂拉进了车里。
　　在被拉进车的瞬间，平安想，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为了解决这个疑问，我们得向前推将近两个时辰，把镜头转到平安的卧室。
　　“有传闻说，这次钱将军等人离京，是回去为与羯猢再次开战做准备。”
　　梓苑跪在平安的身后，一边为平安梳头，一边说。
　　平安跪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看着梓苑将自己的头发都梳到头顶。这里的镜子都是银色的金属镜，打磨的非常光亮，照起来简直不比玻璃镜差。
　　“钱将军的母亲和我母亲是好友，她真的不了解我？”
　　“钱将军和大人您并不亲密，她大多时间在边关，半个月前才入京述职的，来拜访大人您时正赶上了您身体不适。”
　　那次“身体不适”啊，也不知那位钱缙云将军被拒门外有没有不满，她只要事后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真相了吧。
　　“大人您不必紧张，这次是在花楼宴饮，并不讲究礼仪。”梓苑将头发束好后，戴上了镶有翡翠的银冠。
　　“就是因为是在花楼上我才紧张啊，装守礼容易装随便难啊，我可记不得自己以前在青楼时是怎么做的了。”平安镜中的倒影眉头皱了起来，端详着镜外的人。
　　“大人便是大人，只要做法没错，和以前不一样又有什么关系呢。”梓苑的手拂过了一支簪身雕刻有蝴蝶图案的羊脂玉簪，在一支镶有七颗黄豆大小珍珠的七星簪边稍作停留，最后拿起了一支顶端是完全镂空流云图案的银簪。
　　“话是这么说，可那里你不清楚，从仙玉那里套话她也说不明白。一个青楼常客要是突然变成了菜鸟，犯了什么可笑的错误，就太惹人怀疑了。”
　　“菜鸟？”梓苑微微皱眉，仔细地把银簪穿过银冠上的孔洞，把银冠固定好。
　　“啊，就是新手的意思。”
　　“大人在哪听到这种词。”
　　“啊，我也记不得了。对了，今上午问仙玉的时候她说过以前我去青楼经常带着的是颜凤儿，她们一般在外边守着。我叫人把颜凤儿叫来，结果说她出去了。说起来我还没见过颜凤儿呢，既然是我以前常带着的侍卫，为什么你没给我说过她。”平安对着镜子侧了侧头，自从她穿过来还没有梳过这样的发式呢。今晚是武将的聚会，大家的打扮都会比较干练。
　　“颜凤儿她法术和武艺都不够好，本就不适合在近身侍卫队。加上以前您常常带着她，她性子又很不沉稳，如果发现您失忆的事怕是守不住秘密。”
　　“这样啊。”平安漫不经心的点了下头。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曼歌的声音：“大人。”
　　“进来。”平安转头看向开门进来的曼歌：“什么事？”
　　“白洁雪大人的信。”
　　平安取过信，拆开看了一会，眉头皱了起来，顺手把信递给了站在身后的梓苑。
　　“刚送来的？”
　　“是的。那个仆人还说白洁雪大人希望大人您能快点去。”
　　“曼歌啊，我上次和白洁雪在千蝶林打猎，是什么时候啊？”
　　曼歌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大人您没有和白洁雪大人在叫千蝶林林的地方打过猎。属下也从未听过京城附近有叫千蝶林的地方。”
　　“那，你觉得要是去捕鸟的话，京城附近哪些地方比较好呢？”
　　曼歌心里一喜——要去打猎？要是带上自己就太好了，整天呆在府里可烦了：“据属下所知，西郊的清泉林里的鸟多，但品种好的不多。东郊青木林主要是白头画眉多一点。花山上是最好的，只是远了点。”
　　说完曼歌就用眼睛偷偷的去瞟平安，却看到平安抬头看着天花板，脸上皱着眉头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反正一点不像是想要出去游玩的样子：“好了，那你退下吧。”
　　曼歌有些失望的退出了房间，心里猜不透自家伯爵大人到底在烦恼什么。伤好以后伯爵大人变化挺大的，白洁雪大人的邀请推了，也不带着凤儿了，梓苑一下子得了宠，完全猜不透大人在想什么。
　　曼歌脑海里浮现出平安望着天花板的皱着眉头的样子，心里想不出像伯爵大人这样的日子到底有什么好愁的。说起来，伯爵大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事情的时候喜欢向上望的呢？

　　曼歌离开后，平安把头向后仰着仰望着背后的梓苑，一双大眼睛无辜的扑闪扑闪，传送出的全是三个字——靠你了。
　　梓苑已经看完了信：“我也没有听过叫千蝶林的地方，也想不通为什么白洁雪大人会突然邀大人去打猎。”
　　“不只如此吧，还是临时邀请马上出发，天都快黑了去抓鸟！”
　　平安从梓苑手里拿过信纸又看了一遍，还是一样的不知所谓。信很短，简直就是便条。内容也很简单，邀请平安去千蝶林“会猎捕鸟”，要多带点人，“速来”！
　　平安把信纸翻过来，又朝信封里瞅了瞅，一个多的字都没有。莫非白姑娘因为自己脑补能力强悍就以为别人也是一点就通？
　　而且官员皇族之间邀约往往要提前几天，白洁雪以前也是这样的，这次怎么这么急，还要信里催一遍，仆人再说一遍。
　　平安和梓苑想了半天，无解。
　　“不想了，派人通知白洁雪说我去参加钱缙云将军的送别宴了。不管她卖的什么药，反正我原本就去不了。”平安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银绣白袍：“那梓苑，我走了。”
　　梓苑躬身行礼：“大人一路小心。”

　　天刚刚黑下来，金人街到三槐巷一带已经渐渐热闹了起来。
　　金人街之所以叫金人街，是因为前朝在此立都时，二十三开国功臣的鎏金铜像就供在这条街边的忠勇庙里。如今忠勇庙已毁于战火，金人们也不知所踪，只剩下这条街还是叫金人街。三槐巷就顾名思义了，就是一条巷口有三棵老槐树的巷子，不过这巷子很宽，可以让两辆马车并行。
　　金人街两边花楼林立，每一座都华丽非凡。京城里有个说法，叫金人敌不过玉人，昔日王侯将相庄重的庙堂之地，如今一片花红柳绿莺歌燕舞。不知是何时形成的习惯，所有花楼一楼房檐下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红灯笼，一眼望过去，一个个红色光球组成了两道整齐的红线，夹着不同店里透出的暧昧灯光，壮观而绮丽。
　　三槐巷在金人街尽头拐个角就到，却是另一番景致。从精巧别致的楼阁，到某家门口状似随意的一棵斜柳一块奇石，都无不透露出清幽的雅意来。这里居住的多是最顶尖的乐师、舞者以及名伎。黄昏时分，会有有很多马车陆陆续续从这里驶向金人街。有些屋子晚上从没有马车出来，据说曾有人惊鸿一瞥过屋中主人的倩影。有人说那是某位已经归隐的名伎，有人说那是某位朝廷大佬的外宅，有人说……谁知道呢？这里的人都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伤人心，有些伤人命，可以猜测，不可窥探。
　　“哐”的一声，梳妆台上的一个抽屉被猛的拉开，一只手伸进去胡乱翻了翻。随后“哐”的一声，又猛地拉开旁边一个抽屉。
　　这是三槐巷里的一个房间里，从屋里的陈设可以看出这是一间卧室，而且它的主人富有钱财和品味。不过现在，这间屋子有些凌乱。
　　“襟儿，三师姐叫我们要仔细找，找完还要保持原样。”屋子另一边一名手持玉箫身穿蓝衣的女子说，语气有些严厉。
　　梳妆台前，鹅黄衣裙的少女嘟着嘴“哼”了一声，索性停住了手：“还找什么啊，七穆灵针怎么可能在这里。尹江楼她既然能早早藏进神武将军府，怎么可能不把七穆灵针带走，还放在这里让我们来找？”
　　“也有可能她把灵针藏的很深，觉得比带在身上安全呢？”
　　“要是藏那么隐蔽，我们怎么可能找的到！”
　　“觉得可能找不到你就不想找了吗？是不是大师姐的命也不想救了！”
　　一瞬间，黄衣女子脸上的原本的不满全被难过担忧取代，低着头不说话。蓝衣女子也感到自己说得太过了，放柔了声音：“放心吧，大师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这次红家全力追查七穆灵针，连两位少主都派来了，一定会找到的。”
　　“嗯。”黄衣少女低低的应了一声，开始仔细的查看抽屉，只是脸上的担忧，眸中的黯然却一点不减。
　　蓝衣女子叹了口气，继续查看手中的玉箫，仔细检查过后把它挂回墙上，取下了旁边一支竹箫。这面墙上挂着十几支各种长短材质的箫，都是佳品。旁边的矮柜上有还两个红木小架子，不过都是空的。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金人街，云仙楼的二楼上的一件雅室里，觥筹交错，谈笑正欢。屋中的八个女人每人旁边都坐着一名俊俏的男子，不时为女子的杯中斟酒。
　　明天要走的钱缙云将军是一个二十四五皮肤偏黑的女子，一张娃娃脸长着小虎牙。她母亲钱三强当年与司龙伯爵并肩战斗，如今仍旧在第一线上纵横无敌。“虎鬼”之名对羯猢人如同死神催命，她对羯猢人的勇猛凶残和她对战友的重情重义一般出名。“小虎鬼”和她的母亲一样是个重情恋旧的人，一看到平安就拉着她谈小时候的事，平安应付的手忙脚乱。还好她小时候在京城没住多久就被母亲带回边关观摩杀人，能谈的事也没多少，所以宴会很快就回到了军人宴会的常规主题——谈打仗和喝酒。
　　聊边关形势，聊战功，聊新阵法新武器，聊羯猢人的凶猛野蛮。俊秀的男子们随着话题表现出好奇，惊讶，害怕，仰慕等表现，恰到好处地提问满足着讲述者的表现欲，把气氛炒得很热络。
　　作为一个既没打过又不善喝的人，平安自然而然的游离在了圈子外头，只是时不时被不会冷落贵客的陪酒男子们拉进话题，出一次声。
　　先前担心因为青楼上大家比较随便而暴露，现在成了杞人忧天，平安放松的同时异常的落寞。
　　和正式宴会上有什么不同呢？她们的世界不准备让她参加，她也不喜欢她们的世界——无论是虚伪复杂的人际关系，奢华的物品，还是战争，杀人。于是她端着一杯酒呆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她都反复认过了的陌生人，随时准备应付她们突然到来的交流。而且她站在那不能离开，因为她身体的身份把她钉在了这两个世界——皇族和军人——的交叉点上。

　　抿了一口酒，平安想，我站在一起的有谁呢？只有梓苑。可是他为什么和我站在一起呢？为了司龙侯爵？为了千华平安？或者只是为了“大人”，“夫君”？总之不是为了我。
　　他那么的守礼，那么忠诚，如果明天我的灵魂又被另一个灵魂挤出了千华平安的身体，他仍然会温柔地照顾再次失忆的伯爵大人吧。
　　平安心中闪过一阵空虚的隐痛，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原来的千华平安去了哪里呢？消散了？进了另一个身体？去了传说中的地府？一个人就这样不见了，因为所有人都不了解她，因为她就算不一样了对别人也没多大影响，所以谁都看不出来她已经不是她了。
　　自己又怎么样呢？小心翼翼的扮演着司龙伯爵。以后就这样做个安乐王，继承别人的财产、侍卫、朋友、甚至丈夫，过一辈子？要不然按照梓苑的期望，做个振作励志的司龙伯爵，谋求官职，取得战功，好荫庇子孙，荣耀“母亲”。
　　这两种选择司龙伯爵都会过的很好。可，张雨亿呢？
　　屋里怀安王的二女儿匡上将正在讲她初次上阵杀敌时闹的笑话，大家笑的前俯后仰，平安却忘了应和。人群中的寂寞，欢闹时的悲伤，不期而至，却陷人最深。
　　“大人有些日子没来了呢。”声音慢慢的，淡淡的。
　　平安回过神了，看到身边的男子正在往自己手中的空杯里倒酒。他倒酒的姿态很优雅，微微侧着身子，酒平缓的流进杯中，灯光下柔和的侧脸，让人不自觉的想到明月青竹之类的东西。
　　平安这才发现从进屋起自己就一直非常紧张，唯恐做错说错什么，一直没有看清身边男子的相貌。他们进屋时有介绍过他们的名字，他好像叫什么泉。
　　“月泉，很想您呢。”他倒完酒，看着她。他的声音像泉水一样，他的目光也像泉水一样，清冷地，缓缓地流淌。
　　当人寂寞的时候，有一点安慰总是好的。平安正想着在这个世界“张雨亿”无人在意，突然听到了“想你”，心里不禁好受了点。至于这想是真是假，想的到底是司龙伯爵，是千华平安，还是张雨亿，平安丝毫没有像刚才那样纠结。人就是这样，对自己重要的东西患得患失，对不在意的东西风轻云淡，所以才会有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只因还没有付出，也不期望获得，得到浅浅的美好感受，便如同一个小孩意外捡到一枚硬币买了一颗糖，甜甜地能记很久。
　　平安想和这名叫月泉的男子说说话，却想到这人既然说想千华平安，怕对平安是了解的，只好闷声喝酒。月泉也没再说什么。
　　那边的几个男子再次把平安引入话题内，这次是在谈匡万军那场不久前的婚礼，大家闹哄哄的要匡万军喝酒，你一杯我一杯的灌，匡上将在旁边煽风点火火上浇油，热情撺掇大家把她姐灌醉。
　　说起匡家姐妹就不能不说说这两名字，说起这两个名字，就不能不感叹世事无常实不能以常理度之。想想钱三强是世袭的大老粗，家里姐妹三个被母亲大强二强三强直接编了号。只因为娶了个知书达理的夫君，于是“小虎鬼”就捞到了钱缙云这么一个挺有文化的名字。而怀安王家听匡神逸这名字就知道祖上有二两墨水，匡老将军也是从小读书认字。结果匡大小姐出生的时候由于匡将军过于专注于杀人放火保家卫国的事业，直到第四年匡二小姐都生出来了，匡将军才发现家里冒出了两个小妮子还需要取名字。于是在苦思了三天之后，搞出来这么一个“姐姐要保护妹妹，万军要保护上将”的神奇创意。天可怜见的是匡家的小公子生的晚，那时匡家两姐妹半大不小，已经知道美丑好坏有自己的主意了，于是联合父亲把母亲想为小弟娶名字的计划封杀在了摇篮。不然的话以匡老将军在取名字方面神奇的大脑回路，搞出一个“匡首级”来也未可知。

　　本来开头大家都已经喝了不少了，这么一灌匡万军果断醉倒了，于是匡上将决定亲自把姐姐送回家。
　　匡家姐妹走了以后，其他人接着聊接着喝，平安起身去上厕所。她喝的比起其他人实在是很少了，可还是感觉有些头晕，于是决定散散步醒醒酒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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