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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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德原本以为她会死，可是她没有。希尔德原本以为她是在混乱中逃出的边境住民，可她不是。自母亲死后，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理性如此混乱。
不过，有一件事希尔德还是可以肯定，那就是晨月真正的来历若被人所知，对她而言绝对是场灾难。瞬地，一股保护欲充斥在心间，她决定隐瞒晨月的真实身分，对父亲也只上报她是边境住民，并请求父亲给予她庇护。温和善良的伯爵原先就对晨月怀有歉意，当然没有拒绝希尔德的提议，还延请了葛拉芙作为晨月的语言老师，希望她可以融入帝国的生活。
才不过半年的时间，晨月就可以轻松地与人做日常沟通，并与希尔德进行一些深度讨论。读写方面的进步更是惊人，这归功于晨月经常性翻阅历史书籍并勤作笔记的功劳。不过，佛兰兹发现在晨月所做的笔记里，经常出现一些方块状的符号，这难道是边境住民们的文字？佛兰兹对这种文字的复杂度，及其与帝国文字的极大歧异感到十分惊奇。
本身除了诚实敦厚性格外，也拥有相当智力的佛兰兹身为玛林道夫家主，他有必须保护家族与女儿的责任，他也明白这世界绝不是干净简单的，所以心里并没有放下对晨月的戒心。半年来，他总是静静地从旁观察她，终于有天，他诚心地感谢奥汀大神没让这女孩染上什么他不愿见到的晦暗。
晨月的个性善良也很谨慎，还表现出相当程度的聪慧，就跟他与希尔德认知的一样，实在是不符年龄。可是，虽然一开始对晨月的早熟与聪慧感到怀疑，但最近佛兰兹不禁要感谢晨月拥有这样的特质。
自己的妻子于两年前病逝，希尔德虽没明显表达出来，但佛兰兹知道她还是受到了不小程度的打击。但自己当时仍被巨大的悲伤笼罩，不愿也不能跟希尔德做很好的沟通疏导，女儿却在这段时间学会把情绪武装起来。待佛兰兹做好心理建设要与她相谈时，希尔德已经是一副假装不在意且拒绝再谈的态度了。
错过了黄金对谈时间的佛兰兹相当懊恼，他明白自己的女儿绝非脆弱的孩子，但也不愿见到希尔德佯装坚强地承受这种痛苦。这时，晨月的到来就好像一盏黑暗中的明灯点亮了世界。
虽说时间是一切痛苦悲伤的最好解药，但有了催化剂的帮助，总是能让这过程变短且更能让人忍受。晨月相当稳重，虽然小了希尔德一岁，佛兰兹却常觉得女儿在感情上依靠她的时间还更多些。更重要的是，晨月拥有与女儿相比也绝不逊色的智慧，在思想上也很有广度与深度，有时可说是更加自由奔放。在相识的同龄贵族少女间，没有一个能让希尔德提得起劲去交往，佛兰兹原本还很担心这样的女儿，但晨月出现后，他觉得女儿能有一个在精神水平上相当接近的密友，实在胜过结识数百个毫无深层脑部活动可言的权贵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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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玛林道夫伯爵吩咐葛拉芙叫来希尔德与晨月，并传达了这是『正式召见』的意思。晨月突然觉得相当紧张，这半年来她不是没有感觉玛林道夫伯爵的视线经常深沉地注视着自己，但是她并不怪他，对于像自己这种突然出现的怪人，抱有戒心是必要的，否则谁来保护玛林道夫家跟希尔德呢？
思绪往前飞跃，她忆起希尔德有天深夜来到自己的房间，非常慎重地说了一些事情。希尔德告诉她，自己并没有对父亲透露她的真实来历，此后一生她与克莱尔都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晨月明白希尔德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不让父亲烦恼或怀疑晨月，才选择对他隐瞒。
自己来到这世界的那一天，维达星球上方发生了一次失败的瓦普跳跃飞行。根据事后晨月的询问，那是场放出极大能量的爆炸，且瞬间就归于平淡，如同拂过水面的波纹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晨月觉得这事件发生的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她不得不怀疑这失败的空间跳跃是不是意外地开启了什么通道，使得自己的时代与这个时代产生了连结，才把她送了过来？可惜自己没有什么物理学的高深知识，但即便自己是NASA的太空科学家，面对这时代累积了数百年的进步科技与理论，也会感到怅然无力吧？
就在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接见厅大门已矗立在眼前。面对来自首都的重要人物或亲友的来访，玛林道夫伯爵都在此厅进行正式的会面，到底为什么今天自己也会被要求到这里来？无法预测伯爵此举真正含意的晨月不禁十分紧张。
「晨月小姐请进。」
管家汉斯拉开了门，示意她进入。晨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身旁的希尔德比自己动作更快地率先进入大厅。是为了不让自己太过紧张吧？明白希尔德心意的晨月顺间放松了心情，跟上希尔德的脚步并肩走到了佛兰兹的面前。
「父亲大人。」
希尔德飞快地奔到佛兰兹的面前，在父亲的双颊分别印上一吻后，便拉着父亲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要是父亲这样站着与晨月对话实在给她太大压力了，至少自己在能力所及范围内要尽量帮助好友才行，希尔德如是想。
「伯爵大人。」
晨月一边致意一边施行一套完美的行礼，葛拉芙在她学会基本会话后，便相当强调学习礼仪的部分，所以她虽然以前从未有行礼的经验，几个月的练习下来也算做得有模有样了。
「晨月，我听葛拉芙说了，妳是一个很认真的学生，希尔德也说妳很多的想法非常新颖深入，我很替妳高兴。」
突然的称赞让晨月感到十分开心与满足，不可否认的，自己是个喜爱受到别人赞赏的虚荣的人，现在的她笑逐颜开地看着玛林道夫伯爵与一旁也是笑着的希尔德。原来，伯爵只是要检视一下自己的学习状况吗？她不禁放松下来。
「不过，我还是觉得妳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情况突然急转直下，晨月的笑容瞬间冻结，连希尔德也马上做出了抗议。
「爸爸！」
佛兰兹并没有理会女儿的反对，他自椅子上站直了身体，直接走向明显已不知所措的晨月。
「妳的身分实在太过敏感，如果被人发现我们包庇非法边境住民的话，整个玛林道夫家都会受到牵连的。」
佛兰兹的发言在晨月脑袋里炸开，她之前不是没考虑过这件事，但这样被伯爵直接挑明，还是让她难以承受。收留被帝国高层明定要送往集中地进行思想改造与劳役的边境住民，若被发现再加上有心人炒作的话，就可能变成叛国的重罪。玛林道夫家并没有政治上的实权，即使身为贵族也必须步步为营，毕竟他们承担不起任何一个小失误，但其实在这个以一人之意为最终依归的社会里，无论握有再大权力的人都必须如履薄冰。
是自己还太单纯了，以为可以被这样强大的社会体制与现实所忽视。她在这里过得十分幸福，这是她尚称清晰的记忆之河里，唯一一段享受到如此单纯快乐的时光。但现在，她看见这段时光正以光速飞离自己，她忆起了那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连面孔都模糊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她不想要这样的幸福消失！
「我很抱歉，晨月。」
佛兰兹沉痛的语气摧毁了晨月最后抵抗的想法，她看见坚定的玛林道夫伯爵，也看见脸上明白写着不可置信与悲痛的希尔德。即使多喜欢看到她，晨月也不希望她脸上有这种表情。半年来的记忆飞快地在晨月脑海中打转，然后，心底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不要做个不管到哪里，都只会让人悲伤的人啊。
「请千万不要在意，我完全了解伯爵的考虑。接受了玛林道夫家这么多的帮助，我也是时候离开了，毕竟……」
一阵酸涩涌上晨月的心头，喉咙像被什么给箝住般无法发出声音。不过她还是成功强迫自己说出话来，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话里浓厚的鼻音与颤抖的语调。
「我真的只想要帮助伯父跟希尔德，但是造成你们的困扰……对不起。」
晨月没办法阻止泪水滑落，然后就如她从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一样，人的情绪只要稍稍放纵便一发不可收拾。她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已经好久没有这般失控，是因为现在是孩子的身体才会如此，还是单纯因为太过悲伤了呢？
受到感染似的，希尔德也哭了起来，她跑到晨月的身旁紧紧拉住她的手，抽抽搭搭地陪着她痛哭。无论如何，都还只是个孩子啊。晨月看着早已哭得毫无章法的希尔德一边想，然而就连她自己也无法抑制身体不断的颤抖。
「呵呵……好了好了，两个人都不要哭了，赶快把眼泪擦干吧，我果然还是输给妳们了。」
突然其来的笑声吹散了压迫的气味，玛林道夫伯爵对哭成泪人儿的晨月及希尔德分别递上干净的方巾，两人不明所以的接过，一脸疑惑地望着温柔地笑着的伯爵。
「晨月，我是说妳的『身分』很危险，不是说妳这个人。我跟希尔德都非常喜欢妳，这是真的。」
玛林道夫伯爵轻轻地摸着晨月的头，大手的温度直接传到晨月的心脏，自己长久以来的心愿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实现了。她不禁瞪大双眼回视着伯爵，右手还被希尔德紧紧的牵着，这瞬间，晨月觉得所谓至高无上的幸福也不过如此吧？
「只要晨月妳不是边境住民，那玛林道夫家收留妳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很抱歉要对妳做出这种要求……晨月，妳愿意稍微委曲一下吗？」
佛兰兹的表情混合了歉意与忧伤，与晨月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的纠结。她的黑眼珠习惯性地搜寻着绿眼珠，这段时间太过习惯希尔德的陪伴，她发现自己无法忍受这对蕴含光的双眼就此远去。突然她觉得，只要往后的日子里能与这双明亮的绿眼一同并进，什么样的考验横亘于前她也不会惧怕。然后，像是要确定身边的人就近在咫尺一样，她用力地回握住希尔德的手。
「没问题，伯爵大人。」
晨月屏住了气，异常坚定地望着佛兰兹，她觉得自己的一生从未如此明确地看见眼前展开了一条清晰无比的道路，一条自己势必要踏上的道路。佛兰兹对于她这如同宣誓的表情，回以了宽慰感动的微笑。
「那么，从今天开始，妳的名字就叫做希格露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蚀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