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西凉》月上芳华

4、此处仙家不是芳华 第四章

　　第四章此处仙家不是芳华
　　七岁时我昏倒在芳华山山口，我知道那里有个芳华门，江湖唯一专医治难病，却不问世事。
　　我知道我要死了，我终究听了村长的话，死在村子里还不如苟延残喘吐着血爬到这里，运气好要是遇上芳华的采药人便可救我一命。
　　那时我七岁，天知道我是怎么爬过两座大山，趟过一条清河水的。
　　那以后，想来种种，该是因果。
　　也许是天命我阿凉命不该绝，昏倒几天后的傍晚我在西厢的禅房里醒来。
　　清醒后我一下子跪在地上，骗师傅说我因战乱双亲具殁，机缘在此，愿拜入芳华门下学医救世。
　　师傅看了我良久，终于笑笑叫二师兄扶我起来。
　　“阿凉，还是叫阿凉吧”我看到师傅捋捋白长的胡子，本因欢喜的心情因他说了个“还是”沉寂下来。
　　是他原先知道我就叫阿凉？
　　我自顾自地摇摇头，怎么会，些许是昏倒时梦呓唤出来的。
　　多好，我还是叫阿凉。
　　大概我一月时，母亲带我来到清水村。村中人向来朴实，看她一人带着孩子远走料想也是个苦命的女人，村里人便诸多照顾。
　　但是，在和村中人熟识之后，只一月母亲便人间蒸发，只留我在村中破屋。
　　村长抱起我多处寻找，然而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
　　那时的我仍旧是没有名字，村长带我找到邻村的神婆，她淡淡一看对着村长说：
　　“这孩子本性富贵，却是此生凉薄。便叫阿凉罢了。”
　　没有姓氏，单名一个凉。
　　“阿凉，阿凉。”我其实喜欢村中人这样唤我，直到战火烧了村子，我被伤至筋骨，血流不止。
　　我是从坟堆里被村长扒出来的，那时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双手眼泪是哗哗地流。
　　村长忍者最后一口气送我至清河水边的竹筏上。
　　他说，阿凉，你顺着河向下走，到得了芳华山，运气好便有人救你命。
　　那之后的后文便如我上述那般。
　　芳华山芳华门，自古神医治世，在庆历二十五年，收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女弟子，师傅赐名凉。
　　我喜欢芳华山门边上的清河，大概是庆幸以及感激它送我的下半辈子。
　　我记得我坐在溪中的石墩上，师傅在我身后默默站定。
　　“凉儿，若是不开心便不开心，何必装作天真无知，执拗下去，那才是伤了自己的心。”
　　未回头，待师傅叹气离开，泪哗哗的流出来。
　　“你一定是福大命大的人，要好好活着，等着你娘来接你。”我记得村长死前的话。
　　“阿凉。”
　　“凉儿。”
　　从梦中惊醒，恍然间才发现是在竹屋。恍恍惚惚也不知睡了多少个时辰，看向窗外，凉河这里永远都是晚霞的火烧云。没得分，没得选，也没得判断。
　　默默走到前厅，素姨和渡引已经坐在竹几旁。
　　“哟，醒了。”素姨对我笑笑，随手推过来一盘清炒的素菜。
　　才起来，甚是没有胃口。我软软的趴在桌子上。
　　“小阿凉，传闻乐昌公主的箫江湖无人能和，丫头那是你还是那个真公主？”
　　“我……”
　　“琴棋书画呢？”
　　“还是我……”
　　“哈哈，我就说是我们的凉儿吧。”渡引使劲推了推素衣的手肘，脸笑得很灿烂。“给钱给钱。”
　　哈？神仙还要钱的？
　　素姨白了渡引一眼，问道：“阿凉，现在还恨不恨越清从中作梗逼你向死路。”
　　我慢慢看着素姨，至少在世时我所做的乐昌公主——越清，活着对得起一国百姓，死也死得干净利落。
　　舒尔微微一笑：“倘使有一天越清的汋华花枯死，来了这凉河，那么素姨会留她在凉河守着么？”
　　素姨还没有说话，渡引就接着出声。“怎么可能！那丫头怪死了，公主脾气谁敢惹啊？”只见素姨笑着点点头算是默许。
　　“这不就是了。”
　　“说实在的，阿凉。真的有事要找你。”
　　素姨在桌子上摊开羊皮纸似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字，大略一想，该是名字。
　　“你也是知道的，汋华花便是人命。你既未往生，而尘世又早已没了你的命薄，我只得用以前残余的花精魄来续你的魂。”素姨顿了顿“只是现在，续命需要你自己了，这上面的是命将终了之人，虽不是病死，但是人却是活的不快乐，你若是提前终了他们的性命，那么它们未完的命数将自动加在你身上。”
　　“这么……缺德”我啃着素菜碗的边边，渡引在一旁嫌弃的鄙视着我。
　　“吹箫可帮他们忆起曾经，死前的化妆算是一个仪式。”
　　等等，化妆？吹箫？听过……
　　“是画尸人，也是渡引的一种。”渡引在一旁提醒。
　　“渡引！死人妖！说过的吧！不准把读心术用在我身上”
　　画尸人，渡引……
　　怎么一想到就毛骨悚然的……
　　竹屋外的乌鸦扯着沙哑的嗓音唤着：
　　长相忆，长相忆，薄幸萧郎憔悴甚，此生终负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