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Episode 01 水中绽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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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彻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那只人鱼。
确切来说他并不能完全辨认那是什么物种。比彻在浅海潜水时遇见了它，修长的身形以及明确无误的人身鱼尾，让少年将其自动带入了“人鱼”这个形象。尽管那时距离还很遥远，被水流模糊了面容的人鱼在珊瑚礁中一闪而过。比彻无法得到更进一步的描述。所以“人鱼”在他心中还只是个空荡荡的影子，少年没有对任何人说起，那次经历像孩子幼时在庭院里埋下谁也不知道的玩意儿一样。是秘而不宣的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宝藏。
比彻来叔叔家度过暑假，这是一个滨海小镇，却不像所有被过度开发的海湾那样满目疮痍。从海面上拂过的湿润海风，棕榈树和岸上丛生的矮灌木，都有着象征美好的各种纯粹颜色。除却淳朴街道和零星屋舍，再无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而当比彻穿越密林来到沙滩的时候，油然而生的就是如同哥伦布当年发现新大陆一般，难以言表的震撼与激动。
苍穹下似乎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心情充满了对无限未知的向往。宇宙太宽广，尽目力所及也不能看到水平线的尽头。泛白的波浪线一道道与银色沙滩交融，一边摇摆和舞蹈。像是规律的呼吸。
好像有缥缈不知词曲的乐声在耳畔响起。宏伟却虚无。似乎这静谧的亘古的天地，要将他接纳为其中的一朵浪花，一缕清风。一颗星芒。
从此，再无眷恋。
见到人鱼的那天天气不是很好。而比彻再来到海边的这次，却阳光灿烂到让人怀疑上帝带着烤瓷牙在笑。
他沿着起伏潮汐与银白沙砾交界的地方慢慢走着。脚步轻浅，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事实上，周围除了他大概就只有隐匿的小生物：沙虫，虾与蟹，棘海星，或者逡巡的海鸥。
在视域如此宽阔并清晰的情况下，少年理所当然地，捕捉到了远处沙地上正反射着光的某个物体。
像是粼粼的波光，随着观察人的视角改变而此起彼伏地闪耀着。但并不完全是银色或金色，而混着一些更为绚丽的色彩，灼目让人移不开视线。
该不是哪个海盗丢下的一筐财宝吧？他加快了脚步，决定去看看。
距离拉近后，光芒也变得不那么强烈，大概是光线分散了的关系。等到终于一览无遗时，少年停住了脚步，小心翼翼的一动也不敢动。
那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只鳞片堪比宝石璀璨的，人鱼。
比彻终于完善了他脑海里关于人鱼的所有细节。
那只人鱼平躺在沙滩上，尾部的末梢浸在一个小水洼中，还轻微地小幅度晃着。面貌比一般人精致许多，脸两侧本该长耳朵的地方伸出了一对鳍，被鬓发遮了大半，长发凌乱的散开在沙上，虽然前一次并没看清，比彻还是笃定就是同一只的原因，大概就在于那烙印在灵魂深处，宛如水中绽开的红莲之火一般的红发吧。
上身与人类无异，腰部以下则是占了身长三分之二的鱼尾，鳞片覆盖了他的整条尾巴，那绚烂的色泽诚然就出于这看起来坚如磐石的鳞甲。
唔，和故事里描写的很相似，比彻这样下了结论。
人鱼闭着眼，阳光倾泻在他的身体上。
糟糕，该不会是脱水昏过去了吧？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比彻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少年悄悄地靠近，想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将这只人鱼放归到海里去。
一只手从腋下绕过，一只手揽上它的尾部中段。人鱼的脸从近处看要更偏向男性一些。是雄人鱼吗？不过这种生物大概雌雄都同样美丽吧。因此性别倒不是那么分明了。
只是在起身的时候觉得有些困难。「果然浸了水的东西都很重？= =」红发由于湿润有几绺粘在他手背上，十分柔软的触感，鱼鳞则光滑而坚硬，搞不好真的能当刀子使。
——在少年刚要迈开步子的那一刹那，一直垂着的鱼尾忽然猝不及防地拍了过来，比彻的脸不幸被命中，湿淋淋的水花扑了满脸，手中的人鱼更是一跃而起跳开，动作带着无可比拟的敏捷。少年感到手臂上的重量兀地消失了，接踵而来的反作用力却推得他差点跌到地上。只听见什么东西“嘶”地破空。随即脖子上传来冰凉细密的触感。大动脉危机下他明智地选择了不再动弹，直到脸上的水珠如数滴落，比彻才看清现在是一个怎样的状况。
先前安静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鱼在比彻十英尺开外，眼睛也睁开了，以那双暗金色眸子为中心，周身都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此时它双臂向前伸，从指间笔直延伸出的灰色丝状物缠绕着比彻的脖子，就像一双手紧紧摄住了少年的喉咙。其力度让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可能身首异处。所幸确认了自身主导地位的人鱼并没展开下一步动作。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由于鱼尾的关系它只能盘坐在地上，因而需要仰视眼前的入侵者，不过少年倒是觉得自己才是被居高临下的的那一个。
一人一鱼就这么僵持着。
最终还是比彻先开口：“那个……我觉得快要窒息了，先放开脖子好吗，绑手绑脚随便你。”
以防种族差异对方听不懂，比彻还指了指脖子，并做出一个不会逃跑的手势。
意料之外的是颈部的束缚立刻解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脚都被牢牢地绑住。
对面的人鱼皱着眉：“人类，你企图干什么。”
「哈，沟通有门！」比彻心喜，完全没意识到此刻情景有多奇怪，妄图同异生物流畅交谈的自己实在是莫名其妙。少年咳了两声，呼吸顺畅了些，他无辜地回答：“我真的是好心啦，看你搁浅了，怕你脱水死掉才想把你抱到海里去呐。”
没想到人鱼突然恼了，脑门上青筋一跳一跳：“你以为我是鲸那种又笨又重的家伙吗？我在晒日光浴欸白痴！还是你的脑子被蘸酱油吃掉了？！”
口吐暴言的人鱼怒气MAX，暗金色的瞳仁里翻涌着危险的浪涛。
手腕和脚踝似乎要被拧断掉，比彻连忙说：“就当我犯傻吧，总之我不是想冒犯你，我会马上离开的，对你造成了困扰的话我非常抱歉！”
美丽的异族一点不留情，恶狠狠地说：“当然造成了困扰啊多管闲事的龙套甲。”说罢缓缓地抬首，直视高悬的太阳，好像那些利剑一样的光线并不能穿透它的瞳孔，人鱼过了半晌才继续开口，语气不似之前凌厉：“……不过看在光之神的福祉上，我原谅你了。”
是错觉吧。强颜欢笑的落寞什么的。怎么都不该镶嵌到美丽而强大的人鱼的标题栏里。
比彻刚感觉手脚被松开，就听见对面传来冰冷的声音：“你怎么还不走。”
不知道何处油然而生的勇气。少年上前一步，在人鱼要摆出防御姿势的范围边缘。扬起嘴角：“很高兴再次见面，传说中的种族。我叫比彻·加西亚。”
却马上抛下没头没脑的话尾，“于是再见！”负了刚才一番正经深邃的表象。少年的身影迅速隐没在层叠的树林中。
远处传来鸟扑棱翅膀的响动。鹃鸟嘶哑的长鸣，恍若隔世。天地间又只剩下一片空寂。
直到确认对方不会再返回之后，人鱼才抬起手腕，拖动长尾爬向那咫尺之遥的白浪花。
蔚蓝的海水漫过脸，漫过躯壳，湿咸却温润的触感包裹了他，目之所及皆一尘不染的湛清。好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或者情人耳鬓厮磨的臂弯，呼吸相错，归宿之所。
“真是，又搞得我没自杀的兴致了。”
有什么具有锋利边缘的东西正划拉着小臂。
比彻拉开门时发现了它，那一枚卡在袖口的鱼鳞居然还倔强地不肯暗淡一点光泽。
仔细观察，才发现它如同穿过三棱镜的阳光一样，是隐隐绰绰流光溢彩的七色。随着角度变化而变化。却不会觉得恶俗。反而仿佛神的信物一样圣洁纯净。
“比彻，你又去海边了？”婶婶在厨房里遥遥地问到。
“是的，克里斯婶婶”少年心不在焉地回答，一边拨弄着鱼鳞“啊，好硬，刻个字什么的完全没问题嘛。”
婶婶耳朵尖“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把它收进口袋，快步走向厨房。
还会再见面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Episode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