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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如何整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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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娘子饶命,此番再也不敢了……” 有气无力地哭腔,是何家苦情男儿泪洒青天白日下啊白日下?
“老娘让你抽!老娘让你赌!老娘此番若让你偷了祖上的田产地契来此当了银子糟蹋,老娘就不叫母大虫!”几个霹雳耳光瑞气腾腾地赏下,惊得路人摇头怕怕。
麻衣妇人高声叫骂,从当铺门口将那痨病鬼也似的相公倒拎领子,拽风筝似的给拽走了。
我福至心灵,一把拉住一名路人。
“公子有礼,”我不太有礼地拉得对方差点趔趄,“敢问公子可知那名葬身火海的国舅爷宅子?”
“自是知道。”这路人涵养倒不错,“姑娘问这作甚?”
“公子可知如今这宅子的负责人在何处?”
那路人甲狐疑地看了看我遮得严实的脸,半天才指着前方道,“三甲长街尽头,万花楼左转,过了李记烧酒铺一直往北走,找那家棺材铺的东家就是国舅的远亲的远亲的远亲,房地契在他手里,姑娘是外地人吧,小生听你口音生得很,我说……”
话还没听完我已经一颠小跑着奔远了。。
我在女床山活了八百年,什么妖没见过?都不用照镜子,曾几何时,老子自己就是!
此刻我站在凶宅中堂一副张萱的《楚国夫人游春图》前热泪盈眶。
别以为我是老妪聊发少年狂,这座在世人眼里是半卖半送的凶宅,在我眼中是买一送一打着灯笼都遍寻不获的天大捡漏,我若买下了这宅子,这里的所有东西就是我的名下不动产,加上我跟胖子掌柜不可明说只可意会的交情,我深信自己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将不用为生计奔波,只一心完成盗梦大业,荣归故里。
我唏嘘了一阵,立刻掉头往外冲。
当我说明来意后,那东家几乎当我是下凡来普渡慈航的观音娘娘,打躬作揖地将房地契双手过顶的送到我怀里。
实在便宜,三千两,而且不是我的,放这城北只够买块小茅坑,放城南也就是公子哥儿在万花楼包个花魁销魂一晚上的价格。
不过也不便宜,这三千两银票被我以拣便宜的心态拍到管事手里后,我身上就剩几枚碎银角儿响了。
我却爽得不行,老怀甚慰。
我不知道自己目前这点银子能支持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阙阳的记忆残破到哪个程度,按小说上的逻辑这些天家儿女翻脸如翻书,薄情寡义得很,为长久计,我得先当当倒爷借鸡下几个蛋方为上策。
唉,混迹人间之路何其漫漫而让吾上下求索。
彼时我忘了,这抽象的尘世是多么的让人情何以堪。
我应该将那听客甲的话听完再走人的。
我屁颠颠捧着手里周公望的《东春山居图》和张羲之《梅亭序》的真迹愣在了二度相见的胖子掌柜面前。
胖子稍嫌热情地对我这些天表示了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思念后,意味深长地指出:这些真迹虽说确实是出自名家,但放眼整个阙朝,没人敢收。
因为……因为这他妈都是出自皇家大内的货啊,上面明晃晃地戳着中尚署的印章!
我他妈花光棺材本买的东西有价无市不说,我现在再度沦落得连生计糊口都成了问题。
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再一次印证了拣漏十拣九衰的千古真理。
人倒起霉来连喝水都塞牙,我坐在我家凶宅门前的油菜坡上仰天长啸了很久。
连一道雷都没啸下来。
却啸来了一头禽兽,阙阳。
阙阳直接打马奔来,“息姩,别来无恙?”
妈的,老子好像昨天才见过你。
阙阳今天穿的大抵是大阙国的朝服,紫金朝冠紫底锦缎,胸前所绣螭龙张牙舞爪活灵活现,看得我发杵,一袭青狐披风,益发衬得他……欠扁!
鲜花也要大粪浇,只要插瓶子之前留心洗干净了,照样万紫千红甚至馨香扑鼻,任谁都看不出来它在成长阶段曾经多么愉快地吃过屎。
他利落翻身下马,举步朝我走来,我下意识地脊梁发冷,腿肚子抽筋,磕巴道:“你……你来干啥?”
我又喜又悲,又惊又怕,即怕他不来,又怕他乱来。
他闻言脚步一驻,表情无辜得跟禽兽八杆子打不到一块,长睫毛一耷拉,表示他有点隐隐的受伤,“我来看看你不成么?”
我警惕地将他望着。
他疑似热切地将我盯着。
我风中凌乱了。
眼下这情形之诡异,就好比东篱雪他爷爷某天突然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当年那顶绿帽子委实是你爹那二货让我戴了这么多年,正经苦主是我老人家才对,从今天起你爹这称谓在咱家正式被除名,你爹虽不再是你爹,你爷爷却永远是你爷爷,让爷爷我代表你爹来稀罕稀罕你……
我快被自己绕晕了,这尘世真是抽象得无以复加。
“原来你竟是住此处,倒真是有缘之极,”他眼光越过我瞄了瞄了我身后,又马上罩回我身上,笑得春风拂面,“总归是太破旧了些,如何住得人……”
我抖了一抖,连忙心不甘情不愿地行礼兼摆手,“我住是极是习惯,舒坦,我八……八辈子都没这么舒坦过,真的。”
他看了我许久,似乎要说什么,临了却只扯了一抹笑纹,“这八面漏风的偏屋架子光看着都碍眼,哪来什么舒坦?这么大人了也不会照顾自己……”
我惊!
他甚亲切地看着我,“看样子也该修葺一下了,来人。”
不待我有所回应,阙阳俨然主人公地一拍手,后面便快步行来两只穿得像绿鹌鹑的奴才,躬身垂手,“爷,您吩咐。”
“立马回王府姚顺儿总管那支几万两银子,寻大都城内一批上好的工匠把此处重新翻一翻,务必得像个人住的地方才是正经……”他嘴里说话,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边说边就顺理成章地踱了过来。
祖宗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这厮要杀人前都是这副亲爹嘴脸么?
阙阳人还没走近,我已如惊弓之鸟地原地弹起。
他朝我走一步,我立刻如临大敌地后退一步,若加上两手风骚的摆动,都他妈快变成司九教我跳的恰恰舞了。
“你很怕我?”他将我迫入老歪脖树下,我看到他的牙白得很森然,因为他问道,“令兄呢?”
“家兄素爱游历四方,何时归轩从来没个准信,”我撒谎的功夫这两天见长,“劳王爷挂心。”
“我都说了你我之间不必拘那些个俗礼,你看,我何时在你面前‘本王本王’的自称了?”言毕他似是颇为扼腕的叹口气,“见微以知末,做妹子的即如此有侠义胆色路见不平一声吼,其兄定然亦是人中之龙,我原本还想保荐令兄在朝中得个官位,为国效力……”
我打干哈哈,“家兄素来闲云野鹤惯了,一生所愿惟行遍名山大川,诗赋平生,他亦常说自己乃是个山间林下的野人,朝堂之事于他无缘,嘿嘿,不适合不适合,多谢王爷美意……”
娘啊,这番文绉绉中隐透诡异的你来我往,我他妈快要涅槃了!
这厮是要如何整死我啊整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