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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不定时番外篇·四三 哪种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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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主意打到没断奶的女娃娃身上,让铁飞龙收她做干孙女,这虽是灵机一动,但怎么想都确实是一举数得的大好事。
      如此既能帮到这奶娃娃,也能帮到客娉婷,还能帮到铁老爷子。
      毕竟小孩子没了血亲,客娉婷也没有倚仗,两个堪称孤立无援,偏偏铁飞龙看起来挺喜欢这小孩,那收下岂不是皆大欢喜?
      就是估摸着……铁珊瑚这丫头心里可能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毕竟前一晚她还因金老贼恨屋及乌,连红花鬼母儿子都不愿意见,若是亲爹转眼间要收养仇人的……这关系怎么论来着?哦,勉强也算是仇人孙女吧,那必然不会开心。
      对此通透如练女侠自然不会料不到,但即便明知如此,她还是毫无心理负担地准备撺掇义父。
      因为本心来说,她是真不觉得这笔血账,和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有什么关系。

      练女侠自己也不喜红花鬼母之子,但这与金老贼血脉无关,纯粹是因为上上次在京城见过这男的,不喜他本身言行,觉得红花鬼母这厮没将儿子训好。
      所以红花鬼母之子该死,只因为他本就论罪当诛,若这小娃娃将来不学好,也该是将来诛杀,与如今嗷嗷待哺的她无关,与她身上流着谁的血更无关。
      何况这婴孩身上所流又不全是父亲一脉的血,也有其母和红花鬼母的血,男女一半一半谁也不多半分,凭什么女子的血脉就不算数?
      都不必多费心思琢磨,这就是世间最简单的,最合乎天地常规的道理。

      如此简单的道理,就连某笨呆呆的女子也十分明白,能说得头头是道,练女侠觉得珊瑚迟早会想通的,是以并不真正忧心。
      至于眼下一时之间的想不开不高兴,那没关系,甚至要的就是她不高兴。
      虽然对珊瑚妹妹有点抱歉,但在那一举数得的妙计中,这可是很关键的一环。
      毕竟自赴京……不,自从九娘出事后,某人就是那么地关怀珊瑚妹妹。
      关怀到有点什么都看在眼里,都放在心上,每次都第一时间凑上去出主意安慰。
      那若是自己惹了珊瑚——哪怕从长远算来绝没做错——但到底是给珊瑚伤口撒了点盐呢?
      她依旧会按先前约定一味顺从吗?又或者会忍不住,想替珊瑚出头?
      按那心软的性子多半会是后者吧,那便是主动违约。

      若几天前想到此人可能会不守诺言唱反调,当时的练女侠必会气恼愤愤不已,但此时此刻竟是有些期待起来。
      就是要迫她主动开口吐露心声,好好地改一改这自幼就有的破毛病。
      能时时看着听着想着自己,固然很不错,却还远远不够!

      如此一举数得对大家都好的绝妙主意,做来自然是毫无心理负担,总体来说进展得也算十分顺利。
      虽然中途冒出来了几个朝廷鹰犬打岔,导致客娉婷身世被公之于众大白天下,但有什么关系?原本大家就心中有数,反衬出小姑娘本性良善坚韧,引得铁飞龙真心欣赏,坚定了收下这门干亲之意。
      至于老爷子取巧用了个折中法子,不直接收小娃娃做孙女,而是退一步收客娉婷做干女儿,就更是无妨,只不过当中多了个弯绕,最后结果是一样的。

      练女侠对痛失铁飞龙唯一干女儿的头衔全无可惜之情,高高兴兴参与了当夜举办的认亲仪式。
      没错,相比当年玉罗刹认个义父的随随便便,客娉婷这江湖小辈可是十分讲究规矩的,哪怕条件不够,也想方设法搞了一出郑重非常的仪式。
      眼看小姑娘布置厅堂请铁飞龙落座,而后焚香遥告师尊与娘亲,再向老爷子禀生辰敬酒,最后恭恭敬敬磕足响头才算礼成,看热闹的练女侠丝毫没有被比下去的自觉,从头到尾笑得欢畅得意。
      事实上她可能是当时笑得最没顾忌的,其余在场诸人,哪怕是当事人也没她这般表现。
      铁飞龙自然也笑得欣慰,但好歹顾忌到亲女儿感受,并没表现得太过喜上眉梢,客娉婷更是对珊瑚盈盈下拜口称姐姐,托出全盘真心相待。
      铁珊瑚面色不算好,但面对小姑娘的真诚以对到底是没发作,只告诫了一番。
      至于另一名全程旁观的女子,虽看着面带浅笑态度正常,其实眸中忧色始终未减。
      练女侠尤嫌不够,还特意为此提前准备了几小坛美酒,打着庆祝喜事的旗号拉着大家一起喝。

      即便有私心,但她也是真心希望珊瑚和娉婷都好,江湖儿女么,迟早一笑泯恩仇。
      看铁珊瑚的态度,想必也早明白客娉婷是个好的,只情分上转不过弯罢了。
      而瞧着这样转不过弯的铁珊瑚,某人眼中的担忧果然也愈发明显。
      几个人神色不同心思各异,却不知被此事主谋统统尽收眼底。
      ……力道使得差不多了,收网就在此时!于是练女侠果断拦下了想去安慰旁人的女子。
      再不拦下,她觉得自己心中又有一点酸酸的了。
      既这么担心珊瑚,那就开口替她出头啊!

      练大女侠做好了这人说话不中听的准备,却不料她非但没开口抗议,反而和颜悦色,信誓旦旦道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咦,明白么?虽然与预料的不同,但期待不禁更盛了几分,所以当时就兴致勃勃追问起来。
      那时她暗下决心,若这人当真明白,哪怕只明白七八成,自己便不再折腾她。
      然而月色之下,夜风之中,由那女子口中认认真真条分缕析而出的字字句句,却终究没半点是自己想听到的。
      练女侠拎着酒坛饮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想,不愧是常常爱多思多虑的性子,分析得确实好听,一条一条的,简直比自己原本的算盘更合乎情理。
      这套说辞,任谁听了都会觉得玉罗刹义气侠气毫无私心,若说给珊瑚听,只怕小丫头还会回过头来给自己道歉哩。
      但其实哪儿有那么多东绕西拐的大道理?就是九成九都属私心。
      她什么都想得到,什么都搞得懂,偏偏读不懂自己的私心。
      她,不懂自己。

      或者是辣辣的酒气冲了头的关系,脑中突兀地就蹦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她不懂自己,哪怕时时刻刻看着听着想着自己,也不懂自己。
      然后笑盈盈离开的女子,其实一转身,忽就红了眼伤了心。

      因为心头难过跑去缠铁珊瑚调笑,甚至将人家手里的酒又分了许多的练女侠,次日一早头昏脑涨地醒来,第二次确认了,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什么酒后吐真言什么一醉解千愁,皆是骗人的玩意儿,昨夜一顿酒,没拐到别人什么真心话,反而自己把自己给喝愁了。
      好在解了酒恢复了神采,自然也就不再有酒后的伤心,说到底,堂堂玉罗刹从来不是庸人自扰之辈。
      只不过心里头,那个无端端被酒气熏蒸出的念头,多少还是残留了点痕迹。

      她读不懂自己啊,怎会如此?什么时候如此的?
      肯定不是幼年黄龙洞时,虽说那时候她就特别爱充长辈,总会小觑自己,可日常相处是能时时读懂,感觉到彼此默契的。
      那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分开的几年,虽对方一口咬定是回家乡尽孝,但年少的她总有直觉,是与自己触到了她内心极深处有关。
      这分别理由暂且放到一旁不谈,几年后再重聚,那特有的默契分明也没消减半分。
      是,她在这数年里有自己所不知的经历,而自己也闯下基业成了闻名绿林的玉罗刹,但只要一地相处,那种舒心自在就不会作假。
      再后来,一起去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经历了许多事,虽中途有点磕绊,但终究察心定情,将彼此关系拉得更近,近到亲密无间再无罅隙。
      分明应该是一步步这样的才对,却是何时起越来越难感觉到她了?
      而她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越来越难与自己想法相近相合了?
      不应该啊,就算她会犯呆,自己可从来是慧眼如炬!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算不会庸人自扰,但偶尔这么想想,也足够惹人烦恼甚至心累了。
      练女侠难免就有些蔫,一时间熄了想引人吃味的心思,没了迫人主动开口的劲头。
      往小娃娃和客娉婷那儿跑,也不再是刻意与谁置气,反而有点子逃避的心境。
      逃避一世是懦弱可耻,但暂避锋芒是智慧之举,自觉张弛有度以图后续的练女侠毫不心虚。
      却不知是不是这行为歪打正着造成了什么效果,一日夜里临睡之前,某人竟难得地主动开口,说有些话想跟自己讲。
      老实说这完全是意料之外,以至于练女侠当时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胸中不由得又升起了一丝期待。

      这次自己可没存心折腾,所以这冷不丁一下,她是想坦陈什么?
      是还想替珊瑚鸣不平?是抗议自己冷落了她?又或者,是不愿再继续那个事事都要顺从的过分规矩?
      然而满心期待之中,听到她想说的,却是那个约好能说话后再亲口告诉自己的秘密。
      不可否认,那个埋藏已久的秘密,曾是练女侠抓心挠肝也想知道的。
      只因为当时天真,以为窥见了这些过往,就能窥到并掌握住这人的全部。
      时过境迁,如今她早已不那么想,眼前事尚且没解决,那档子陈芝麻烂谷子事怎么能有心情听?
      再怎么介意过往,终也不及眼前困扰。

      虽然不想听拒绝了,但原本有所放松的心情,被这一打搅,难免又翻腾了起来。
      而聪慧如练女侠这一夜翻来覆去思忖,偏就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对方明明极看重自己,看重到会为自己各种着想,会为自己流血拼命,会一口承认自己是她生平最重要之人。
      对这些,她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且笃信不疑,就算是此时此刻,也无丝毫动摇。
      曾经或有过那么一丝丝动摇,也在明月峡的火与血中化作了飞灰。
      但如今,万分笃信之余,内心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好似……好似那穆九娘和铁珊瑚,不是这样的?

      万般乱麻中忽地揪出了个线头,女子在黑暗中睁开眼,微微蹙眉。
      练女侠有一副好记性,即便从未特意留心观察,但稍稍凝神,过往画面立刻浮现心头。
      不错,九娘也会为珊瑚拼命,会照顾珊瑚,会时时看她念着她,当她是平生最重要之人。
      但她也会数落珊瑚,会有不满就直言不讳,会不顺着珊瑚心意行事,甚至惹急眼了会责骂珊瑚。
      再由此想开,那些戏文里的男男女女,纵然缘分天定生死盟约,平素也难免有嗔怪埋怨,可见此乃人之常情。
      为何……为何她从不对自己这般?从来就好说话到仿佛没脾气?

      练女侠越想越睡不着,努力整理头绪之时,偏有枕边人这个时候来纠缠不休。
      多数时候,入睡前主动纠缠着想亲昵一番的,想想其实也是自己。
      哪怕此刻刚刚整理出一点头绪,她也愿意悉数抛开,只俯首衔住那香软,沉溺其中不做他想。
      谁会不喜欢这般亲密呢?反正自己从来都极喜欢,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何种情绪。
      可……她呢?破天荒地,思绪竟一时丢不开,这般纵情时刻也要来打扰。
      练女侠眉头愈紧,却管不住心浮气躁的动作,而床榻之间,唇下掌中,那与自己亲密无间的女子,是一如既往的咬唇忍耐之色。
      可她呢?她当真喜欢吗?若喜欢,为何不能同自己一般纵情?
      她必是没纵情享受的,因为每次如此亲昵,总需自己紧紧盯着,看着,若不如此,甚至不能知她到了哪一步。
      本以为只是生性内敛,但在这世间至欢之事上也总敛着,她当真得了欢吗?
      她当真,喜欢吗?

      但若不喜欢,又为何愿意这般纠缠,甚至主动亲昵上来?
      总不能是太看重自己?只想讨自己欢喜吧?

      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瞳眸光灼灼,专注盯着那具分明对自己毫无保留,却又似乎处处有所保留的身子,恨不能看个透彻。

      一个荒诞念头,首次不受控制地涌现于从来自信的女子心间。
      生平最重要之人,便一定会是心慕之人吗?
      她……对自己是哪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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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9章 不定时番外篇·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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