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方向》豆豆四零

7、六) 我是陈默----陈默篇 6:00家

　　6:00家里的每间房子都传来了闹钟的声音。那是温欣的妈妈特意装上的，为了早晨女儿不要迟到。
　　“温欣！”妈妈穿着睡衣掀开了温欣的被子。
　　“妈？几点了？”
　　“快起来吧，太阳晒屁股了。”
　　温欣睡眼惺忪地拉还窗帘，外面还是白朦朦的。“哪有什么太阳？”她一边抱怨着一边开始乱抓衣服。这时候就可以听见厨房里传来叮叮咣咣的响声。自高一期末考试挂掉以后妈妈给温欣制定了许多计划。这满屋的闹钟和营养早餐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多吃点，到了学校才有精神呐。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高二啦要抓紧！爸爸妈妈可都指着你了，家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不说别人就说你妹妹，人家上的是一类，到时候考大学，你可不能差得太远！”说着把拨好皮的水煮蛋放在温欣的盘子里。
　　临走前，妈妈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学习之类的话。这样的话温欣已经听过无数次了，她还记得小升初的时候妈妈因为自己没考上一类而病倒的情景。
　　心和天是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形状。

　　温欣有点踉跄地走下楼梯，没有注意前面有人，撞了个满怀。
　　“谁呀？怎么站在这里？”温欣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最显眼的就是放光的瞳孔，这着实把温欣吓了一大跳。“什么人？”
　　“对不起。”没有任何升降的语调。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楼道口。
　　温欣足有十秒钟不知所措，她看着这个个头小小并不怎么友善的女生，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哪见过呢？”温欣想着就到了车站却发现刚刚那个女生也在等车。“难道是见鬼了？”正望着出神，521路就开过来了。“我的天呐，她怎么也上了521？”温欣大睁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觉背后一阵细汗狂冒。而且这阵细汗一直冒到了十五中门口，温欣实在忍不住了，她跑上去拦下了那个女生。
　　“对不起，请问你在这里读书？”一出口温欣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是。”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温欣好象读出了“你是个疯子”的表情。她尴尬地笑了笑又问了句：“哪个班呢？”
　　没想到，她也笑了，说：“我们一个班。我是陈默。”
　　“我，我叫温欣。”
　　“知道。”
　　“… …”
　　多年之后两人一提到这段奇怪的对话就会大笑起来。但温欣总觉得其中有一点什么东西：是不是叫缘分？

　　今天是高二的第一天。
　　温欣和陈默一起走上了教学楼的二楼。教室就在拐弯的左手边，隔壁班正在进行大扫除，地面上到处都是水。黑压压的楼道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
　　“高二11班的新同学请到这里排队。”班长吴小带着甜美的笑容站在门口安排着。
　　“她是吴小吧！”
　　温欣转过脸看着身边这位刚刚认识的班友，“你怎么谁都认识？”
　　陈默没有回答，她侧身走进了队伍。朝温欣意外地露出自己白白的牙齿。

　　模糊中有那么一只手紧紧地把笔握住，却停在了半空中，迟迟没有放下。最后还是重重地落在了纸上，在“文科”后面划了个很小的钩。
　　“你这傻脑袋还学什么理科？你爸爸，我这样的人都栽在这理科上，你就别想了！女孩子学点文科就算了吧！”在陈默的记忆里，这是爸爸第一次喝醉，也是爸爸第一次嘲讽自己。但那也已经过去几个月的时间，现在这些对于陈默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
　　她低下头看见早上刚换好的白球鞋满是水渍，就像是每天回到家那弥漫的酒气，冷冷地向四周漾开… …

　　开学第一天的生活向来是轻松的。班主任简单寒暄几句后，就把新进入班级同学的名单念了一遍。刚刚那些站在外面的人，就开始逐一“亮相”。每个人都精心准备了自我介绍，想尽力给别人好的印象。
　　“我是陈默。”就在大家等着下句的时候，她鞠躬走下了台。
　　“真是人如其名呀。”班主任在身后冷冷的说了一句。

　　有时候的偶然悲伤就像是身体上的某些伤口，很小，很细，很不经意，当你发现的时候，它早已结上血巴没有疼痛。但它不会因为这些而消失，它会深深的嵌在皮肤里。
　　太阳没有落山，班主任就宣布放学。唐泽宇载着安琦高调地骑出校门口，吴小站在操场上一张铁青的脸，因为公气改线李思朗挽着温欣同路，还有很多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安静地有点不自然的陈默避开了这些，似乎有张网无情把自己罩住，“我是陈默。”“是啊，我叫陈，默！”记忆还是停在那一天，大雨，闷雷，闪电… …到处都是东西摔碎的声音，天昏地暗的感觉。在那条被雨淋透的街上，一个义无返顾的背影，一个男人叫嚣着，“滚吧！无情的婊子！”一个孩子央求着，“我是陈默！陈默呀！带上我，别丢下我！我是陈默，妈妈！”
　　梦和现实真的那么遥远吗？

　　“孩子他爸，听说了吗？我们楼下新搬来的？”
　　“什么？”
　　晚上温欣一家围在饭桌前，妈妈边盛饭边讲开了，爸爸在一旁漫无目的地翻着报纸，漫无目的地应和着。
　　“好象姓陈吧。一个男的带着个女儿，前几天才搬过来的。我今天回来听王婶说，那个男的原来是什么科学院的副主任，后来因为一次计算失误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就被开除了。其它的单位都不敢要他。还说他的老婆也离家出走了，抛弃他跟女儿呐。”妈妈说得忘记了盛饭。
　　“有没有根据，你们没事儿就议论点这个。”爸爸用筷子敲了敲妈妈端在手里的碗。
　　“当然了。”她推了一把温欣说：“他女儿很你同岁呀，好像就在你们十五中上学，叫什么，叫，哦！叫陈默！”

　　沉默… …那是种说不出原因的惊讶。
　　沉默… …那是种说不出原因的失落。
　　沉默… …那是种说不出原因的把手伸出，却什么也抓不到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