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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之前他已经 ...

  •   再次睁开眼来,阿正已经坐在自己身边仿佛他从没离开过。天花板的漏缝里逃入几丝光线,估计外面已经是白天了。

      胸口的疼痛也象瞬间复苏的火山,火辣辣地爆发开来。

      甘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所以总结应该是自己受到了莫名的惊吓再加上身上有伤就这么昏过去顺便一觉睡到大天亮。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有谁会在突然发现自己身体变小后还没所谓的?就算是名侦探柯南也有哀怨啊。只是反驳既成事实是很无谓的做法,就算心有不甘,甘宁也只能这么算了。

      想要稍微伸展一下手臂,却被阿正握住了手腕。

      “你身上有伤,安分点罢。”

      少年微微一笑,“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立即从身后变出一只瓷碗来,浓浓的米香马上充斥了甘宁的鼻子。

      “好香。”

      他不禁嘴馋,到底这副身体已经饿得惨了,甘宁只想立刻把碗抢到手中安慰一下受苦的胃袋,可惜偏偏不能动弹。

      “馋猫。”阿正吐吐舌头,“张嘴,我喂你。”

      甘宁有些尴尬,但还是半推半就地张了口。很想说还没有刷牙,但饿到这档儿也不高兴讲究了。主啊,原谅我偷懒一次吧。果然书上说得对,堕落的滋味是甜美的:热腾腾的粥吃到嘴里,暖到胃里,齿颊留香。

      得救了~复活了~感动~

      直到美滋滋地喝完大半碗,甘宁才想起来接受别人请客的基本礼仪,立刻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这粥很好吃。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以后我也会一样地报答你的。”

      阿正一边继续喂他,一边笑道,“一碗粥罢了,算不得什么。何况你又以何报答?此刻安心静养,才是正道。”

      被人看不起了。

      甘宁郁闷,不过阿正说得也对,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资本去报答阿正。况且他还什么状况都不清楚,想报答也无从报答起——阿正就连名字也瞒了他,没说他给知晓。

      “反正我会报答你的。”这么说着他握紧拳头。对待对你好的人应该以同样的东西去回报,这是自小就被灌输的处世观念。因为人的取和舍应该是达到平衡的,以求得回报为目的对你好的人未必都是坏人,而不要求回报就对你好的人也未必是真好心。所以以别人对待自己的好去回报别人,通常对方也不会对自己有所怨言。

      “随你。”

      阿正并不是很在意,直到一碗粥喂完了,他才再度开口,“还要么?”

      “不用了,谢谢。”

      虽然饿得要死,可是小孩的胃撑足了也就这点地方。甘宁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吃饱喝足,如果能够再晒晒太阳,就人生无憾了。

      把碗勺放到一边擦过手后,阿正坐近。

      “现下我要替你换药,你忍着些。我会尽量小心,料来不会很痛。”

      呃……是不会很痛,而是一定会痛死。可是如果拖着不换药,在这种药石不算灵、看护不太好的地方,伤口说不准就会烂掉了。权衡利弊,甘宁闭上眼睛风萧萧兮地点了点头。

      看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阿正不由好笑。

      甘宁只觉一双手轻轻掀开了自己的衣襟,随后有微微的风在胸口上方掠过,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胸前创口的地方一阵剧痛,他龇牙咧嘴地睁开眼,却见到阿正已经手脚利索地将药撒在了他的胸脯,一副认真的神情。

      应该是血凝在了裹伤的纱布上,又跟创口的新肉牵连,才令甘宁觉得痛不欲生吧?其实阿正虽然说自己不在行,他的手段已经非常不错了。

      直到包扎完毕,阿正才缓和了表情,随手拿了一块布擦去了手上的血。

      “也不知你要多少时光才能好起来。”

      少年安静坐好后这么轻轻说了句。

      是啊,要多久才能恢复呢?甘宁也不知道,现在的身体和他所熟悉的那具完全不同,就算是,在从前的世界里他也不曾受过这样的重伤,因此也无从考据。

      然而,这个疑问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漠了。也不知道是阿正照顾得好还是甘宁身体底子好的关系,在这个医疗设备极至差劲的年代,甘宁的伤口也凭着古老的金创药一点一点地恢复了。

      阿正每天来看甘宁两次,除了带食物来也会帮他换药。每次换完药,他都会把换下来带血的纱布抱出草房。甘宁有一次心血来潮问他把那些纱布丢去了哪里,他只回答说烧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日甘宁忽觉得胸口发痒想要伸手去搔,正巧在一边的阿正眼明手快捏住了他不安分的爪子。

      “既是痒了,便是要好的征兆,岂可胡乱骚动?”

      甘宁虽然不忿,却着实挣不过阿正的力气。那少年尽管看起来身子骨弱,力气却一点不小。说起来,阿正的身体似乎也不好,脸上泛黄,嘴唇透着白,也不知道是没吃好还是真的体弱。这种孩子在这个时代怕是会很难养吧。只是甘宁并没有关心阿正多久,因为此刻他的情况比阿正糟很多。

      阿正每次待的时间都不会很久,就象他说的,因为他偷藏的甘宁,所以来时总也鬼鬼祟祟,象在做贼。而且他看起来总是很忙似的,老有事干不会闲着。有一次他来看甘宁的时候甚至拿了本书来坐在旁边看。

      甘宁本来想提议阿正也给自己找本书来消磨无聊的,可怜当他看到满纸的“蝇头小篆”时却只好大叫投降。其实就算是“蝇头小隶”、“蝇头小楷”甚至是“蝇头小宋”,甘宁也认识不到半打。怪就怪虽然华裔的母亲尝试着教了他不算太标准的北京话和广东话,但就连母亲自己都写不上几个笔画繁复的中文,所以更不要说从已经打了折扣的母亲那里吸取知识的甘宁了。德文、英文、荷兰文、法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甚至是拉丁文、西伯莱文都难不倒他(谁让不管是什么文只要混熟了字母表就能做到行走天下全无问题),偏偏是自己有着一半血统的中文,让甘宁头痛不已。棘手之下只能大叹:中国文字真的是极端了不起的人类智慧结晶(结论是并不是因为自己笨?嘿)。

      郁、闷!(发声提示:顿号前后请使用高八度重音)

      偷瞄旁边一眼,阿正看着那本天书居然还好象是在看Mickey Mouse或者Superman一样津津有味。为什么那个家伙就那么好命呢?于是天时地利人“都”不和的甘宁决定,与其让阿正这么沉溺书本玩物丧志(?),不如自己好心牺牲跟他聊天(谁让每次跟阿正说话都觉得怪怪的,搞了半天原来差异存在于自己的现代腔和他的古代白话文不能交融处,OMG)。

      在这种借口作祟下,甘宁完全不觉得内疚地打断阿正的阅读时间,开始从隔壁邻居家的儿媳妇今天穿什么样式的裙子梳什么款式的髻子一路套问到现今天下是何时、是否七国并立、哪国国力最强、目前世界大体什么趋势、有那些达官贵人王侯将相、民间流传了那些公众人物的大小八卦。

      虽然做好了充分到不能再充分的心理准备,甘宁还是在从阿正嘴里套出最后一个名为“魏国”的名字时大大地受到了打击(之前他已经陆续探听到了赵、秦、燕、楚、齐、韩这六个名讳了)——怎么这样?还真的是战国!

      而且七国目前乱成一锅蒸汽鸡,送质子的送质子、嫁公主的嫁公主,今天我打你,明天你打他,后天你们联合起来打我。虽然说历史上的战国时代一直给甘宁留下这样混乱的印象,但是实际听来还是让人觉得轻松有如儿戏。而在这样的儿戏之中,可能几十万人、几百万人流离失所,最后死于非命。

      怜悯历史中的一切也许并没有意义,然而当这些事发生在你近身旁时,就不能做漠然状了。尽管感情上仍旧不愿意相信自己所处的世界可能是名叫战国的地方,甘宁却在理智上相信了一大半。

      同时,其他由阿正嘴里听来的事情也悄悄地与留在甘宁脑袋里鲜少的战国历史相互重合。

      虽然甘宁是海德堡大学历史学系的博士在读生,但是他在取得Dr学位阶段的主攻方向却是古代中南美洲文明史。简单来说,就是古马雅文明史和古印加帝国文明史。对于其它时间段或者地域空间的历史他可以说是典型的门外汉。就中国古代历史来说,他所知道的不会比任何一个华裔高中生多多少(可能更少也没有一定)。说来丢人,提到战国时代,他所能数出的大事纪也就类似长平之战这样的重大战役,知道的历史人物也就几个诸侯高官大贾美人而已。

      而在他所知的仅有这几人里,阿正偏偏说到了一个。那个人就是有名的楚国公主、秦国安国君的第一宠华阳夫人。

      甘宁之所以知道华阳夫人,无非是因为他对身世有趣的人的兴趣。这位华阳夫人虽然号称是楚国公主,历史上却说她是楚王为了安抚秦国直到出嫁前才认来的貌美婢女。华阳公主出嫁时,楚王要求说她应该要嫁给秦国的太子才符合身份,于是秦昭王就给他已经年纪一把的儿子娶了第一夫人。有趣的是,华阳公主到了秦国以后,她的日子却不象一般的政治婚姻那样难过,不但公公对她很好,就连丈夫也相当宠爱她。只是她直到最后都没有子嗣,因此才会被阳翟大贾吕不韦钻了空子,听了他的话认了质赵的秦国公子异人——也就是后来的秦庄襄王——作儿子,从而使最后灭六国的著名中国皇帝秦始皇得以即位。

      华阳夫人之所以有名,主要是因为她有一个采取了“远交近攻”策略的聪明公公、一个即位一年登位三天即死的丈夫、一个被司马迁认为戴了绿帽子却还傻乎乎替别人养孩子的过继子,以及一个号称要做始皇帝的凶狠残暴的孙子。

      因为华阳夫人的存在,甘宁很简单地就推测到了自己可能身处的大致时间。问过阿正后,甘宁终于知道目前在秦国当政的正巧是秦孝文王,也就是华阳夫人的丈夫。而这位秦王是在去年的十月即位的,也就是说,现在是公元前二四九年。而在这一年的十一月,秦异人会代替安国君当上秦王。

      想到这里,甘宁就觉得很高兴,至少自己不再是没头没脑的苍蝇了。一旦知道了所处年份,并且结合自己脑袋里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就不会犯大错了。哪里有战乱,就往反方向走。连预知倒霉都比别人快一步。而且变小了的自己,如果能够在战乱里存活下来,就能够真正地在一旁见证历史。秦始皇的那些丰功伟绩不要说对中国历史有巨大的影响,单单是他的陵墓那一项就被国家地理杂志用主要版面详细介绍了八页之多,其意义深远可见一斑,决不会逊色于其它任何文明。一想到那些工艺精致色彩美丽的彩陶佣和在石板上钻孔的高深技艺,甘宁就不禁为之心折。这就是醉心历史的人的坏毛病,只要一和历史有关,就会激动到不行。

      这样子的反应落入了阿正的眼里,他自然不可能知道甘宁所兴奋的是什么,反而是想到了极歪之处。

      “你为何这般高兴?难道……你是秦人?!”

      阿正虽然眉清目秀,但是咄咄逼人的时候,看起来也超恐怖。

      甘宁反省着自己的反应过度,却也不由捏了把冷汗。之前阿正也说了,秦赵不和啊秦赵不和,这可是在赵国的疆界、赵人的家里,就算自己不站在任何立场只以客观的眼光去欣赏和赞叹历史,也不会得到正处于历史中的人的谅解吧?

      “我不是。”

      甘宁的头摇得飞快就象拨浪鼓,“你想太多了。如果我是秦人,怎么会在秦赵彼此不顺眼的时候来到赵国呢(又不是嫌命长)?”

      “哦?”

      阿正眯起眼,就好象盯着即将到口青蛙的那条蛇,甘宁的胸口不停打着鼓,猜不出来阿正正想些什么。自己怎么会失败到给他这种错觉啊!甘宁知道,如果这时候离开了阿正自己必定举目无亲,而这可能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饿死他乡(别指望一个外表年龄小于十岁的小孩能在这种时代以正当方法自食其力)。光闪个念头都觉得可怕。再者,谁知道阿正是不是对秦恨之入骨,说不定兴致一来就拿自己宰来下酒咧?

      “真的。你要相信我。”

      据说小孩子眨着大大的眼睛时最能够取信于人,甘宁立刻把眼睛瞪得铜铃似的大,却不知道眼睛大好看不等于瞪大眼睛好看。

      “若是如此,阿宁又从何而来?”

      不得不佩服阿正的警觉,这个家伙居然换了个方向问起同样的问题来。甘宁郁闷,却知道这个问题必定要回答了。

      以二四九年的局势来说,世事太多变,随便充哪国人都不好。

      “阿正,你也瞧见我是被人追杀了。既然是追杀,又是来追杀我这么个六七岁的小孩,必然是因为身世问题了。既然身世有问题,我爹娘又怎么会告诉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最保险的。所以,总之就是,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国人(言下之意,包括其它涉及到身世的事你也不用问我了,一概不知道)。”

      甘宁有些得意自己可以随即应变编出那么一套说辞来,不过心里还是象吊着十七八个水桶,七上八下的。

      阿正只是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无言地离开了。之后再来时,他已对之前的事只字不提。

      可见是顺利过关了?甘宁却不敢那么乐观。看来自己多半是被阿正宣判成“留院观察”了,以后做事可要小心些。

      不过在这段观察期内,阿正并没有为难病人,还是按照之前一样地照顾甘宁。只是当甘宁可以坐起来时,他却不再喂甘宁吃东西了。食物也从粥这种流食变成了馒头之类的东西。好在馒头和面包还是有共同之处的(小麦“粉”和面“粉”都是“粉”),虽然单调但甘宁还是受得了。

      比较麻烦的事还是寂寞到底难以排遣啊啊啊啊啊啊——吼。权衡了一下利弊,甘宁最终还是开了金口向阿正借了本书来看。只是小篆实在是太过高深,再加上对中国古文甘宁只通半窍,因此阿正不在时他就胡乱猜字胡乱揣测文意,等阿正来时再问他,终于茅塞顿开。几日下来中文(尤其是读写和古文)倒还真是长进不少。寂寞压迫下,就连这么艰涩的学习也变得非常有趣。甘宁学得认真,阿正也就不吝啬地教他。而为了教他学中文,阿正竟然延长了待在草房的时间。有一次居然是等到家人在附近呼喊他名字他才离开的。

      有事做的关系,日子也过得快了很多。胸口不经扯动,已经不会觉得痛了。甘宁甚至可以站起来走两步。正当他笑眯眯地尝试身体重新获得的平衡感时,阿正却冲进草房里,头发还有些散乱。

      “怎么了?”

      甘宁吓了一跳,想要跑去阿正身边,谁知道不小心却扯到了自己的伤口,立刻痛得眉头紧蹙,苦不堪言。

      “无妨。”

      阿正躲到他身边拉他就地坐下,又道:“你怎地如此不小心?”

      “我是因为担心你嘛。”

      好心没好报。甘宁大郁闷。

      撇开眼不想看到阿正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谁知一瞥之下居然瞧见少年露在袖管外的半截手臂,虽然形状不至于好看到让人留恋忘返,但是那几条赤红色的口子却触目惊心。

      想也不想就拽过对方的手腕,甘宁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拉高的声音,“上帝啊,你出什么事了!”

      阿正想要扯回手臂把伤掩起来不给人见到,甘宁却不让他这么做,在经过一番小小的拉锯战后,最终是阿正取得了胜利。少年立刻掳下袖子遮住伤口,还欲盖弥彰地把手放到身后。当发现甘宁用质问的眼神望着他时,他咬着嘴唇别过头,闷声不响地站了起来,然后就这样飞快跑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甘宁一头雾水,又生气自己好心都丢进水里。本来之前看书时有好几个地方不懂想要问阿正的,现在却连那人的名字都不想回忆起。

      唉。难道说身体变小了,人的性格也会改变吗?自己又什么时候象现在这般孩子气了?甘宁只觉得胸口一股恶气无处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郁闷死了!!

      那天后,阿正虽然还是每天来草房两次,每次却都只放下食物和伤药就走,连眼神都不舍得跟甘宁交换一下。

      虽说甘宁已经可以自己换药了没有关系,可是被这样漠视几天到底还是气不过。狠狠地咬着馒头就好象那个馒头是阿正、狠狠地涂着药膏就好象那个药膏是阿正——哎哟,好痛。涂药不小心按到痛处,甘宁龇牙咧嘴。

      不管了,反正都是阿正害他郁闷的!

      甘宁遂决定,下一次!下一次阿正来时,自己绝对会逮住他。

      等着瞧吧阿正(虽想念全名增加点气势,甘宁却痛苦地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阿正的全名),下次我一定抓住你问个究竟!!

      甘宁指着天花板发誓ING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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