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八节 千年庭院 这一章的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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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千年庭院
吴邪：当看到这番景象时，我已经忘了自己身在斗中，在冷冰冰的墓室里何来晓风残月的幻境呢？从我指尖溜走的花瓣触感也过于真实了，我望了望身边的闷油瓶，他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迷茫。在落英树下坐着两个下棋的男子，从远处看看不清相貌，我和他试着走近，却发现那两个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这注定是个死局，”盯着棋盘的闷油瓶说道，“很明显，但他们为什么要继续呢。”这番话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是的，根本不会有哪一方被“将军”。
穿着青衣的男子深处修长的手指，将黑色的棋子推向对面，白衣男子顿了一顿，接着，摇了摇头，两个人的面颊都被长长的发丝遮住，看不清相貌。
“你明明知道……”白衣男子用宽大的衣袖掩住面庞，似乎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的表情，只听得从他的臂弯中流淌出细细的呜咽声，代替了一切。
“重来一次。”青衣男子抬起头来整理棋盘，乌黑的发丝中显露出雪白的面庞，我只是看了一眼，便再也无法忘记。那个人的脸，我每天都可以看见，永远清俊冷漠的面庞，既在我的身边，也在我的眼前。
白衣男子也抬头，我看见——那竟然是我自己。
“你明明知道，那一切都是我做的。”
“可是，我不会怨你。”
我看到闷油瓶只是直直的看着，看着他们两个下着这一局，我没有再出声，而是跟他在一起看，眼睁睁的看着黑子被白子逼上绝路。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我，”青衣男子垂下眼帘道，“任何一次都能将我逼上绝路，不是吗？”
“你明明知道的。”那个“我”似乎有什么狂热的执念一般，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句话。一个幻境，我不知从何而生，但我从闷油瓶沉静的眼里可以看出，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和青衣男子的眼神如出一辙。
“小哥？”我看向他，他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游离，接着不解的看着我，我有些急切的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他们是谁……我们又是谁？”
他只是摇头，却握紧了拳头，像是在努力的抑制着什么。他说着话，我却听不到。
落英的庭院里，风过无痕，又有谁猜得清虚实呢？
你也在寻找吧，或许答案就在这里了。闷油瓶，你在想什么呢？
张起灵：当我看清这两个人时，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情感从内心涌出，这种情绪我不知该如何去表述，也不知该怎样去面对。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我自己，我已经忘了，但在看完这局棋后，我几乎能推测出这之间的关系来。
他有的感情，和我对吴邪的感情，是一样的。
这种情感，绵长的超出了世纪，我能触摸到其中的细枝末节，那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悲伤。不想离开，却又不得不离开，我大概已经想到，在看这局棋之时，外界的时间早已与这里的时间断裂开来，外界加速着时间的流逝，而幻境里的时间却永久地滞留着，我曾一天又一天地推算着我的归期，而现在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我并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在这里，我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珍宝。
其实我早该明白，我已经不能在吴邪的身边，从踏进“玄天”开始。只想我曾能与他在一起，那便是一种极致的幸福。
我把我和吴邪看到的一切看做这墓主想让我们看到的一切，可能是有所寄托吧。
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吴邪：闷油瓶突然收起了表情，从棋盘边走过，微风轻轻拂动着他有些凌乱地发丝，被残月映照的侧脸比白纸还要苍白。
“吴邪，”他只是叫我，“吴邪，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我反问，他看了看旁边的“我们”，轻轻的说道：“我的愿望。”
“不是找回自己的身世吗？”我看着他，只见他缓缓的摇头，说了声：“不。”
我有些惊讶，却见他偏过头去，说道：“那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
“已经够了，我并没有解开缚在我身上的咒。”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是他少有的表情，但是却带着说不清的苦涩，“其实我早该料到，在这一切未消去的前提下去寻找任何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
缚在他身上的……咒？
“吴邪，你过来。”他站在落满花瓣的树下，连发梢也带着柔柔的紫色光泽，我走了过去，被他的手指拉住，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柔软的触觉再次从面庞传来，只不过这次，他已经覆住了我的嘴，我们的唇齿彼此交缠，互相交换着对方的气息，在他侵入的时候，我并没有反抗，反而觉得久违。我看得到他的眼睛，此时的他，眼睛里的光能够点亮我整个生命。
再也，再也不能失去他了。我这样想着，抓紧了他的衣襟。
然而，他的吐息喷到我灼热的耳垂上，我听得分外清楚，他对我说的是：“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呢？明明知道我能够接受。”我笑道，他抓住我的手指，用嘴唇将它们覆上：“我的愿望就是——”
我捧起他的脸，在他的唇边印上一个吻。
在我认识到这一切后，我却听到了一样一个词：“再见。”
我愕然，“再见”又是什么意思？我追问他，他只是沉默，到最后他才说：“其实我一直瞒着你。”
在听完他的叙述后，我的心境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曾想我们认识不过几月，然而最后一丝念想也被打破，因为这里的时间轴早已扭曲。在外头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年了，我们长长的头发就是证明。
他说，他有的顽疾是治不好的，他自己也存有这一份记忆，但其他记忆都已消逝了，他总有一天要回到他原来的地方去。他知道时间，或许就是现在。
尽管如此，他还是给我留下了一线希望：“或许有朝一日，我会回来。”
一起出去后，我会一直等他，直到他回来为止。
他在我眼前消失，到最后，我没能挽留住他，也没能挽留住时光。
张起灵：我对他说过“或许有朝一日，我会回来”。然而，等我说出这句话后，我就后悔了，我看见从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眼眶里却落下泪来，他将我的手指放在手心，只是一遍遍地说着：“我会等你。”
那一天，或许是永远。
我们迎来了早已经被写好的结局。作为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惧怕时间，因为我总是在时空中飘流，望不到起点和终点，对于一些感情，我没资格享有，因为总会结束。我们走出昏暗的墓道，能够看到山顶的日出，在积雪的装点下，远处巍峨的雪山被涂抹上一层绚丽的淡金色，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却没想到是要在这样的背景下。
这比迎接死亡要更可怕。
我和他的手指相扣，他的轮廓被霞光照亮，在金色和乳白色的光线里，他的身影渐渐透明发白。
吴邪，我们还有未兑现的诺言。
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杭州莲池里绽放的莲花，
我们还要逃到更远更远的地方，去过自己的生活。
我们还要给贾彦带去消息，说我们已经找到“玄天”了。
……
我想要和他一起去兑现这些诺言，只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当我再次穿梭在那个无穷的甬道，那些虚无的门前时，我闭上眼睛，就能够看到他的笑容，那一个个笑容拼凑起来，还有那个白衣男子，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片段，他站在富丽堂皇的大殿里，回眸，勾起嘴角，说的是：“大王，你意下如何啊？”却没有带任何感情。
我走入一扇门，意识再次被黑暗的漩涡所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八节 千年庭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