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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眠迟,惊日短 很久之后的 ...

  •   自是昨天安顿下来之后,司马越便一直是这样一个姿势,端坐桌旁未曾放下手中书卷,脸色一如反常的阴沉,就这样在书房里呆到现在,滴水未进。
      对于这个一母同胞的大哥,司马腾是极为敬佩的。平日里大哥总是一脸风轻云淡,世事对他来说仿若过眼烟云。因兄弟几个中司马越最为宠溺司马腾,那份淡漠和冷静从小便深深的影响了他,况且他比谁都解了大哥心中那个庞大的理想世界。

      “大哥,这局势变化无常,话是乱世出英雄,日后必是由你一番作为。”司马腾年纪虽小,可说话办事毫不含糊。不过虽是一脸同龄孩子所没有的少年老成,还是在司马越面前露出稚气, “可饭还是要吃的嘛!”
      “腾儿。”声音仍是以前一般的静润好听,司马腾却也听出了显而易见的疲倦。司马越放下手中的书,视线对着窗外,眼神放空。良久,问道:“我们的物品可清点清楚了,没有遗失掉什么吧!”
      这话问得好奇怪,司马腾悄悄皱了眉。钱财等物自是不用说,况且来了洛阳之后的一切,当今圣上早已派人安抚妥当。为数不多的几件重要物品都有自己贴身带着,安好无恙。那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大哥这么问呢?
      司马越并不介意没有听到回答,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下去。看大哥倦了,司马腾没有再多说话,挥挥手让侍女把外堂桌上的饭菜撤下,退出了房间。
      确实没有丢失任何东西,腾儿年纪虽小,却资质聪慧责任心极重,且有大将石忠在前护驾,根本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可是心里空空落落,像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就要被自己遗失了,而自己竟是浑然不知为何物。一向对周围的事情了若指掌的司马越第一次被这种情绪折磨的心神不宁。眉头越发的紧锁,强制自己静下心来将这几天的行程在脑海里过滤一遍。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脑海里纵是混乱,还是及时把握住了那乍现的一丝灵光的,虽不确定但隐约感觉到问题所在,顺着这个直觉,司马越当机立断冲出房门,一声长哨,已是稳稳坐于烈风之上,扬长而去。
      听到动静就追出来的司马腾还是晚了一步,眼见着大哥这般暴性,却不知为何。

      房间一室恬静。
      床榻上的女子双目紧闭,纤睫像受到惊吓的蝴蝶羽翼轻轻颤动着,梦中似也过得艰难。洁白无瑕的肌肤一路蜿蜒,至胸口处被水蓝色的绸被遮了,白嫩纤细的藕臂轻压被子一边,如尖葱根般的指尖无意识的动了一下,看似快要醒了过来。
      好闻的熏香味道,印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床顶。微微侧头,浅粉的床帘用皎白的绸绳松松拢在两侧,流苏带的珠子泛着柔柔的光。
      待看清桌前坐着的人后,夏上善已然明了自己的处境,完全清醒后紧随而来的感觉到身上一阵似有似无贴身的凉,夏上善“腾”的一惊,提起了被子。
      “是丫头们给你洗的身子,没有别人碰过。”绿姨拈起颗紫葡萄并不急于送入口中只是在手指间把玩着,“你在我面前晕倒了,绿姨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谢谢……绿姨了。”夏上善拉起被子重新掩好,再不多语。
      “看你也是个可怜孩子啊。”绿意叹口气,模样倒也比刚才显得端庄些,站起来扭着腰坐在夏上善床边,离的她更近些,“不过,这老天爷啊是公平的。你看,这脸蛋,这身条。啧啧,百里挑一啊。”
      绿姨点到为止,闭了嘴细细观察眼前人的反应。
      良久,夏上善仍是沉默,面无波澜。绿姨有些沉不住气了,心里暗自思付如何开口。
      “现在什么时候啊?”夏上善终于开口,言语平淡。
      “大概快到……”绿姨打量一下窗外,正准备回答。
      “不是。”夏上善打断绿姨,“我是问,什么朝代。”
      绿姨的嘴型还未收回,被上善的话惊的就忘了闭住。愣了一下,探寻的看向她,对方的眼睛像是夜空里的湖水般深邃不见底,看不出任何端倪。
      绿姨恢复常态,干笑两声:“莫不是你晕倒,摔坏了脑子。现在是永宁二年,再过几十日就是皇上的登基大典了。”
      永宁二年,那么这就是西晋了。这西晋可不是个好朝代啊。皇上晋惠帝很弱智,曾传有一年天灾人祸,人们没有食物,饿死许多。有忠贞大臣禀告,要求政府开仓放粮,他竟是不理解很疑惑问道:‘没饭吃那怎么不吃肉粥呢?’。再说西晋的王公大臣们,富的无以复加,却是不愿意为治国多费脑筋,终天勾心斗角,争权夺势,所以后代流传一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最后王朝混乱且短命,这等乱世竟然让自己给碰上了。

      绿姨在又重新沉默不语的夏上善面前挥挥手,心生纳闷。这女子来的古怪,衣着说话都不像本地人,若不是这身好底子,自己何苦在这和她啰嗦费劲呢。只是一想到黄金银票哗啦啦的满手抱,绿姨也不顾她什么古怪不古怪,继续笑着脸循循诱导。
      “你叫什么名字啊?可不要告诉绿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绿姨抬手将夏上善掉落在脸旁的一缕头发勉在耳后,详装亲切。
      名字?是了,名字也算是唯一跟着自己的一样。
      “上善。”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姓告诉她。
      “嗯,上善。”绿姨嘴里念叨着,“是个好名字。”

      这绿姨的心思夏上善怎么可能不明白,在这妓院里是什么样的,谁心里都明白。这刚跳出火坑又落入虎穴,虽是万般不情愿,眼下保命要紧啊。
      “我知道了。”眼见绿姨又要开口,上善幽幽说道,“绿姨劝我的,我明白。”
      绿姨的惊诧尽收眼底,上善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现在得化被动为主动,能拖一步算一步。混迹于艺术学校这么多年,那艺术生的心眼可不是一般的八面玲珑啊,还不信自己玩不过古代人的心思。
      现在只要拿捏住对方最想要的,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一定就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如果现在这里的生意很好,把我给推出去,只不过多了一个姑娘,于其他没有什么变化,绿姨得到的也不会因为我的到来而多出什么。如果现在这里的生意并不是如人所意,这也不是靠再出一个新人就能挽回的。”上善言简意赅。
      “那照你这意思,我是该把你送回去了。”绿姨冷笑道,“可我潇湘楼没有过这先例啊。”
      上善有些无语,听人讲话怎么听不出中心思想呢,完全领悟错了会议精神。
      “这个我当然明白,横竖逃不出您的手掌心,怎么都是您的人啊。”顿了顿,上善给绿姨先吃一颗定心丸,接的说,“我的意思是,那些不是个长远之计,绿姨您怎么知道我就没有别的法子给您赚钱了。”
      绿姨这下有些疑惑了,刚抓来的小丫头,哪个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啊,怎么都得调教上好一阵子,像上善这样冷静的丫头还真是少见。
      上善也猜到了绿姨的顾虑,索性先后退一步,来个欲擒故纵,遂装作被她看穿心思般无限委屈低低地说:“我的处境您再明白不过了,就想趁着年轻帮绿姨赚钱的机会多攒几个私房钱。况且,洛阳城这么大,我上善的名字还没有几个人听说呢。”
      绿姨一顿,转而大笑,点点上善的额头:“真看不出来,你这丫头伶牙利嘴还有这样的野心。这到好啊,省了我调教的功夫。”

      既是合了心意,绿姨满意的拍拍手,嘱咐上善好生休息,身姿摇曳的走了出去。
      呼——
      清静了。
      上善疲倦的闭上了眼睛。虽是睡了一夜,身心反而更加劳累不堪。有人推门进来,是个清丽丽的小丫头声音。
      “姑娘,吃饭吧。”
      见上善并无反应,很懂眼色的将饭菜放在桌子上,安静的离开。
      上善依旧闭着眼睛,此时却是不敢睁开,害怕一睁开眼,泪水就会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下,再也收不住了。
      难道那场车祸就只因自己一人,周姐她们还好吗?不敢想家人现在是怎么样,一定疯了一般的在寻找自己吧,可是怎么找得到呢。
      上善捂住了脸,泪水终于从指缝中奔涌而下。

      还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吗?

      司马越驾着烈风一路狂奔,在洛阳城门外的湖边停了下来。没有原因,却是从这里之后心里才有了那种坐卧难安的感觉。司马越勒住缰绳,烈风一声嘶鸣,似也感受到主人的狂躁,不耐烦的在原地打转。
      当时途经这里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碰到一个衣着破烂,连长相都没有看清流民。
      流民?有什么关系吗?感觉答案就要接近了,可当下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很久之后的司马越回忆起来,有什么是确实的界限,它改变的最初事物的发展方向,像在一个分岔路口两匹马抵达了不同的地方,那么这里就是与设定中不同的转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人眠迟,惊日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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