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01章·苏家有女初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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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华四年三月初三，黄道吉日。
这天的天气格外好，长安街上的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忽然一阵咕噜噜的马车轮子声在远处响起，没一会儿街上行人皆退到了两侧，或在商铺内，或在商铺外。
眺目而望，只见一四人中轿悠悠晃来。待略近了些，定睛一看，原是着了宝蓝长袍的四位公公驾着轿子接新秀入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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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阿姊即是坐在轿中的新秀。
这中轿略显颠簸，我一歪头，便瞧见了阿姊髻上的珠钗倚了下来，忙伸手去扶正，再同阿姊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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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名苏初湖，小字止。阿姊本名苏红尘，小字芜。因我二人为京中从一品礼部尚书之女，故此次天子下诏扩充后宫我二人定要前往。
阿姊打小诵读女则女诫，恪守圆规。于她，入宫不过是来日相伴的夫君变为天子。可我因自小顽劣，常扯了府内丫鬟假扮男装游走集市间，看多了世态风俗，自然晓得入宫并非好事，亦并非易事。今朝若阿姊留了牌子，我是要贺她的；若我留了牌子，她是要贺的；若我二人一同留了牌子，即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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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大约过了集市，四周熙攘之声略收敛了些。我正要掀开轿帘往外看，只觉轿身一沉，便有公公在外头尖声喊：“东门到，请小主下轿”
我与阿姊弯腰走了出去，登时面前的红墙金瓦映入眼帘，好不壮阔。
我与阿姊互相挨着随一位公公走向东门口，门口的侍卫接过领路公公的牌子便放了行，我与阿姊紧随其后进了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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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雁殿早已新秀云集，公公将我与阿姊领了进来后便离去了，我与阿姊也不乱看，只规矩的在一隅安待内殿通传。
外殿四侧皆放了小巧玲珑的紫金香炉，丝丝缕缕的青紫烟雾自香炉镂空处袅袅冒出至高处。我闲来无趣，便盯着这香炉琢磨与自个闺房的玉玲珑出的味道有何不同。
“芜儿，止儿！”细细一声唤将我游走的神绪扯回，抬头一看，笑吟吟往我们这处走来的不正是阿姊及笄宴上见着的沈家姊姊吗？
瞧见有了眼熟的人阿姊便开始同她攀谈起来，不一会儿便熟络了。她们说的大抵就是些女工琴舞一类的事，我无心参与其中，便借着她们二人谈话的声响虚掩转过头打量殿中余下的女儿。
遥遥几声闺名从里报来，即有女儿陆续涌入。我笃定仗着爹爹的官品我与阿姊的名讳不会太后头，便取了婢子添好的香茗悠悠地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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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一盏茶功夫，即有婢子来招我与阿姊，另还领了三位佳丽往内殿行去。待我五人皆站好了，才有公公于一旁点了金册子喊道：
“江州县县丞王子福之女王娇棠，年十八”
“江州巡抚陈涯之女陈玉矜，年十六”
“礼部尚书苏谓之女苏红尘，年十五”
“礼部尚书苏谓之女苏初湖，年十五”
“福州通判蒲文彦之女蒲烟，年十三”
待这五句过去了，殿上之人才开口问：“那苏初湖听着倒不错，是哪个呢？”
我就势略前了些，半屈膝：“臣女正是”
那人又说道：“瞧着是真不错，皇后姊姊说呢？”
这话一出我即明了，民间传闻一首词：玉砌楼阁憩，大刀不肯屈。琴瑟重华处，何寻纣王君
据是一位游子听闻了国君为博重华夫人一笑，肯将谈和退后一事后随性而发。自此词一出，大街小巷家喻户晓，我国君主有美人，其貌堪比妲己，亦一如其妖。
我国律令妃品方可参与秀选。旁儿确实尚有一位娘娘，可惜于选秀殿下随意问候新秀的人，却是打着灯笼也寻不着第二个了。
在我寻思这会儿，皇后却也没甚话出来，只现在才慢慢问：“嗯，可学过女红？”
我扣着脖颈，细声道：“只晓得绣些简单花样”
皇后轻笑，过了会儿又道：“可习过诗书吗？”
我答道：“未习过”
皇后不语，重华夫人接着问道：“未时你于闺阁做些什么呢？”
我一怔，答道：“记不得了，大约是整些花草”
那重华夫人水袖一扬，语中带笑道：“好容易寻到个知花人，快留了牌子罢。退下罢”
我不晓得重华夫人竟有这样大的权限了，惊过即退至五人列中。
由眼角余光瞥去，阿姊双手相覆，气息沉稳。
待皇后又询过一个蒲家女儿，便有内监唤我们退下了。一列人向外行去，我尚未回过神，脚步略滞，还是阿姊轻触了我衣袖才恍惚回过神来。
领路的内监手持拂尘将我们领至了东门口，同阿姊那干低声说了些，又叫了我与蒲家女儿再行别处。
那时我略感惊慌，回头望向阿姊处，她却亦然挑帘要上轿，徒留窈窕背影予我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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迂回曲折，终到了内务府。那名内监领我二人入内，指了一处厅堂道：“两位小主于那处稍待片刻，取了牌子姑姑即可安排大轿送二位小主归贵府”
我与那蒲家女儿自是应好，就行去两处软塌落座，互不理睬。
要略两柱香①的时辰，那内监呈来放有我二人名讳的木牌，我二人依次取过，他便领我们出了内务府。
府外已有两座大轿静候，我与其各上一轿，掀帘即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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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民间趣闻一二所述：我国君王信风水，自奉龙主东，凤居西
故我今来所乘中轿，是从东门入；今去所乘大轿，是从西门出。
八人所抬之轿，果不颠簸。我只一手紧攥木牌，只觉困意上袭，不敢太过放肆，即半阖双眼。
好大一会儿喧闹回笼，闹得我火气上涌，困意全无。轿子稳妥太过，我分辨不出行了多远路，内心焦灼无比。
再过一盏茶功夫，只感轿身略沉，待领轿的公公扯嗓子唤起，我才真切知晓已然到了府门口。
抬轿的内侍替我掀起轿帘前，我即将木牌掖于袖中。
这时只小步下轿，看向府门前两蹲石狮颈上挂起的绣球红绸，牌匾两侧系的大红囍字灯笼，只觉隔世，又是一阵恍惚。
爹娘一干家眷已侯于府前，只待我下了轿，便齐齐下跪道：“礼部尚书苏谓携妻子一干恭迎小主”
当即我了然今时不同往时，应以万变而应对。
需知我因庶出之由，素来性子寡淡，置双亲之情非重比泰山。当下见了爹娘齐跪，只觉讶然，却未至热泪盈眶之地。只碍于宫中领轿太监在此，扶起了爹爹即以袖掩面，强作哽咽，遂一行人进了府内厅堂。
爹爹呼来小厮领轿夫与领轿太监进暖阁吃茶；婢女红枝见我入了厅堂，便匆匆赶来；大娘吩咐婢女布宴这一干事我皆不理。见众人匆忙，我只叫红枝暂回阁，自己径直往阿姊处去了。
阿姊在帮大娘布宴，见我走来，也颇得要领，同大娘说了一句，我二人便向后院走去。
正值初春，后院桃树桃枝上的桃花开得正茂，零星还落下一片半叶，甚美。只还空了一处空地，这本是我前些日闲来无事由市集婆婆那儿讨来的胭脂花籽儿，据说五月即可含苞，我便寻了地种下了。此时确是后悔不已这一亩寸地毁了大好春桃美景，可惜铲不舍得铲，便只叫府内婢女照料，不自顾它了。
我领阿姊走到桃树下，侧过头问她：“可好与并蒂莲媲美？”
她随我的话抬头仰望桃树，那一刹我恍若见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仙。可惜只有一刹那，她即笑对我说：“此季并无并蒂莲”
我二人情同手足，才学亦是相当。话中隐语，自信对方全可听出。可惜了姐妹十载情谊，就止于今朝。一去有如春江水，滔滔向东不复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01章·苏家有女初长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