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商飞卿

6、第六章 陌陵皱起了

　　绿翘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非常的小瓶子，对着地上的尸体一股脑地倒上去。
　　尸身上迅速窜起淡黄色的烟，一股腥臭直冲鼻中，绿翘以袖掩鼻。仿佛这样的事她已做过无数次。
　　陌陵皱起了眉头，不消片刻，尸体都化作了一团烟尘，随着清风散去。
　　乌鸦与喜鹊俱去，秋水徒冷。
　　陌陵的脸色有些古怪，语气更有些古怪：“通常好人容易吃亏一些。”
　　绿翘的脸突然就变了变，啪的一声轻响，一截指甲已被折断，断掉的一截躺在她手心里，像是躺在地上的尸体：“你是在怪我？”
　　“我并没有怪任何人。”
　　绿翘大声道：“你就是怪了！”
　　陌陵淡淡道：“你是为了救我，我怎么会怪你。你透露给我的线索和他们两人的死，足以让你丧命。”
　　绿翘眼中已有狂乱：“我是为了我自己！”
　　陌陵面无表情道：“不管怎么样，你总是救了我一命。”

　　绿翘忽然大笑了起来，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疯女人，一个只有半张脸的疯女人：“难道你真的需要我救？”
　　陌陵没有回答，通常他不回答就是代表默认。
　　绿翘当然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嘶声道：“你果然不需要我救！又何必说出这样的话？”
　　陌陵终于叹了口气，他突然发现一个女人发起疯来简直不可理喻：“虽然我不需要你救，但是救了就是救了，不管我愿不愿意。”
　　他顿了一下，又缓缓道：“而且，我知道你的好意。”

　　绿翘终于恢复了平静，道：“你知道？”
　　陌陵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道：“我知道，你是想要套出他们的话，不然怎么会使出反间计？”
　　绿翘身子一震，惨笑道：“你果然知道！”她的嘴唇红得像是指甲上的蔻丹，“只是，我什么也没有让他们说出，看来主人连他们也不相信。”她的声音听起来已遥远：“也许他从为相信过任何一个人……”

　　窗外有雨，像是春雨。
　　只是现在是秋季，秋天本不应该下春天的雨的。就像不该出现的人偏偏就在；不想去的地方偏偏就必须要去！
　　绿翘望着门外的细雨，问道：“是否我们这些人真的可以回头？”
　　陌陵的心情忽然也有种说不出的惆怅：“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绿翘心中悚然，一个说出这样一句话的人心中是真的什么也不在乎吗？还是他自己在乎的东西太多？还是，他只是因为他孤独？
　　任何与他相识的人在了解他之后就会了解陌陵为什么会成为陌陵……

　　她心里也被这份孤独所感染，眼眶已有些发红。半响，才幽幽叹了一口气。

　　陌陵盯着她指甲上鲜红的蔻丹，淡淡一笑，道：“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杀死喜鹊的？”
　　这话别人未必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很显然，绿翘明白，而且明白得很清楚。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甲，道：“就用我指甲上的蔻丹。”

　　陌陵皱眉道：“蔻丹？”
　　绿翘淡淡笑道：“你是不是想问，若我的蔻丹上有毒，那应该屋子里除了我之外的你应该都会中毒？”
　　她自己回答道：“因为我在双联杯里已经放了解药。”
　　陌陵依旧的眉皱得越发深了。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你是不是不相信？”
　　绿翘依然没有等陌陵的回答。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果然什么事也瞒不过你。”“我的确没有将毒放在蔻丹上。”
　　“蔻丹也并没有毒。”
　　陌陵微笑：“若蔻丹上涂的是毒药，想必我就不会站在此处说话了。”

　　“毒在酒坛子上，蔻丹上的香料只是一味引子。”
　　陌陵想了想道：“也只能在酒坛子上。”
　　“所以中毒的只能是喜鹊，因为喜鹊是店小二。”
　　“你果然是聪明的绝顶的女人。”
　　绿翘嫣然道：“是你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陌陵却忽然沉下了脸，望着窗外的雨，目光仿佛很远：“你是我见过第二聪明的女人。”
　　绿翘附和着笑了笑，笑得已有些惆怅。
　　只剩下窗外潺潺的雨声一阵缓一阵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