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凉薄》迷声1990

2、第 2 章

　　他安静地昏迷着。
　　细致的眉再睡梦中依然紧蹙着，他的脸苍白，白得透明，仿佛肌肤只那么薄薄一层，看起来脆弱得要命。
　　“....妈妈。”
　　突然，沈漠呜咽出声，细弱的，微小的，小猫一样惹人怜爱。
　　楚辞倾身凑到他唇边，听着他一声接一声的呼唤，呼唤中夹杂着啜泣。
　　无骨的小手不安地挥动，被楚辞一把握住，这个□□上令人敬畏的教父，居然用着无比温柔的姿态安抚着沈漠。
　　他真的很弱小。
　　楚辞不曾抱过自己的儿女，他并不算一个慈父，但作为□□掌舵者，这根本不是问题。

　　他生得太好了，过分的漂亮，与他生母只三分相像，无端端令人想到：命薄。
　　沈漠挂了三天葡萄糖，又杂七杂八注射了多支营养液，期间始终昏睡，楚辞一直没离开，寸步不离，衣不解带，眼看着沈漠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
　　这事一经传出，个个都说这四少受宠，宅里佣人自是不敢怠慢。

　　这里是哪里？
　　昏昏沉沉的脑子里，蹿出的是这样一个迷茫的疑问。沈漠睁着眼睛，怔忪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这里是楚家，没有妈妈的楚家。以后，他就是一个人了，孤苦伶仃，就好像儿歌里唱的小白菜一样，蓦地鼻子一酸，泪珠子扑簌簌掉个不停。
　　妈妈！妈妈！他想要大声嘶喊，可喉咙里像卡壳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我没妈妈了，现在还说不出话，我成哑巴了，我是个残废！
　　这小孩自己把自己骇着了，一个劲地自怨自艾，简直是把自己想成世界上最可悲最可怜的人了。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样，他们敏感，容易讨好，又不容易讨好，悲伤的时候会将痛苦无限放大，可转眼说不定哭着哭着自我调节好了。

　　这么大的动静，楚辞又素来警觉，早就被吵醒了。
　　楚辞一大老爷们，从没哄过小孩，见沈漠哭个不停，竟低声呵斥，“不许哭！”
　　小孩正哭地兴起，猛听低喝，哭声戛然而止。
　　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水洗的眼睛分外晶莹，灯光下给人剔透琉璃的错觉，未干的泪痕印在白皙如玉的脸蛋上，楚楚可怜。小孩瑟缩着瞪了楚辞一眼，像是瞪的，又像是小兔子在示威，可怎么看怎么一副受惊过度的小兽一样。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楚辞心里陡然生起一股热气，脸上却只刻板着，道，“还哭不哭？”
　　坏人，还不许他哭，还凶他！沈漠不禁悲从中来，呜咽开来，他哭起来很是特别，眼睛里含着一汪水，没尽头的掉，声音却十分小，小的令人错觉他并未哭泣。
　　无声的抗议。
　　楚辞头疼了，骂也没用，打？他敢么，这么脆弱易折的孩子他可不敢乱碰，一不小心就坏了怎么办。
　　“好了，不哭了，爸爸在这里。”他粗鲁地扯过小孩，将头按在怀里，“漠漠乖，不哭。”

　　沈漠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无尾熊一样扒紧了楚辞不肯放，楚辞这会子心情特别好，也就这么由着他。
　　□□家族少有亲情可言，可楚辞在沈漠身上找到了初为人父的喜悦，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说起来也可笑，楚辞养在外面的情人共计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倒没什么感觉，偏偏是沈漠，这个最不受他期待的小儿子，竟然让他觉得——
　　这个孩子需要他。
　　沈漠的亲人只有他了。
　　沈漠能依靠的也只有他。

　　楚辞很难形容这算不算好事。
　　但被人全心全意信赖的感觉——嘿！还真不赖。
　　甚至——很享受。
　　觉得，就这样一直宠着也可以。
　　就好像饲养一只小动物，你待它好，它会加倍地回报你。

　　从此以后，楚辞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沈漠怕生，只认定爸爸，爸爸到哪儿都得跟着，一看不见就扒在窗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楚辞每天回家会经过的大道。
　　连睡觉都是跟着楚辞的。

　　于是，楚辞房间新安置了一张小床，但那张小床相当于废弃不用，幸好有佣人整理，不然怕是要落满灰尘了。

　　沈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黏人又固执，楚辞多次后悔自己一时心软招了这么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