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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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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等我反应就立起身,若无其事地对外吩咐道:“来人,带羽公子回去吧。”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沌,连自己怎么起身、收拾好东西跟随侍卫回到房间都没有印象,只是沉浸在刚刚的会面中:他笑嘻嘻地看着我说些轻浮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还……还舔了我的……
我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耳垂。触手温凉!这质感……我怔立当场,一颗心瞬间下沉。
天哪!
我抓过桌上的铜镜,偏过头看里面的自己。
透过垂耳的乌发,隐约可见耳垂上戴着的耳钉,而且只有一个,另一边的已经不翼而飞了。真是大意了,竟然把它忘记了!
我摘下耳钉,懊恼地看着它。
精致的木槿花造型,细细嗅来,还能闻到清新的木香。
两个孩子,居无定所,到处流浪,能不能吃饱穿暖都是个问题,根本没有闲钱去买项链钗环这样的饰物,小羽就自己动手雕发簪、耳环之类的,而且手艺很好,第一次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小羽,你在做什么啊?”我好奇地看着他。他正在一堆木头中挑拣着。
小羽神秘一笑:“过几天就能知道了哦!”
我不满地撇撇嘴,不再追问。
这个小羽,除非他主动告诉你,否则你永远都别想问出他的秘密。
接下去几天,我们白天赶路,晚上围着篝火休息时,小羽总是拿出匕首,在木块上刻刻画画。他时而低头沉吟,时而兀自叹息,看得我心里猫挠挠似的痒,又没法弄明白真相,只盼着这几天快点过去。
终于有一天傍晚,我们找到歇脚的地方,张罗好一切后,小羽没再做他的例行功课,而是递给我一个布包。
我捏了捏,小小硬硬的,摸不出是什么。
“这……”我狐疑地看向他。
他努努嘴,示意我打开。
我解开布包,发现两枚小小的木刻花朵静静地躺在布料上。
小羽拈起一枚,在我的耳朵上比划:“是木槿花式样的,很适合你。”
我仔细端详,细腻的刀工雕刻出繁复的花朵,棱角处处理地一丝不苟,表面也磨得十分光滑——看来小羽真是下了不少功夫啊!
他帮我收起来,笑吟吟地摸摸我的头:“等到了集市,我们就去首饰店打一个银耳钉嵌上去。真真带上一定很漂亮。”
“恩!”我喜滋滋地应了,小心地收进怀里。
可惜生活依然困顿,直到进了青州城,在花街找到工作,早就设想好的银耳钉才嵌好,从此便不离我左右。
以至于……以至于在这要命的时候把它给忘记了!还有一个什么时候丢的也毫无印象……
我想了想,决定把这只耳钉再戴回去。像王爷这样敏锐的观察力,如果我不戴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我只戴了这一个。我逛过几个场子,看有些男乐师伶人也喜欢在一个耳朵上佩戴饰品,这样看来,我今天露的纰漏也不算那么大……
我重新绾了髻,在一边挑出几缕碎发垂下,遮住耳垂上的耳洞。这样身份暴露的风险就减了几分,毕竟还没看到过有男子像女人那样在两只耳朵上都戴耳环的。
夜已深了,雨也停了,只听到水珠滴落打在叶儿上,滴答、滴答……
我的脑子木木的,只觉得脑海里有很多画面闪过,但当我想要回想时,又什么都抓不住……就这样半睡半醒间,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我是被侍卫拍门的声音惊醒的。
“羽公子!请你洗漱准备一下,一个时辰之后就要出发了!”
我愣了愣,才想起自己的新身份,从昨天我击晕小羽开始,我就不再是大大咧咧的舞女叶真,而是淡定从容的青州城第一琴师叶羽。
看来真正的考验要开始了!
行李很简单,最珍贵的飞泉琴,还有一个扁扁的包袱,里面藏着我能从房间里搜刮出来并带走的一切:一条备用的披帛,一套亵衣,一把小铜镜和那个梳妆盒。
天还蒙蒙亮,街上只有卖早点的小摊贩在到处走动——城市还沉浸在睡梦中。
昨夜的喧嚣落下,古蓝坊里一片死寂。
坊门外是一大列车队,侍卫们骑着马,静静地簇拥着中间一辆珠翠华盖装饰异常华丽的马车。
十一娘站在门口,看到我出来,她目光复杂——看来她并没有看穿我的变装。我分辨不清她到底是心怀歉疚、无奈还是别的什么感情,但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很理解十一娘的难处。纵然是青州城数一数二的青楼,但没有强硬的后台,要和皇帝御封的王爷做对,无异于以卵击石。更何况叶羽一介伶人,实在是没有让她冒大风险的必要。回想我们在坊里的三年,受十一娘许多恩惠——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羽公子,这边。”侍卫走到马车旁边向我示意。
不会吧!我在心中哀嚎了一声。
看看这阵仗,再看看这马车的装潢,就算是傻子也该猜到车里坐着的是谁了。
昨晚的会面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虽然他一直笑嘻嘻的,毫无威严端庄可言,但直觉告诉我:这绝对是个危险的男人!
和这样一个陌生人坐在同一个车厢里,应付他的疑问,同时保守住自己的秘密,我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不可以不坐马车啊?我立在原地,犹豫地看着侍卫。
他丝毫不为所动,再次冷冷地说:“羽公子,请上车。”
“怎么?要我亲自下车迎接么?”我还在踌躇,车厢里突然传来王爷懒洋洋的声音。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刚爬到车辕上,忽的一双手从车帷中伸出,牢牢抓住我的胳膊,再狠命一拽。天旋地转间,我整个人都跌进去,撞在车板上。
“我说你……”王爷换单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扯向他,“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还要我三请五请不成?”
这动作来得太突然,我还来不及尖叫,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就几乎贴在我脸上。
我连忙把涌到嗓子眼的叫声咽下去,转而换做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他。
昨晚房间灯光昏暗,只看了个大概,现在细细打量,他还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眉宇间风韵流转。乌黑的长发随意扎起,再丝丝缕缕落在黑色衣袍上;眼睛深邃如幽潭,眼波轻掠,带出几分狡黠;薄唇微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周身散发出慵懒从容的气息——真正像豹一样美丽而高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