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中遇见你》青画

4、招摇过市 可是这几天

　　第四章

　　程珺不是个大喜大悲的人，她喜欢平淡安稳的生活，不喜欢改变，也不追求轰轰烈烈，她但愿生活如同白开水。
　　在学校里程珺也不常参加活动，多数的时候是待在宿舍或者泡在图书馆看书和上网。季月月读珠宝设计，经常外出看展览，程珺偶尔也会跟着去。除了颁发奖学金的时候会轰动一把，程珺一向都是低调的。大学的时候有师兄和同届的男生用高调的方式追求过程珺，殊不知却偏偏是踩中了程珺的死穴，被程珺直接间接地拒绝了。
　　出来工作以后也是，刚到外文刊的时候程珺也没有很活跃，她只是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负责的工作，跟办公室里的同事也没有特别亲密。后来人事调整，程珺因为工作表现出色，可以在社会刊和外文刊之间做选择。社会刊是公司最受关注的刊物之一，许多人都争着想进去。可是程珺没有，她还是选择留在外文刊。外文刊不太受注目，读者大多是在校学生，主要是翻译一些外国作品刊登在上面，销量不大但尚算稳定。程珺毕业前就为这本杂志做兼职翻译，毕业后在这里工作，后来当上这本杂志的主编，她一直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和谐融洽的氛围。不像是别的部门，为了新闻稿，抢头条抢版面，同事之间勾心斗角得厉害。
　　这样的性情让程珺跟公司其他部门的人都不亲近，甚至有些人在背后把程珺说得相当的不堪，简直一文不值。程珺没有恼，也没有解释。她就这样淡淡地做着淡淡的自己，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全部都可以无视。
　　可是这几天，程珺却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了全公司甚至整幢大厦最炙手可热的话题女王，甚至连扫地的大婶员工餐厅的大叔都知道程珺。
　　这全都要归功于钻石王老五陆先生那每天一束每束99朵的价格不菲的香槟玫瑰以及时不时新鲜速递过来的高级餐厅里的美味糕点。不管是食盒还是花束，都大刺刺地放着签有陆少名字的卡片，丝毫不避嫌。
　　早上九点，程珺前脚刚踏进办公室，下属萧文就抱了一大束香槟玫瑰跟了进去。程珺一回过身，视线里就是这一束还带着雾气的花，她有些头大地抚上了额角。
　　“珺姐，陆少也真有心，连续十天了，每天都送那么一大束花来。”萧文低下头在花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神色都是羡慕。
　　程珺自动忽略小女生的艳羡，挥挥手，说：“你把花拿去处理了吧。”
　　“啊？又处理啊？”萧文觉得可惜，“珺姐，你一点不感动呐？”
　　程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就说：“要是不晓得怎么处理的话，就扔进垃圾桶里吧。出去工作吧。”
　　萧文见她心情似乎不太好，也不敢多说什么，抱着花又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程珺呼吸间似乎还能闻到花香，心情就烦躁了起来。她本来打算无视陆云逸的这些花花公子的伎俩，心想他也不过是一时图个新鲜不出几日便会消停，可是他却锲而不舍，这有点出乎她的意料。而且他本人自那天之后一直都只送礼不露面，程珺被各种风言风语搞得一团乱。甚至，昨天去汇报工作的时候，上司也笑着问她和陆云逸的关系。旁人的艳羡于她而言却是有苦说不出。
　　她叹了口气拨通了季月月的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月月。”她顿了顿，“我有件事跟你说。”
　　“我猜猜，陆三少？”
　　“你……你怎么知道？”
　　“嘿嘿，你小样儿也忒小看姐姐我了吧。你们整幢中汇大厦都知道的事我能不知道吗？姐姐我可是朋友遍天下的啊。我只是想看你憋多久才跟我说。啧啧，没想到你还挺能憋的啊，十天了吧？被烦得不行了？”
　　“月月……”她有点无语。
　　“老实说，那天我看陆少看你的眼神就不对。诶，你们什么时候搭上的？”
　　“什么搭上啊，你乱说什么啊。”程珺有点恼，不过跟季月月那么多年交情自然也知道这是她一贯的说话方式，也没计较，还一五一十地把那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那头的季月月一听就来劲了：“啧啧啧，陆三少这招可真够经典的啊，这世界上最狗血的事儿莫过于英雄救美了~快说说，你们现在进展到哪步了？”
　　“什么都没有。”季月月的八卦精神跟曹莉绝对有一拼，程珺太阳穴都突突得跳了。“光送礼，本人没有露面。”
　　“诶，听说送的是香槟玫瑰啊。你可知道花语？”
　　“什么花语？”
　　“香槟玫瑰的花语吧，就是我只钟情你一个。我说陆三少还真是情场高手啊。”
　　“我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
　　“嘿嘿，实话说说，你对他什么感觉啊？”
　　“月月，你是知道的。”
　　季月月也想起了大学的那几位炮灰男同胞，表示了解，“唉，陆三少也犯了致命错误呐。”
　　“我打算当面跟他讲清楚。”
　　“当面儿啊？多落人家面子。”
　　“不然怎么办？”
　　“唉，谁叫陆少遇上你这样一怪人呢？”
　　“……”
　　“这个周末有空不？”
　　“怎么？林航出差了？”
　　“切，谁管他呀。秋装上市怎么着也得去血拼一把吧？”虽说他当真是出差去了。季月月没敢把后半句补上。
　　“得。”她也想去逛逛街解解闷气。

　　最新鲜热辣的办公室八卦一般都出现于两个经典场地，一是茶水间，二是洗手间。结束和季月月的童话之后，程珺也没时间多想就埋首在工作之中，到了中午才有空到茶水间泡个咖啡。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纷纷扬扬的讨论声。
　　“你说这程珺什么时候就搭上陆云逸了呢？”
　　“我说她怎么连楼上唐律师这么一号大帅哥都拒绝了呢，原来是跟陆少有一腿了。”
　　“陆云逸兴许也只是图个新鲜罢了，他身边明星名模那么多，也未必真的看上程珺。”
　　“可是，程珺也不差啊，我有次开会就坐在她旁边，她那皮肤，简直就跟没毛孔似的。”
　　“化了妆谁不那样啊？”
　　“没，当时没化妆来着。”
　　“她说得也是，程珺长得真的不错，还很有气质。”
　　“切，哪里来的气质啊？”
　　“那都是假清高，装的！”
　　“不过被程珺这么一搅和，刘珏可就丢脸了，现在也没敢吹嘘什么了，这几天也没听她陆少长陆少短的了。”
　　“刘珏那根本就是自作多情，不就是采访过陆云逸几回吗？”
　　“那厮长得就跟狐狸精似的，要我是陆云逸，也会选程珺不选她。”
　　“诶诶诶，你们还记得程珺住哪儿吧？”
　　“啊！莱茵名苑！”
　　“我就说嘛，她怎么住得起那儿，原来是跟了陆云逸。这样也难怪啦。”
　　“不过你说他们藏了多久？怎么现在才浮出水面啊？”
　　“谁知道有钱人整天想些什么玩意儿……”
　　“珺姐。”曹莉精神十足地唤了程珺一声，程珺冲她笑笑，里间的人见到程珺，也不知她在外面听了多久，脸上都有些尴尬，互相推搡着渐渐散去。
　　曹莉大大咧咧倒也没觉察出什么异样，径直走向冰箱，倒上她最爱的橙汁，才看向程珺，“珺姐泡咖啡么？”
　　“嗯。昨晚睡得不太好，提提神。”程珺往杯里注热水，轻轻搅拌，咖啡的浓香飘散。
　　曹莉往程珺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话。“珺姐，你跟陆少……”
　　“莉莉。”程珺心中叹了一口气，如今个个都来探究她跟陆云逸的关系，实在是有够烦躁的。
　　曹莉见她脸色不善也不敢往下说。对于她来说，程珺是亦师亦友的存在，她实习的时候就分在程珺的部门，后来才转走的。对于一个社会新鲜人来说，程珺的教导对她是举足轻重的。如果你刚从学校踏进社会，没有这么一个人善待你，那么这一路你会艰辛无限。她对程珺是很喜爱也很感激的。
　　两人静静待了一会，曹莉小心翼翼地问程珺：“珺姐，你以前谈过恋爱么？”
　　程珺一怔，微微笑起来，娴静的侧面让曹莉心中一震。她听见程珺说：“有啊，谈过几次的。”程珺又看向她，脸上还是挂着笑：“在你来杂志社之前一阵子，我才刚和前任分手。”
　　曹莉一直认为程珺这种淡然微笑的样子是最迷人的，她总会下意识地被吸引住。“那，那……”
　　“那什么呀。”程珺惯性伸手摸摸她的头，“我回去工作了。”收回手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似乎习惯了这个动作，本只是对着家里的双胞胎，现在居然延伸了，又暗自笑了笑。
　　曹莉反而一下子愣住了，程珺往外走，秋日的阳光就这样环绕着她的背影，光晕朦胧，却闪了她的眼。

　　程珺正想着怎么联系陆云逸，要怎么跟他说清楚的时候，陆三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约程珺吃晚饭。程珺一口答应下来，陆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心情大好说下班就过来接人。程珺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想拒绝，但拗不过陆少的坚持，就只好答应下来。
　　下午五点，程珺一踏出中汇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奥迪，顿时就满头黑线。本来在这样的商务区，奥迪不算扎眼，而且还是黑色。但关键是倚在车头的那个人。夕阳的余晖下，他穿着笔挺的黑色正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英俊的面容被金色的光芒笼罩，宛若天神。
　　这样的打扮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个亮点，更何况他本来就是这个城市的知名人士。程珺无心细细欣赏他的丰神俊朗，顾忌着越来越庞大的下班人流和越来越激烈的议论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黑色奥迪。
　　陆云逸一眼就在下班的人流之中看到了程珺，她穿过人群向他走来。一袭湖蓝色的洋装刚好及膝，露出优美匀称的小腿，身上黑色的小外套和脚下黑色的高跟鞋呼应，披散在肩上的棕色的长卷发随着她的步伐跳动。看在陆少眼里，纵使再普通的打扮只要搭在程珺身上就是别样的风情万种。
　　“陆先生。”程珺还是极有耐性地朝他微笑打招呼。
　　陆云逸皱了皱眉，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为她拉开了车门，“请上车吧。”
　　程珺想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自然也很配合地迅速上了车。陆云逸见她这样，仿佛自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物一般，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一样。
　　陆云逸专心开车，程珺也没问要去哪里。车里放着Shayne Ward的Breathless，空灵的男声一度也是程珺的最爱。一边静静地听着音乐，她一边为待会的场景打腹稿。
　　陆云逸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阵阵淡淡的香水味，是橘子一般的果香。她的双手就交叠在腿上，指甲涂了粉色的指甲油，修剪得很整洁，纤长的指骨透亮的皮肤。他再一次燃起想要将这双手握在手里的欲望。咳咳咳，原谅他，毕竟他是个男人。
　　“到了。”车子停在一家装潢豪华的酒店前，程珺跟着陆云逸下车，进了里面的餐厅。这家餐厅她来过，跟着季月月来的。那时候有一场珠宝展就在这个餐厅的楼上举办，季月月拿了入场券跟她一起来，先是在这里吃饭，然后再上楼去看展览。这里在C市也是享负盛名的，中式西式菜肴一应俱全。自然还有一流的厨师一流的服务和一流的价钱。
　　餐厅经理见了他们，立马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陆少”然后领着他们往里走。
　　陆云逸订了包厢，预订了一席主厨的私房菜。为他们摆放好餐具之后，经理问：“陆少，请问是不是现在就上菜？”
　　“恩。”陆云逸点点头，待经理退了出去又看向程珺，“这里的主厨私房菜很有名。之前的那些糕点出自这位主厨。”
　　“这里还有私房菜？”这程珺还真不知道。
　　“跟一般定义上的私房菜是有那么一点区别。”他笑。
　　“价钱上还是味道上？”程珺打趣问。
　　“等下你就知道了。”陆云逸也卖关子。
　　菜肴端上来的时候程珺倒没觉得多特别，都是经典的名菜，不过囊括大江南北。但卖相比起知名食肆水云轩的的确还要精致上几分。
　　“看起来是没有特别的，吃吃看。”陆云逸说着随即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的碗里。
　　程珺是爱吃的人，见着满桌子的美味也不客套，放进口中轻轻一咬，又酸又甜的味道顿时唤醒了味蕾。“这是糖醋肉么？”她问，“怎么跟平时的有点不一样？”
　　“这个问题我亲自请教过主厨，可惜他说是商业秘密不能外泄。不过这的确是糖醋肉。”陆云逸笑笑，又往程珺碗里夹了别的菜，“你就只管吃好了，要真是喜欢就常来光顾。”
　　“怎么听着好像在做宣传一样啊？”她抬起头笑笑，又专心对付陆云逸不断送过来的食物。
　　“有吗？”他顿了一下手，又说，“不过这餐厅还真是我的朋友开的。”
　　“真的呀？”
　　“恩。”他挑挑眉，接着说，“几个发小合伙开的，玩票性质的。”
　　程珺黑线，这些贵公子，就连玩票性质的投资都能做得响当当。还真的是一群青年才俊。
　　陆云逸不怎么再说话，程珺也安于这样安静的吃饭环境，偶尔抬头看见他优雅的吃相，间或对上他火一样的眼神，心里盘算着等下要怎么开口。陆云逸则是见她吃得开怀，心里就舒畅起来，感觉就跟做成了一桩上亿的生意差不多吧。
　　晚餐吃得十分满意，陆云逸的态度也不像是豪门大少一样轻佻，反而是谦和有礼，风度翩翩。不过虽说程珺已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谈恋爱，对旧情也没有念念不忘，但是她不是那种凭感觉就不顾一切的人。她不认为陆云逸这样光芒万丈招摇过市的男人适合她。
　　外来车辆进不了莱茵名苑，程珺让陆云逸在小区门口停了车。车子缓缓停住，程珺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陆先生，非常感谢你今晚的款待。还有你十天来的破费。”
　　陆云逸一听，心中一下子郁结起来，但也不露声色等待她的下文。
　　“可是，我们是不合适的。”程珺在这方面是绝对的直肠子，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也不想继续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好意。
　　“什么叫不合适？”陆云逸压低了声音，胸口像被狠狠的揍了一拳。
　　“我不喜欢你这类型的男人。”程珺没看他，眼神飘向远方。
　　陆云逸喉咙发紧，“我这类型？”他以为自己是女人喜欢的类型。
　　“嗯。陆先生是市里的名人，一举一动深受瞩目，程珺高攀不起。”
　　她语调平平说得委婉，但他隐隐听出了弦外之音。大抵是知道他过往的那些花边新闻，把他归类为花花公子了。哪里是什么高攀不起，根本就是嫌他一身腥臊。果真应了母亲那句话，花边新闻误事。
　　他这会儿也当真解释不过来，要撇清关系也断然是不可能的事，那么多的报章杂志都有报导过。他虽然没跟那些女人交往，可是行为举止亲昵也是不争的事实。
　　“程珺，我是真的喜欢你。”他一字一字慢慢说道。
　　在密闭的空间，只有暗淡的灯光，他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每个字都仿佛掷地有声，一下下地撞进她的心里。程珺不能否认，有那么一瞬间，她当真有几分动容。可惜，她很快就把这细微的情感归结为一时的意乱情迷，理智依然稳居上风。
　　“陆云逸，”她换了称呼，软软的声线带了几分无奈，“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了。我们，真的，不合适。”她的字字句句发音明晰。
　　陆云逸心里难受得紧，可也明白感情事素来不能勉强。更何况，这是他喜欢的女子，他怎么忍心逼迫她呢？
　　程珺也没有等他说话，慢慢地推开门下了车，临走前，轻轻地说了句“谢谢你”然后关上车门走了。
　　陆云逸看着她走进小区，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满腔的苦涩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这种感觉，在被那个女人狠狠甩掉的时候才有过一次。想不到自己终于想开始再次认真谈恋爱的时候，却是被自己昔日的伪风流绊了脚。纵使再懊恼也别无他法，这是他亲手种下的苦果。
　　于是，我们陆少一颗好不容易重新萌动的少男心在深深的反省和自责中一下子熄了火。
　　直到很久以后，陆少才知道，程小姐的拒绝，最本质的原因，是由于陆少的知名度太高曝光率太高低调不起来，完全不符合程小姐追求平淡安静的生活理念。而花名在外，只是次要因素罢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的陆少，捧着奄奄一息的少男心沮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