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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又过了几日 ...

  •   又过了几日,周鱼和桓紫书稍稍混熟了一些,偶尔周鱼还会跟桓紫书打趣,尽管桓紫书没有太大的反应,不过从他微微弯起的眼角看去,周鱼也大致知道他没有生气。

      天界的琐事一般不需要临河天君插手,一方面是因为他地位尊崇,另一方面天界无人不知他只会越帮越忙,所以闲了几日之后,临河天君又一拂袖子来到了人间,然而冤家路窄,等这次临河天君再度来到霜华洞的时候,却正好在霜华洞外碰到了裘凌。

      说到这两人,不见还好,一见就是干柴烈火,谁也想不到平时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临河天君一遇到女人就发骚,更何况对方是一只修炼几百年的骚狐狸。

      霜华洞外,裘凌嗲声嗲气的声音随着风吹进了霜华洞中,小老虎冬珠本来还坐在桓紫书腿上好好的,可一听那声让人背脊发凉的“天君哥哥”,就立马冲了出去。

      “天君哥哥……这都几百年不见了,你也不找我……”裘凌说着,眼泪巴拉地,还一边儿用临河天君的袖子轻擦,样子比窦娥还委屈。

      “太忙了……看我这不是来看你了么?”认识临河天君的人都知道这句话是谎话,谁不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闲人。

      不过,这样一句白痴都不会相信的话,却哄住了六界中无数女子,裘凌属于六界女子之一,所以她也不例外。

      “那天君哥哥这次就多留几日吧……好不好嘛……陪陪奴家……”临河天君一来,裘凌的语气和自称都变了,估计这会儿七天要是在,看到这一幕,非得气得撞墙不可。

      “好好好……那我们先进去看……”话说到一半,察觉身后有动静,原本背对着洞口的临河天君回头,恰好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墨绿的身影。

      阳光斜入洞口,冬珠的身影半明半暗,于是,没人看得到他躲在阴影中的表情。

      “天君来了怎么不进来?”很礼貌的话,冬珠在临河天君的面前,比在桓紫书面前多了一份礼貌,少了一份亲近。
      “嗯……”愣了半秒,然而那半秒在临河天君的心里却像是无数针扎一般难受。

      松开了揽着裘凌的胳膊,临河天君率先进入霜华洞,裘凌跟着,冬珠便走在了最后。

      洞中央,周鱼坐在石床上,看样子很无聊,一边儿的桓紫书正在低着头看书。

      “紫书,你可不可以用法术给我换一身衣服?”百无聊赖,最后,异常无赖的周鱼就提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要求。

      他没洗澡了半个月有余,衣服更是没换过。

      “嗯,我试试。”侧过头,看到周鱼一脸兴奋地靠向自己,桓紫书忍不住轻笑:“你站起来。”

      “哦,好。”周鱼也有这么听话的时候,估计周老爹要是看到这一幕,非把桓紫书当神仙不可。

      轻轻挥动手指,心里默念着这几日所学的咒语,桓紫书的表情很温和,像是月光之下的莲花,幽静寂然。

      “好了。”淡淡的声音响起。

      瞬间,光华万象,森罗涌现。

      无数道蓝光从周鱼的脚下涌出,刹那间将其包覆,再等蓝光消失后,周鱼已是一身蓝光溢彩,风度翩翩。

      “哎呀,紫书你真厉害!”周鱼兴奋地跳了起来,像个小孩子。

      他没想到,世界上还真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只是这样,就更让他有些相信那个江湖术士的话了。

      霜华洞唯一的通道处传来脚步声。

      临河天君、裘凌、还有冬珠都来到了圆厅处。

      起身,微微行了个礼,桓紫书脸上带着浅笑,语气却十分冷漠:“天君最近也很闲。”

      桓紫书跟临河天君说话总是会让人觉得他们的关系很疏远,但其实,自文曲星君消失后,临河天君唯一的知己,便只有这一人。

      那头,临河天君微微点点头,朝着桓紫书走去:“桓兄,看来冥王的真气对你很有用。”

      “这也多亏了天君。”

      霜华洞里长年清冷惯了,突然增加了几人,冬珠便有些不习惯,可恰好周鱼也表现得不是很开心,时不时还用挑衅的眼神盯着临河天君的后脑勺不说,后来竟直接拉着冬珠出了霜华洞。

      暮色起。

      东山的某处。

      冬珠看着蹲坐在地上的周鱼,感觉即使陌生人见了周鱼的背影,也不难知道他容俊貌美。

      只可惜这会儿,他的姿势实在是……

      想了想,冬珠忽然调笑了起来:“哟,周大公子,看你这么看不下去,感情是吃醋了?”

      “吃醋?”挑眉,周鱼一听这话愣了半秒后,竟又差点扑过去把冬珠掐死,“谁跟你说我吃醋了?我才没吃醋!”

      香蕉个巴拉,本大公子何曾吃过别人的醋,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吃我的醋!

      想了想,眉头再紧,心口憋得慌。

      “哼,是不是吃醋你心里清楚,俺大人有大量,懒得跟你计较。”两手环抱在胸前,这会儿冬珠一副大爷的架势,看得周鱼更加窝火。

      “‘大人有大量’?屁大一点的小妖怪懂个什么?不管活几百年,你都是这么高。”

      周鱼话音刚落,冬珠便走掉了。准确地说不是走,而是直接消失。

      周鱼没看到,冬珠走前那落寞的眼神,更不知道他说的那句话,直接戳中了冬珠的要害。

      冬珠活了不下几百年,可是样子却始终没什么变化,化成人形也只能是单纯的小孩子。

      也是因为这样,在没遇到桓紫书之前,冬珠受了不少苦,而在桓紫书离开人世之后的五百年里,裘凌也不少暗讽他“青春永驻”。

      没有人知道,五百年前,在冬珠某一次在一所凡人的后院儿见了下凡的临河天君后,便对其暗生情愫。

      更没有人知道,冬珠苦苦等了五百年,换来的还是一成不变。无论是与临河天君的关系,还是自己幻化成人形之后的样子。

      周鱼愣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林子,不知道该不该追。可等他觉得该追的时候,冬珠早就不见了身影。

      桓紫书和临河天君聊到很晚,周鱼一直充当狗的角色在洞口守了几个时辰,而等临河天君走的时候,他已经在洞口边的石岩上睡着了。

      “桓兄,你打算一直跟他保持这样的状态?”看了一眼周鱼,模样依旧俊俏,跟记忆里那浑身透着邪气的红桧差不了多少。

      “过几日就送他回去吧,毕竟是凡人,跟鬼和妖终是不在同一个世界。”桓紫书的语气很轻。

      “你怎么突然想开了?”

      “从前,是我的痴念误了他,如今,岂能再害了他?”

      “……”临河天君沉默地看着桓紫书,半响过后,才浅浅地叹道:“也是……”

      其实,桓紫书的那句话里,前后两个“他”指的并不是同一个人,然而临河天君以为桓紫书已经察觉周鱼和红桧其实是同一人。

      临河天君走后,裘凌也自己独自回了妖乱谷。

      只是刚一回谷,妖王七天便立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去哪儿了?”七天很生气,可是他只能拼命地压抑自己,不敢表现出来,最后,他火色的头发变成暗红,雪白的面孔变成苍白。

      妖乱谷内,众妖在远处看到了妖王和裘凌之后,迅速闪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没谁愿意在这种时候,充当光荣的炮灰。

      然而,纵观妖界,不怕妖王七天,并且还能无意中火上浇油的人,估计就只有一人——裘凌。

      “当然是……去看我的紫书哥哥。”裘凌这会儿分外骄傲,他本想说“临河天君”,但想想把“临河天君”的名字用来气妖王,可能会显得她的天君哥哥很掉价,于是就直接代替。

      “又是那个小白脸?!”妖王几乎发狂,这会儿,白红分明的眼几乎变成全红。

      只可惜,裘凌不买妖王的账。一听七天的语气,干脆不屑地用红红的指甲戳了戳七天的脸颊,鄙夷道:“要比脸白,估计把整个六界翻一遍都找不出比你更白的了。”

      “你……”七天顿时无语。

      “好了,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帮我出出主意。”裘凌忽然正色。

      “什么事儿?”妖王还是生气,却不敢发作,他还等着裘凌哪天回心转意作她的妖后。

      “红桧好像现在变成了人,你说我们要不要现在找他报仇?”顿了顿,裘凌又怕七天想不起来缘由,便提醒道:“那年红桧不是为了桓紫书来抢妖界的转生玉嘛,结果抢到我头上了,你懂?”

      “嗯……这事儿我知道,不过我明明记得,琥珀鬼若是跟自己的琥珀精元脱离就会灰飞烟灭,也不能入六道轮回吗?他怎么就变成人了?”

      “我哪儿清楚……我知道他转生还是因为今天去了霜华洞,当时听临河天君跟桓紫书不断提起某个人,我估计桓紫书是顾着怀念旧人所以没听出来,不过我倒是听出来了……哼哼……以前打不过他是因为他是琥珀鬼,不死之身,现在就不一样了……”

      “裘凌……一剑之仇也值得你记到现在……”

      “一剑之仇?!那是他的精元剑!你难道不知道他那一剑差点送我去了黄泉?”

      “是是是,我知道,他很危险,所以你以后也少勾引那个桓紫书了,好不好?”

      “哟,妖王大人,您今天是想跟我吵架是不是?!”

      “没……我只是觉得,桓紫书虽然讨厌,可是那个红桧为了他,也真是够可怜的,明明可以永生不死,且不受六界规法限制,却为了区区凡人,抛弃了性命不说,还差点落得灰飞烟灭……”

      ﹍﹍﹍﹍﹍﹍﹍﹍﹍﹍﹍﹍﹍﹍﹍﹍﹍﹍﹍﹍﹍﹍﹍﹍﹍﹍﹍﹍﹍﹍﹍﹍﹍﹍﹍﹍﹍

      紫云宫宫镜前。

      一身幽紫的天罗仙子冷冷地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临河天君,继而嘴角一勾,一抹浅笑,却似笑非笑:“未料临河天君也有这样的闲情,竟会来紫云宫,想是今日玉帝又请天君去听如来的论禅会了?”

      “本天君前些时候不也过来了么,哈哈哈,瞧你说的,本天君哪里是那么不讲情分的人呢?”摇摇扇子,临河天君一拂广袖,蹲下身看着地上的水镜。

      这会儿,他又摆出了那副风流浪荡的样子,倘若太白金星看到了,估计又会气得吐血。

      “你替他历劫的事情,他还不知道吧?”清澈透明的水镜中,倒影清晰可见。一个是风华绝代的俊美天君,一个是沉鱼落雁的倾城仙子。

      “哈哈哈,区区天劫不足为道,不就是雷公电母夫妻两个往本天君身上凿几下,根本就无伤大雅。”

      “哼,我要是记得没错,好像那是你用法力倒退五百年的代价换来的吧?”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看了冬珠,雀雅的心情越来越差,这会儿更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留给临河天君:“你不就是为了在他面前表现得无所谓么?”

      “咳,这事儿就不说了,本天君这会儿是来讨一样东西来的。”岔开话题,临河天君依旧一脸的笑意。

      “说。”

      “天怀香。”

      天怀香,顾名思义,天地精华所凝之香,不管是人是妖是仙是鬼,一旦用了,便可接受日月之精华,在外貌上改变极大。

      “你要它作甚?子知己丑?”

      “哈哈,仙子真是太会说笑了,仙子爱慕本天君百余年,本天君可是历历在目……”话说到一半,一个绿色的小瓷花儿瓶已经从空中飞了过来,临河天君马上接住,“谢了。”

      浮云万里,朗朗乾坤。

      临河天君走后,天罗仙子便透过水镜望向人间。

      一处山崖上,一个小小的人影儿,墨绿墨绿的。

      望着天,小人儿的脸上挂着微微的笑。

      雀雅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刚位列仙班时,所有人都看不起自己,嫌弃自己出生草芥,仙姿极低,却唯独有个人三天两头来看自己,还送自己一堆根本用不到的东西。

      那时候,自己还只是小小一介仙婢,却常听那人说:“临河天君你觉得如何?”

      临河天君,六界出了名的浪荡子,太白金星常说临河天君若是在人间,肯定是个活脱脱的纨绔子弟。

      那时候,雀雅总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每次在自己身边说临河天君的时候,眼中总是善意,温柔,向往,以及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然而,时光冉冉,人心似箭。

      当现实沉淀成为过往,人心便能刺穿迷障,找寻到最终的真实。譬如那人为了保全临河天君,甘愿一死,譬如那人离开之后,临河天君落下第一滴泪之时。

      雀雅在天界生活了这么久,也终于明白自己曾经一心向往的仙界,其实也并不是一个完全公平的世界,更谈不上正义。

      上李村,东山。

      霜华洞里。

      “小老虎怎么出去了三天还不回来?”周鱼实在是无聊至极,桓紫书最近几乎处于灯芯状态,只要周鱼不跟桓紫书说话,桓紫书就绝对不先开口。

      “临河天君把他带走了。”桓紫书说话很简洁,异常简洁。

      “什么?!你!你居然就这么让那个蓝呼呼的把小老虎带走了?!”气急,又想起之前的事,周鱼实在不想说“临河天君”四个字,于是直接用“蓝呼呼”代替,“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

      “你之前没问。”

      “我!你!我……我说你能不能说话带点儿情绪,不要这么冷冰冰的?!”周鱼实在是气急。

      “嗯,好。”放下手中的书,桓紫书抬头看着周鱼,一双眸子仿若星云:“我跟你说件事儿。”

      见桓紫书终于抬头看自己,脸上还有笑意,刚才还急躁着要翻脸的周鱼,竟立刻就欣喜若狂:“行!”

      “你离开吧。”

      “……啥?”疑惑不解地看着对面坐着的桓紫书,周鱼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我是鬼,你是人,人鬼殊途。”

      “你算什么鬼,哪儿有鬼像你这样不害人不说,反倒会被人害的。”

      “谁说我会被人害?”

      “冬珠说……没……没……我瞎猜的,嗯……看你人畜无害的样子,搞不好哪天被谁骗了,那多不好,本公子还是留在这儿保护着你好了,哈哈哈哈哈,不收钱,免费保镖。”脸厚无人敌,周鱼一时兴起,忘记了这几天都是桓紫书给他鞍前马后,添衣做饭。

      周鱼是人,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不用了。”

      保护?保护我的人,早就在很多年前就不在了。

      叹气,无意间又想起一张略微模糊的脸,岁月变迁,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此相见无期。

      “你!喂,姓桓的,你怎么这样?我爹赶我走也就算了,现在你也赶我走?!”伸出细长白净的手指,周鱼也不顾这几天桓紫书的养育之恩,直接一下子跳到那石床边儿坐着的人旁边,然后一把掐住对方的肩膀,再直接按到在床上,“我告诉你,你休想赶我走!”

      望着周鱼又大又亮的眸子,里面隐约的怒火。

      桓紫书呆了。

      朦朦胧胧又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抓着谁的手,言笑晏晏,举手投足之间,满是留念。

      那人总是微笑着站在自己旁边,却又时刻警惕周围有没有谁会想勾引自己,一旦发现危险,立马就带着自己从人群中消失。

      一直被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包围,虽然偶尔会不满,但却是打从心里高兴,高兴自己能如此被一个人重视。

      半晌过后,回过神,周鱼还是盯着自己。

      “你……”一时之间,眼前的情景与当时的感觉重合,却说不上喜悦,说不上悲哀,“你要如何才肯走?”

      仅剩的,只有无奈。

      红桧,你看,我还在,你不在了。

      “我……”饶是周鱼是瞎子,看不见桓紫书眼中的雾水,也不可能感觉不到桓紫书的颤抖:“最后问一句,你是当真容不下我?”

      最后一句,若是你说是,那么,去他妈的上天注定的姻缘。

      霜华洞的天窗处,突然斜射过墨绿色的光华,宛若水晶宫身处的绿晶灯芒。

      桓紫书不明白周鱼的坚持,他只知道,百年之前的悲剧,百年之后不能再重演。

      更何况,自己还负了一人。

      闭上眼,桓紫书轻轻点头,“嗯。”

      话音一落,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随即便听到一阵渐响渐远的脚步声。

      半晌过后。

      望着空空如也的霜华洞,桓紫书慢慢坐直身子,却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既然所有的人都走了,那么就没必要再装作没事,可以么?

      这么想着,一双宛如镜湖般的透亮的眸子竟被水光覆盖,继而,眼角滑落宛如水晶般的泪。

      却不是为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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