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生缘》永夜秀吉

2、第 2 章 琥珀鬼原来

　　琥珀鬼原来的名字叫做桓紫书，前世是个读书人，考取功名之后，却突然消失在人间，而知道其中真正原因的几乎没几个。不过，冬珠倒算是其中一个。

　　这些都是后话，先说此刻站在霜华洞中的一妖一鬼一人一仙。

　　化身成小童子的冬珠人模人样地抱着怀中穿着小衣儿的琥珀鬼桓紫书，表情跟老母牛护犊子一样，墨绿的眼瞪得大大的，他怀里的桓紫书倒是神情极为淡定地睡着不说，一旁的周鱼更是站得猥猥琐琐，像是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一样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女……仙。

　　准确的说是仙女，还是身材特别劲爆的那种美女仙。

　　头戴纱织，身穿紫罗兰色的仙裙，身段高挑妩媚，眉心一点菱形朱砂更添几分妖艳，手中半握八卦铜镜，一看这些特征，冬珠便知道了那人是谁。

　　雀雅，天界最为美貌的天罗仙子，据说自她出现之后，嫦娥因为妒忌，一气之下病了好几个月。

　　很久以前，冬珠也曾在一处人家的后门处听到两个人在谈话，话题就是关于这新列仙班的雀雅仙子。

　　那个时候，冬珠隐约听到里面一个人一口一个“紫书兄”，礼貌客气得很，可就是怎么也无法从那紧闭的后门窥探那人的神色。

　　想到这里，发现自己走神，冬珠不免有些羞赫，有回神看向那雀雅仙子，发现雀雅的表情不善。

　　“你，把他交给我。”长长的发高高盘起一个云髻，髻上簪满了紫色的纱织，雀雅看着冬珠怀中抱着的人，皱眉，向前迈了一步，长长的紫裙便像是飞絮一般飞舞。

　　“天罗仙子，你放过他。”往后倒退一步，冬珠在不经意间一脚踩在了周鱼的脚趾上。

　　“啊！”惨叫一声，周鱼疼得龇牙咧嘴地回过神，这才发现雀雅原来是来要桓紫书的。

　　“不是本仙不放过他，是他不放过他自己。”白皙的皮肤上未沾半点脂粉，可却如同粉黛敷面一样明媚无比，雀雅看了周鱼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过几天就是他这一次的天劫，你确定你能保他？”

　　“你是来救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雀雅，冬珠的表情十分不解。

　　据传闻说，雀雅是天界众仙中一等一的傲娇仙女，为仙使出了名的傲气凛然，发起飙来更是强悍至极、冷酷至极。可没想到这会儿，这一等一的傲娇仙女竟然会来帮助素不相识的桓紫书。

　　不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不止是冬珠，还有周鱼，因为周鱼很确定雀雅后面一句话是问自己的。

　　抖了抖嘴唇，周鱼还是闭上了嘴巴，多说不如多听。

　　“临河天君这几天被天帝派去参加如来的佛论会，本仙不来救他，谁来？”

　　雀雅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微微挑眉，一个字形容，傲。

　　“可是他的劫数不是还要五百年吗？”听到这句话后，一向嘴长的周鱼还是忍不住疑惑地插了一嘴。

　　“哼，换做其他鬼怪是五百年不错，可是因为你，他的劫数就推前了五百年，这其中的原因就算本仙不说，相信你也想得到。”媚眼如丝，丹唇如樱，窄窄的脸颊，尖尖的下巴，雀雅即使是皱着眉，也是出奇的好看。

　　“……”周鱼的脸色像是千年锅底，一黑不可收拾。

　　想个屁啊想，老子什么也不知道。

　　周鱼不说话，老虎就发威，冬珠打破砂锅问到底，却直接无视雀雅对周鱼说的话：“你怎么帮他？”

　　“本仙自有办法来替他历天劫。”说完，雀雅轻轻一挥手，幽紫色的袖子带出一串幽紫的剪影。

　　眨眨眼，冬珠低头，发现怀里空空的，再过了半秒，抬头看向雀雅原本站着的地方，也是空空的。

　　周鱼傻掉。

　　冬珠跟着傻掉。

　　一群乌鸦飞过，一片树叶掉落。

　　雀雅消失数十秒后，周鱼和冬珠一起回过神，一人一妖相视一笑，然后共同蹲在原地开始画圈圈诅咒雀雅。

　　被雷劈死……被雷劈死……被雷劈死……

　　天界，南天门。

　　云烟渺渺间，浮岛成群，如同漫天星辰，宫阙万千，恍若隔世。

　　白衣白发，仙风道骨，眉心一点金灿灿的金色，头上是仙冠，脚下是仙屐，太白金星一摸长须，眉头一敛，便对着雀雅道：“天罗仙子，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合天意？”

　　“太白金星，你所谓的天意又是什么？”挑眉，一脸傲气，雀雅轻轻兜了兜怀里的琥珀鬼，又道：“他既因临河天君成了琥珀鬼，必不能就这样让他去了。”

　　“天罗仙子，火气先不要这么大，要知道他成了这样也只不过是临河天君的无心之举，也算是天意，而天意不可违。”

　　“天意不可违？”语气骤然转冷，雀雅冷冷地看着太白金星，原本皱着的眉头也慢慢松开，只是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文曲星君和临河天君的事原本也是天意，可你们又为何要违那天意？既然你们都能违了天意，又何必在此对道貌岸然地对本仙说教？要知道若要律人，必先自律，若要服众，必先自省，太白金星你做了神仙这么久了，想来也不应该连这些凡人都懂得道理都不明白吧？”

　　雀雅为仙虽五百年有余，但一向不多言，也很少跟人说话，更何况是跟别人争执，可是这会儿，哪怕是个傻子都能看出雀雅在发火。

　　路过的几位仙人听到雀雅的话，停了下来，看了看太白金星，太白金星一脸无辜，再看了看雀雅的表情。

　　没人知道雀雅是怎么了，也没人敢去劝阻这位出了名的冷仙人。

　　几乎所有人都呆在那里，麻木地仿佛是在看戏。

　　“……”被雀雅一袭话问得瞠目结舌，太白金星沉默了半响，却愣是没放出半个屁。

　　其实，在天界里，只要一提到“文曲星君”这个词儿，天界的众仙都是叹的叹，哀的哀，却没人愿意多说关于这位仙人的事情，因为众仙都知道，这个词在某个层面来说，算是天界的禁忌。

　　“既然太白金星默认了本仙的言辞，那本仙还有事，也就先行离去了。”广袖一挥，深紫色的仙裙流苏般翩跹飞舞，雀雅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自始至终，表情都是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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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分为九重天，天帝在最高的第九重天上，其余的仙人没事儿也会去九重天兜兜转转，有事儿了都回去凌霄宝殿找天帝，剩下的一些时间里，大部分仙人都会选择在自己的宫殿里宅起来。

　　六重天，天罗仙子的紫云宫前。

　　一袭窈窕的幽紫色身影在紫云宫前落下，脚步刚稳，几个早在一旁守候多时的仙婢就立刻围了上来，她们也身穿紫衣，年龄看起来也不过是人间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

　　“来香，把他抱去清风阁，用金刚罩将他罩住。”素手纤纤，将怀中的小婴儿模样的琥珀鬼递给为首的仙婢，雀雅的神情依旧冷淡。

　　“是。”那名叫来香的仙婢头戴着紫色的铩羽，微躬着身，伸出手接过婴儿，那手腕上象征紫云宫仙婢之首的金铃手环就立刻叮当作响，声音就如同她的声音一般清脆。

　　来香，紫云宫的仙婢之首，胆子和气量自是比其他仙婢大一些，也是最为得雀雅心意的一个，可如今见到主子前些时候所提及的琥珀鬼，一想到主子又要用到金刚罩这种只有替人历劫才用到的法器，来香就觉得有些奇怪。

　　“这婴孩儿一身鬼气，主子当真是要替他历劫？”

　　众仙都知道，天罗仙子雀雅，出了名的清高冷漠，百年都不出紫云宫一步，平日里除了与临河天君有些交情之外，与其他的仙人几乎是不见面则已，一见面就是冷言冷语。

　　“就凭他也配？”这时，雀雅终于露出了本性：“替他历劫的是临河天君，本仙只不过是将金刚罩借他一用而已。”说完，突然微微勾了勾嘴角：“临河天君欠下的人情，总该是自己去还。”

　　紫云宫，清凉殿，天罗仙子之寝殿。

　　将原本的紫色仙裙换掉，雀雅又穿上了另一件宽松一些的幽紫色仙裙，那仙裙上点缀着一些如同细砂一般的亮点，脚起脚落之间，闪动如星。

　　她在镜子前面看了看，微微皱眉。

　　抬脚，出了清凉殿，去了清风阁。

　　天罗仙子是美丽的，就算撇开容貌不说，光是大胸，大屁股，以及那纤细异常的水蛇腰，雀雅的身材别说是天界，就是放到六界，能与之相比的恐怕就只有那一心念着临河天君的大美妖裘凌。

　　说到裘凌，此女着实是个人才，不仅连一向自诩为“笑话大王”的太白金星都曾夸她说“裘凌真是个笑话”，而且在妖界，总是感叹自己是“妖中悲剧”的妖王七天都赞她“比悲剧还要悲剧”——裘凌喜欢上了临河天君这件事情，几百年来，一直都是妖界的悲剧，天界的笑话。

　　众所周知，仙妖自古对立，而裘凌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喜欢上了临河天君，更不该因为爱屋及屋而眷顾桓紫书。

　　有妖怪说，裘凌是个不知好歹的妖，放着那么多妖界的优秀种子选手不要，非要去寻那天界永远都不能碰到的神仙。

　　那些妖怪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很多妖怪都笑了，其中也包括裘凌。

　　裘凌是狐妖，美丽而聪明，所以每每这个时候，她既不反击，也不生气，只是单单抛一个媚眼，然后用一脸妩媚的表情对着某处红发红眼头顶生角的妖怪说道：“七天，你觉得我不知好歹吗？”

　　这种时候，七天当然只能摇头。

　　妖界里，身为妖王的七天原本应该威风凛凛，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自称悲剧，而更悲剧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悲剧的源头就是裘凌，他悲剧的原因也很简单——裘凌不喜欢她，可他却追她了几千年。

　　妖界。

　　七天急躁地在妖王洞中转来转去，几乎能派出去搜寻裘凌下落的都派了出去，可是已经过了半天都没有裘凌的音信。

　　一旁的长老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跪在七天面前，抬头仰望着那眉目邪魅的妖王：“启禀王，想来那狐妖裘凌原本就是贪玩之性，王何必如此焦虑？”

　　“玄武长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血红的双眼看着那背着厚壳的老妖，七天恨恨地一跺脚，地上便裂开了缝，“要知道裘凌曾经就险些被那些凡间的杂种给掳了去，这一次万一她再一不小心使用妖力过度变回了原形怎么办？你要知道……”顿了顿，言辞突然转了个弯：“裘凌可是我们妖界不可缺少的栋梁之才……”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所有的妖怪心领神会了妖王的最后一句话，纷纷点头道：“是啊，王说得对啊，栋梁，栋梁……”

　　然而，那些妖怪嘴上说着栋梁，心里却早将那天杀的狐妖折煞了无数遍。

　　远山外。

　　一袭白影幽幽地从空中飞向上李村，继而在所有上李村村民的注目下落在了东山中，她不管不顾，也无暇去观察那些村民的反应，甚至连村中的家禽都不再感兴趣。

　　“苍天啊，妖怪！”

　　“呀呀呀，救命啊，我的羊！！！”

　　“小果子，快牵大黄回来！”

　　“二傻，你妈还在河边儿洗衣服，你快喊她回来，说妖怪进村了！！！”

　　“村长啊，这可怎么办啊？！！！”

　　上李村里乱成一团，半晌过后，家家户户都圈了家禽回屋，关窗的关窗，关门的关门，这一天几乎都不可能再露面。

　　这不是裘凌进村，这是鬼子进村。

　　于是，又有不少人在心里暗叹：道士没请来，妖怪倒又来了一个。

　　东山，霜华洞里。

　　裘凌皱眉，一双媚气十足的眼此刻呆了死地看着蹲在地上傻啦吧唧地抬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准确的说是一人一妖……愣了很久也没有回过神。

　　“你们……”舔舔舌头，裘凌蹲下身扣起了周鱼的下巴，又扭头对着一边儿已经变成雪白的某只说道：“冬珠啊……你真是了解我。”

　　“那是。”

　　冬珠守着桓紫书的五百年里，裘凌偶尔会来看看他，虽然总是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冬珠不懂，但冬珠也渐渐地明白了裘凌对自己不错，至少，没有恶意。

　　狐妖身上的香味让周鱼眩晕了很久，等周鱼清醒过来的时候，冬珠已经开始架起了篝火煮起了什么。

　　朝着那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大锅走去，看了看，发现里面煮了些肉，周鱼这才想起来自己饿了，可正要拿来旁边的大勺弄起肉来吃，裘凌却发话了。

　　“喂，书生，你搞个毛线啊，那是用来煮你的辅料。”裘凌一向是斯文的妖，可她一不斯文起来还是妖。

　　拨了拨脚上带着的几串金环，手腕上的几串金环就一齐铮铮作响，裘凌半抬着眼，嘴角满是坏笑。

　　周鱼被吓到了。

　　“煮……煮我？”这句话问完，看向那边睡着了的冬珠，周鱼立刻谄媚地一笑，脸皮子都快赶上张妈的屁股：“仙女姐姐，你在骗人。”

　　“仙女……”一听到这两个字，原本坏笑的表情变成了怒目而视，裘凌从地上站起来，几乎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