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之城》黑择明

2、夜空

　　莫河在奶奶家屋里转了一圈，感到有些无聊，他打开电视机，四处找遥控器，怎么也找不到，转身问莫泠：“喂，遥控器在哪？”
　　莫泠思考一下，含糊不清地说：“不，不知道。”
　　声音真难听！莫河讨厌她沙哑的不清不楚的声音。他走到电视机前，发现那些拨台的按键全都长在电视机上，按了一圈，只能收到九个台，他便关掉电视，从书包里掏出游戏机。
　　莫泠从来没见过游戏机，她将身子凑过来，看莫河神情紧张地比划着按键。莫泠发现游戏机上方有个红色的按钮，她好奇地伸手按了一下，游戏机“啪”地黑屏了——
　　“喂，我马上就要赢了，你干嘛给我关了！”莫河生气地冲她大喊道。
　　“对，对不起。”
　　“以后你离我远一点！”

　　莫泠知趣地远离他，到院子里喂鸡去了。
　　不一会儿，莫河急匆匆找到她，“厕所在哪？快点，我憋不住了。”
　　“我们这，这，没没厕所……”
　　“你吐字清楚点，我听不清！”
　　“没，没有！”莫泠以为他嫌她声音小，故意放大了嗓门。
　　在室内上厕所的观点在莫河脑海里已根深蒂固，当得知这里没有厕所时，他突然慌张起来，“那我怎么办！”
　　莫泠拉起他的手，带着他跑出庭院，来到一片乱草丛中，绿油油的杂草涨势有半人多高，莫河走进草丛中，冲她喊道，“你转过身去，不许偷看！”
　　莫泠转过身，莫河看了她好几眼，确定她不会回头后脱下裤子，准备解决大事——
　　“啊啊！！！”
　　一声尖锐的叫喊，莫泠急忙跑过来，看见莫河瘫坐在地上，腿脚颤抖，“蛇，蛇！”莫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有条半米长手腕粗细般的蛇盘在前方。
　　莫泠扫视四周，捡起一根树枝，挡在莫河面前，用树枝推搡那条蛇，只见那条蛇纹丝不动，抬着脑袋吐着信子。莫泠见身边有块石头，便慢慢弯下腰拾起石头，朝蛇头砸去，只见那条蛇“嗖”地钻进草丛中不见了。
　　莫河的裤子脱了一半，被刚才一吓尿了裤子，他看到莫泠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一股羞辱之火直冲头顶。“都怪你带我来这！我要回家！我不要再看见你了！”
　　回到家中，莫河躺在炕上小声啜泣着，奶奶问怎么了，莫泠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奶奶笑着坐到莫河身旁，“乖孙子，你以后要上厕所呢，就去咱家后面的菜地里，那里没有蛇，也没人偷看，你要是害怕呢，奶奶就陪你。奶奶今晚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过来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饭桌上，老太太不住地给莫河夹着肉，莫泠知道这是奶奶专门为莫河准备的，就不敢动一筷子。莫河看了一眼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小声说道，“我不吃肥肉。”
　　奶奶笑道，“那奶奶就帮你把肥肉分开！”
　　奶奶用筷子把肥瘦肉分开后，将肥肉放到莫泠碗里。莫泠很是开心，大口地吃起饭来。
　　莫河看着自己碗里的瘦肉，又看了一眼莫泠碗里的肥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夜晚的蝉鸣依旧是那么令人燥热，莫河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坐起来，拿过书包，掏出巧克力，发现巧克力已经化了。莫泠也坐起身来，盯着他手中的巧克力。
　　“已经化了，你还想吃吗？”
　　莫泠点点头，接过巧克力，打开袋来，巧克力早已粘在包装皮上，成了糊糊。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真，真好吃。”
　　“你第一次吃巧克力？”
　　莫泠点点头。
　　“下回我给你带没化的巧克力，那个更好吃。”莫河看着她粘在嘴边的巧克力，笑着伸出手帮她拭去。
　　莫泠也咯咯笑了起来，她蹑手蹑脚地走到衣柜前，拉开下面的抽屉，拿出几个糖塞进莫河手里，小声告诉他，“奶奶藏的。”
　　虽然莫泠说话十分缓慢，加上吐字不清，令莫河十分不喜欢，但是此时，他感到一股暖流涌向心田。这几块橘子瓣糖在大城市里是最便宜的糖，但对莫泠来说，却是十分难得的零食。莫河接过来，没有说话，一个念头闪现在他的脑海，如果我和她都是妈妈生的，为什么妈妈不把她带到城里一起生活？那样她就能吃到巧克力，能吃到大鱼大肉，还有各种各样的糖……
　　他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不计其数的星星布满整个夜幕，一闪一闪的，是他在城市从未见到过的。“好漂亮。”莫河感叹道，突然，他看到一颗星星陨落，他连忙对莫泠说，“快看，快看！流星，流星！”
　　莫泠见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十分不解，“你，你做什么呢？”
　　“许愿啊，笨蛋，看到流星就要许愿。”
　　“哦。”莫泠效仿他双手合十，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许什么愿望好。她望着一脸认真相的莫河，孰不知，莫河的愿望其实是希望她也能和他一样过上城市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