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卿》风之歌月之歌

13、第三章乱世浮华（三） 朦胧的灯光

　　三 疗伤（上）

　　朦胧的灯光里，美丽女孩泪流满面。不，不是她，而应是他在流泪。就在梦里哭吧，怎么哭都不怕。
　　程陵醒来，笑自己眼里竟然真有泪光。
　　正在此时，有人握住他的手，喊他。他看清了，面前泪如雨下的真是她。
　　“程陵！”这次她这样叫他，然后俯下身来抱住他的脖子痛哭。
　　真是樱瞳，晕倒之前看到的竟然不是幻境。
　　“你的伤怎么那么严重？柳大夫没治好你吗？就算他治不好，我留了那么多银子让他给你找大夫！还有宝石也没有护着你吗？”
　　程陵伸出右手，刚想抱住她的肩，却突然停在半空。他笑了，就像以前对她说话那样随意道：“小姑娘，你压疼我了！”
　　黎樱瞳赶忙放开她，可是泪水还是止不住。才大半年不见，他变化太大。以前的程陵虽然称不上虎背熊腰但也英武矫健，黎樱瞳最爱看他的笑容，自信满满神采飞扬，每次看了都让人心安。可现在，他瘦弱苍白，整个人憔悴不堪，眉宇间哪里还有当年少年将军春风得意的风采。这些日子，他是受了多大的苦啊。
　　“别哭！”程陵急了，却又想不出怎么劝她，这一急伤就疼得难以忍受。
　　“程陵，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连累你！”黎樱瞳还是抓着他的手，还是毫无顾忌地直视他的双眸，在她的盈盈目光中，程陵的思维钝结了。
　　“你不要再离开！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把泪擦干净后，黎樱瞳笑盈盈地跑开，说是有东西要拿给程陵看。
　　黎樱瞳一走，房间里立刻空荡荡地寂静无声。程陵静躺，直直看着天花，窗外月光透过窗棂给天花描了凤舞的图影形态优美。正在此时，白木槿拿了盆水推门进来，也无话，将盆子放在旁边，拧了湿帕子敷在程陵额头上。
　　“白夫人，我想清楚了，”程陵话说，白木槿只是抬眼看他，眉目间尽是笑意，“想治伤，大夫什么时候会来？”
　　“你想清楚了？要治此伤得重新切开，碎骨重塑。其痛苦程度更甚当日受伤之时……”白木槿抬眼看他，却看到程陵一脸坚定。她转而一笑，又用手试试程陵颈脉上的温度和跳动强度。然后她将脸凑过来说：“我也不愿你就这么死了，程陵大将军！”

　　黎樱瞳回来时，白木槿走开了。留得程陵百思不得其解。
　　“看，我画得如何？”黎樱瞳对着刚拿来的一尺见方的画纸说，程陵却没有反应。
　　“看啊！像不像你？”
　　催促两次程陵才回过神来，却看到画纸上除了一片灰色就是中央的一滩空白。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
　　“你啊！我自己画的。”
　　程陵以为自己因伤痛眼花了，拿过来凑近认真看。可，看来看去还是一团涂抹不均匀的墨迹。
　　“你看不出来？没有慧根，来，我指给你看。”她手指指向墨迹中的空白，津津有味地说：“玉马银甲，风驰电掣。这叫月夜将军图。”
　　原来这灰的是夜，白的是飞驰骏马。不仅这些，那马上竟然还有个银甲将军，而且这将军竟然就是程陵自己。
　　原来，黎樱瞳传说中的高手就是这样的，程陵突然忘了一切烦恼，大笑起来，直笑得肠子都痛。这下黎樱瞳不情愿了，把画抢回来，眼里都有泪了。接着转头气冲冲地出去，狠狠摔了门。

　　这一夜注定多事。程陵刚刚坐起来，正想去找黎樱瞳安慰两句。突然有人冲进来，狠狠抱住他。此人激动之余一把拍到他伤口上，痛得他险些晕过去。
　　“木槿没骗我，你真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太好了这三个字在此人嘴里念叨了十几遍，还是紧紧抱着程陵不愿放开。
　　“陈将军，你怎么找来了？”
　　“来我看看！”陈元庆终于放开程陵，仔细端详着。也就片刻他老泪纵横，“怎么搞成这样啊！”说着他动手脱下程陵穿着的单衣，不由分说解开伤带查看伤势。
　　程陵察觉到陈元庆看清他伤势时手抖了。这个从军三十年看惯生死的老将老军医在看到程陵伤势时抽了口冷气。然后他把伤口重新包扎好，之前在脸上的喜悦已经无影无踪。
　　“阿陵，我得治好你！”他思考片刻重重说出来的竟然是这几个字。程陵看着他凝重的表情知道问题严重了。

　　程陵睡着后，陈元庆才走出他的房间，就在门口的池塘边他见到了耳熟能详的黎妃黎樱瞳。几个月前，白木槿就在信里提到收留了个美貌姑娘，但一直没说此人姓名。但，就在见面的那一刻，他认定眼前之人就是黎樱瞳无疑。
　　之前，陈元庆对萧从景和程陵的荒唐行为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睿智明理的萧从景为何不由分说地斩杀自己寄予厚望的大将。也不明白，诚实纯善的程陵怎么能从建康带出主上的妃子而不立刻送回。这一刻，就在见到黎樱瞳的这一刻他突然都明白了。可是，他转而又恨起这个美人。要不是她，程陵不会白白丢了大好前程且差点搭上性命；要不是她，征北军也不会貌合神离屡战屡败。
　　“黎妃！”正在等着问程陵伤势的黎樱瞳听到来者如此称呼他，警觉地睁大眼睛。
　　“我是程陵养父陈元庆。你终究是要回到景殿下那里的，”他不顾对方惊讶继续说，“我得提醒你：以你的身份，这天下虽大却只有景殿下能护你周全，跟其男人在一起不过是为他带来灾难，也给天下苍生带来灾难。你可知道为了找你，景殿下派出多少人寻了多少地方？梁国之大怕已是被底朝天翻了两遍。光是因窝藏罪被杀的不下百人。一日找不到你，这数字恐怕还要增加。你不惧死，但难道要程陵和你整日惴惴不安东躲西藏？就算现在你们年轻气盛能为彼此亡命天涯，就算你们运气绝佳能次次逢凶化吉，可你能保证颠沛流离十几年后，你憔悴色衰，他沧桑疲惫，你们还能笑看落日牵手半生？”
　　说完他匆匆离开，留下黎樱瞳慢慢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然后立在岸边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