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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三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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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三喜临门公子远行
叶寒石和衣而眠,时不时瞧一眼窗外的天色,自是无法睡得踏实。将近日出之时,却突然失去了意识。
半月后的清晨。
“公子醒了么。”六儿清脆的声音隔着门帘传了进来。
叶舞杨应了一声,鼻音有些重,似是着了凉。六儿端水来给他洗漱,边走边埋怨:“府里的白布都撤了,公子的眼睛都没消肿。要是大公子看到,定要骂我没照顾好你了。”
叶舞杨看着铜盆中自己波动的面容,原本红润饱满的面颊变得苍白枯槁,浓密的发丝凌乱干燥,细长的眉眼缩水一般挤在一处。这副模样,真是有些不堪了。可想到哥哥,不由得心酸。
六儿见了,把帕子甩回盆里,伸手就按住主子额头,嚷道:“哎呀呀,才说过怎么就又皱眉。”说着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的妆奁,拿出好几个瓶瓶罐罐,左看看右闻闻,就要往叶舞杨脸上抹。
叶舞杨忙要避开,软语求饶道:“好六儿,手下留情。已经梳洗齐整了,这些就不用了吧,你知道我用不惯的。”
六儿哼了一下,手上不停,嘴里一句一句毫不间断:“要办的事情这么多,那还能顾得上你惯还是不惯。”又说,“头一件事,便是家主信上说过几日就回来了。还有那顾家人也要来,这可是第二重要的事儿了,您难不成用这副邋遢样子去见客?最后周主夫算日子也要生产了,叶家本家人都回去了,家里能管事的也没几个,您也要去照看着。哎呀,这事儿说起来一桩一件我十个手指头用完了都说不干净。”六儿刚把叶舞杨的长发换了几个样式终于定下,犹豫着要不要抹些发油,转眼见二公子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急道,“您整日待在屋里,自是没瞧见,那边周家又安排了个美貌的小公子来照料孕夫。早不安排晚不安排,偏偏听说长林顾家有人要来这时候住到咱们叶家。您说一个还没有出嫁的男子懂生孩子什么事儿啊。”
“呵呵,就是。我也未出嫁,管周爹爹那么多做什么,要是添乱便不好了,对吧,小六儿。”说罢捏捏他肉肉的面颊,满带着笑意。
六儿不过十三岁,还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却常绷着小脸,生怕自家公子吃亏。见叶舞杨调笑,心倒放下了些,佯怒道:“我哪里说得过公子。眼瞅着这么多事儿,您还有空和我玩笑,真是……”六儿想了会儿,没想出什么好词来,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不再说话,转身过去给二公子整理衣领。
叶舞杨听了六儿一番话,自觉如此自弃有愧于父兄,便打起精神,来操持家务。
前些年,叶家主夫和大公子叶寒石先后得病,没有力气管理家事。叶舞杨便自告奋勇,早早开始学着管家。好在叶家家主在家时间不多,平日客人也少。家中几个侍奉多年的仆人也都好差遣,人多事少,叶舞杨打理起来就比较轻松。但要同时照护父兄二人确耗时耗力,只得荒废了那些男儿家的功课。现在他才艺差强人意,绣工更拿不出手,也不怎么知道用时下流行的妆容来装扮自己。换做别家的男儿,怕是要愁嫁了,好在定下门好亲事,只是愁自己嫁人之后父兄无人照料。
父兄去后,叶舞杨便像是少了支柱,颇有些自弃。叶母重女轻男,叶父不曾生下女儿,便总对父子三人冷着脸。叶父刚死却把周玉奴娶了回来。
周玉奴据说是有福气能生女儿的,成亲没几月便传出喜讯。周玉奴肚子还没显怀,叶母便花大价钱专门找了大夫侯在家里。叶家兄弟把这些看在眼里,都颇不平。叶寒石心思细密,感叹男子命不由己。叶舞杨时常劝慰着,又时常请家中大夫给寒石诊治。因此近些时日,叶寒石的病原本是有些好转的。
但那日叶舞杨忙着准备餐点,偏偏不曾照例去看望兄长一眼,事后更是自责不已。
那日是周主夫忽然想吃水芸县北云和斋的荷香蒸糕与酸梅酒酿,不然便不想用晚饭。这两样点心在那个时段怕是没有了,叶舞杨只得亲自跑一趟,希望托店里认识的小厮多少拿些出来。傍晚时分带着餐点归来,府里平静如常,周主夫用了点心食欲仍旧不好。叶舞杨送完点心便去看望叶寒石,却不想听到见到的是叶寒石落水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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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可追,那件事情,追根到底也说不清是谁的责任。叶舞杨亲自采买了瓜果时鲜,又吩咐仆人打扫门庭和主客房,准备迎接家主和贵客。家事总是这样,一开始忙活起来便有数不清的小事跟过来。比如某处的布帘破了,要换新的,那是用家中旧时的布临时做一条,还是说去布坊请师傅量了尺寸弄个现成的流行的帘子。这些事情说大不大,但涉及到银钱,就得叶舞杨来拿个主意。
一忙就忙了五六日。这天,二人用过餐点,六儿正要拉着叶舞杨小憩一下,门外又传来声响。
原来是周主夫那边,瞧见叶舞杨进进出出十分忙碌,说是辛苦了,便送来些点心。点心到了,送点心的人却还没离开。
奶公出去瞅了一眼,回说:“那边倒是有心,易公子亲自送了点心过来,二公子见一面吧。”六儿懒得理睬,回身便去休息了。
叶舞杨自然不能冷待那周公子,便出去相迎。
二人同住一户半旬,确实头一回单独相见。之前每每都是叶舞杨去周主夫院子问安时二人匆匆见上一面,之后这易公子也曾来叶舞杨小院探访,却总碰不上面。
“叶哥哥午安。”易公子还没进门便弯身行礼。
叶舞杨忙扶起他,笑道:“易公子不必拘礼,我们年岁相仿,又是同辈,见面也不必如此正式。”然后便侧身让他进屋。
易公子进了屋,笑道:“叶哥哥说得是。那你也不用公子公子地唤我,叔叔他们都叫我小锦,你也叫我小锦或者文锦便好。”
奶公上了茶,叶舞杨道:“也好。天气炎热,不知文锦来找我有何事?”易文锦拿出一把折扇道:“还是叶哥哥这处风凉。小弟见哥哥连日操劳,便做了些小吃,希望哥哥不要嫌弃。”随行的小厮端上一个六层食盒,一层层打开摆好。小吃足有十多样,颜色式样均是惹人怜爱。凑近些只觉甜香萦绕鼻尖,令人食指大动,叶舞杨也不由得羡慕:“这些都是文锦亲手做的,好生精致,愚兄好些都不曾见过。”说罢尝了一个莲形粉色糕点,只觉齿颊留香,更是赞叹不已。
易文锦只是笑笑,那随行小厮倒满脸得色,抢着说:“我家公子的手艺是那从云和斋退了的大师傅教的,自然是有十分的好,连主夫大人也赞不绝口呢。”易文锦示意小厮退下道:“我们私底下都是闹惯了的,小厮失了分寸,望哥哥不要介怀。”
叶舞杨当然并不在意,只是又仔细打量了易文锦一番,见他面容娇俏、身姿窈窕,如今看来礼数周全、厨艺又佳,比起自己,更是做夫婿的好人选,心思一动不由问道:“弟弟这般人才,不知可否许了人家?”
易文锦此刻倒是没了声响,垂首讷讷不知所言。叶舞杨瞧他面薄,自然又玩笑一番。消磨了这一午后,二人逐渐亲昵起来。易公子走后,六儿好半天不搭理叶舞杨,总觉得那易公子此时过来叶家甚是蹊跷。
叶舞杨看穿他心思,择了无人的时候,与六儿私语道 :“ 易公子是周主夫兄长之子,早许了人家,此刻过来照料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小小年纪,不可疑心太重哦。 ”六儿虽不以为然,对那易公子倒是客气了些。
这一晃又过了几日,天气倒逐日凉爽。
一日早间,那边周玉奴顺利生下一个白胖女娃。稍晚的时候叶家家主也带着顾家人一路回到叶家。
叶母已领了升迁的文书,此番又添了一个女儿,欢喜不已。只是前些时日大儿子叶寒石的死有些让人唏嘘。
顾家人碰上叶府喜事,也备好贺礼,礼数妥帖。此番本是听闻叶家有位公子去世。作为亲家,路途遥远因而不能亲自来祭奠,就派了家中管事随着商队过来看望,聊表哀思。
而这厢叶母赴任,少不得带上家小举家搬迁。说来一是升迁之喜,二是得女之喜,三便是乔迁之喜了。叶家三喜临门,却急急上任,也没那时间大宴宾客,只在家中办了一场流水宴,请县里熟识的人,不分贵贱大吃一顿。
顾家人也不好太过叨扰,这便要走,可这叶家搬迁事忙,叶舞杨的婚事却拖不得了。叶舞杨今年已近十八,便是现在出嫁也已经晚了。若是跟去异地,这婚事也不知会拖到猴年马月。叶母与顾家来人商量,便让顾家人带着叶舞杨直接回顾家。带了嫁妆与男方家人的婚书,到时男女双方都在一处,便是新嫁郎的娘家人不在场,也不打紧的。
此番议定已毕,才知会叶舞杨。叶舞杨那怕还不想嫁人,也只好跟着顾家人回去。恰巧易文锦要去长林访亲,二人便带着随从一二人和叶舞杨的嫁妆,随着商队去往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