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二 章 一身二魂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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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开的窗户似乎把寂静的灵堂和屋外的暴雨连了起来，潮湿的水汽夹杂着草木腐败的气息。
叶舞杨定定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些什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得，一道雷电向窗口劈来。闪电放出耀眼的白光，随即到来的是叶舞杨“砰”地一下倒地声一连串炸开来的雷声。
是的，小叶公子昏倒了。不知是因为几日来的饥饿，或是因为太过悲伤。但在这压抑森然的灵堂，在这电闪雷鸣的午夜，总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那些被雷电惊醒的值夜的仆从，忙起身查看门窗屋瓦，南方的雨有时连绵不绝让人气闷，有时又猛烈凶暴地让人心慌。
其中也不乏那灵堂内瞌睡的小厮，小厮先是被雷声惊醒，甫一睁眼，就见白烛白纸、陵棺寿木，又是唬得不得了。摊坐在地上发了一会儿呆，才发现同在守灵二公子叶舞杨不在眼前。
小厮忙起身寻找，没几步便发现叶舞杨侧身卧在地面，遥遥对着碧月湖的窗大开着。小厮见二公子衣衫半湿，忙要扶起，没见地上也积了一小滩水，差点摔了一下。勉强把公子扶到蒲团上坐着，又关了窗掩了门就去喊人。
幸而叶家本家的人都还在，看二公子晕倒，都十分上心。又是请大夫又是熬药驱寒，忙碌了好一阵，到天明的时候，舞杨公子才醒了过来。
“哥哥，哥哥……”二公子梦中呓语仍是呼唤大公子，旁人看了也唏嘘不已。
叶舞杨缓缓睁开眼，眼眶红肿，眼中带着血丝。一向疼宠他们兄弟的亲生父亲已亡，母亲忙着升官的事情，最近周爹爹有孕，家书才频繁了些，对他和病重的哥哥从来都只提半句。最关心他的哥哥也死了，纵然叶舞杨一向开朗乐观，此时也伤心不已，甚至恨不得也大病一场。
叶寒石的葬礼按部就班地执行着，每一项都按照大家公子的规范来做。
在叶家，他们这一支算是很偏了，近来确颇受照护，却是因那叶二公子年前刚定下的婚约。虽说是指腹为婚，也不过是一句戏言。原来那叶家兄弟的生父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温婉贤淑。早年便有个好友，不过远嫁他乡，便多年失了联系。二人一起长大，情如兄弟。好友远嫁之日，便约定了若是生了一子一女，才貌相当，便让他们结为夫妻。不久，叶父也嫁给了异地的叶母，俩人时而通信，却再没见过面。
直到三年前，叶父好友随他家主途径水芸县，做客几日，期间对叶二公子青眼有加。叶父也问起了好友女儿，双方又谈到了少时玩笑般的婚约，便开始上了心。叶父虽没有见过好友女儿，却也相信对方品行。只碍于家世略低，唯恐二儿子配不上人家，又为病弱的大儿子暗自叹息。但有好友照护，想必不会吃大亏，便先开了口提亲。叶父好友倒是没立时决定，回去后过了三月，才正式派媒人上门提亲。
按照婚俗，男女定亲后，便可以一起生活了。但叶大公子病弱，叶父也久病缠身。二公子要照顾父兄，父兄二人也舍不得二公子小小年纪便远嫁他乡，便留了下来。辗转三年过去，叶父已死，周爹爹也正式成了叶家主夫并怀上了女胎。
叶父病危时，叶父好友带着女儿来看望他。叶父临终前见到好友女儿，知他会善待叶舞杨，也是了却心事一桩。但这未婚夫妻却不曾来得及见上一面，尤其是叶二公子，尽管知道父母之命不可违，想到远嫁他乡，还是有些忐忑。
话说回来，昏迷的叶二公子完全清醒的时候，却是叶大公子正要入土为安了。这几日叶舞杨白日如行尸走肉一般，恹恹无神；夜间却倒头就睡。请了名医，却都说身体无碍，只是心中郁结，只开些清神醒脑的汤药给他，却不见起色。到了出殡那日，叶舞杨却完全醒了，这倒是有些奇怪。
多日阴雨，这日却天气晴朗。未婚男子的墓一向只是从简，匆匆在本地家族墓的外围寻了一处平整土地，仔细休整过，勘探过风水又种上了松柏。但墓碑仍然简单，只写了“叶氏之墓”和生卒年，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没有办法，无子嗣的男子也是如此。但未婚先亡的男子却更是尴尬，就算生前受家人万般宠爱，也不能入了家族的墓。好在叶寒石在叶家也不是什么娇子宠儿，长年病着，对叶家也是个拖累，埋骨于此并不委屈他。
此处和其他坟地并无区别，都是开阔的土地和林立的墓碑。叶舞杨先随着众人安葬了哥哥，又独自去了远处的叶父的墓前。这回叶二公子并不哭泣，只聊些家常。远远看去，容色似乎恢复了一些。
是夜，舞杨公子似是疲惫不堪，早早睡去。
半夜却突然无声坐了起来。
叶舞杨瞧了瞧周围布置，却是一脸困惑。又点灯看了看指尖刺绣留下的淡淡针眼，大惊。忙下床找了镜子又点上了灯，彻底楞在那里。动静不算小，动作却极迅捷，小厮六儿在外屋酣睡，并未察觉。
镜子中的容貌仍是叶舞杨无错，为何他却如此惊讶呢？原来，这刚醒来的，虽说的确是叶舞杨，却也不完全是。
还得回到灵堂那个雨夜，鬼差前来带走叶寒石魂魄，却不想遇上电闪雷鸣之际，在叶舞杨面前露了真面目。叶舞杨饶是胆大，在这雨夜灵堂，也吓得散了三魂七魄。
鬼差只勾死人魂，不夺生人命。眼看这人命要不保，忙把散去的魂魄收回，却还是漏了天魂和英气二魄千钧一发。
稍迟片刻，就不是他们区区鬼差能救得回来的了。而此人福泽深厚，寿数夭折，必会牵扯到很多人的命格，到那时鬼差也没法补救回来。于是便就地取材，将叶寒石的一魂二魄拆了与叶舞杨剩下的魂魄合并。好在二人是双生子，魂魄十分相容。而那主体的生魂俱全，便会慢慢补齐自己的缺失的魄，这样就算占着叶舞杨的一个天魂，在人间的命格也不会大变。
保住了叶舞杨的性命，鬼差也就带着叶寒石的魂魄离去了，却不曾想到叶寒石的生魂也进入了叶舞杨的身子。也就是说，叶舞杨的魂魄完整之余，还有叶寒石的二魂二魄在体内。就是因为那魂魄相似却不能完全相容，叶舞杨才几日精神不振。直至叶寒石下葬那日，亡者体内散落的碎魂灵追随生魂，双方各占一边，才达到了平衡。
而那鬼差手里的确有个生魂，却不是叶寒石的。须知这世上游魂野鬼中的幽魂，便是死者的生魂。生魂属于人间，上不了天界，下不了地府，世世受轮回之苦。然则人间生魂多了，易生事端。因此鬼差便会把三魂七魄一并带走，天魂归天，地魂入地，生魂散去等待轮回。但鬼差法力不高，对不属地府的魂魄也无办法，一般也只得一并缉拿回去，慢慢分辨。此时，鬼差收集了叶舞杨散开不远的魂魄，又拆了叶寒石的魂魄打算挖肉补缺。不像这动静大了些，引来几个游魂，便是在这种情况下，鬼差才捉错了生魂。
错已犯下，鬼差后来发现时却也无法更正了。试想魂魄正如身上肢体腑脏，怎可随意替换。好在魂魄并非帝王将相，也非星宿下凡，只是个寻常男子，想也掀不起大风浪。鬼差如此这般一想，又和地府上边管事的这样那样一说，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知道这前因，便不难猜出，此刻在灯下镜前怔楞的便是早该死去的叶寒石叶公子了。他虽说魂魄不全，生魂却保留了记忆和思想，又能与叶舞杨共用气魄，假以时日，凑起了魂魄，便是个活人了。
叶寒石虽不知这其中曲折，却也知这非比寻常，心道：“我早是个死去之人了，怎会死而复生？死者复活的故事民间也有传闻，却是在弟弟身上活了过来。”转念又为叶舞杨的安危忧心不已。从窗缝尤可隐约见到灵堂，此刻正是深夜，贸然说是复生，只会招惹麻烦，倒不如等到白日再试探一番。此刻左右无事，身子疲乏，便又睡去了。
谁知，第二日，醒来的却又不是叶寒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二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