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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无定河边骨(1) 大漠飞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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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飞沙,这处于漠北的大都亦是漫天黄尘。一黑骑自城东而入,马上人扬鞭促行,不顾城门守卫拦阻,一路直向城内疾驰。道路上,偶有不及躲闪的人被马带翻在地,操着漠北方言张口怒骂,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这大都看似平静,实则已呈剑拔弩张之势。因这城中的非兵将,也是兵将家眷,自然有所听闻,如今天军百万大军四日后便会抵达大都,太子亲属十万大军亦是同向此处而来,虽后者看似势微,但那皇帝方一旨赐婚拉拢赤军,此时赤军西北驻军若是得令,不出三日便会同抵莫汗大都。
如此逼迫,即便莫汗王不反,其手下数百铁骑也已起了必反之心。
黑马直到莫汗王府,一声破空长嘶,旋即立扑在地,口吐白物不再有何声息。马上人竟是毫无躲避,随那马砰然倒地,侍卫本是欲挡住来人,见此景不由一惊,上前才发现那人已是虚脱昏了过去。
正是踌躇间,只听得身后冰冷女声:“去看看他身上带了什么。”莫言已是站在大门处,抱剑而立。这人所骑乃名驹,人却寻常,十有八九又是送信而来……
侍卫听令蹲下搜寻,果然自男子衣内得一画卷,转身恭敬递给了莫言。那画外有金丝锦缎包裹,以金丝带缠绕,带上赫然红龙缠绕。
果真,东宫太子信使。莫言不禁握紧,道:“带这人到王府医师处,待他醒来再问是否有太子口谕。”话音未落人已是转身急步直向前厅而去。
前厅,莫汗王正与几帅将议事。见莫言抱一什物急来,伸手止了身侧人的话,直视莫言。待到面前,莫言伸手将画卷递于他,道:“此物是太子命人带来的,只是那人已经脱水昏迷,醒来方可知有何口谕。”眸中隐有的期许与那画卷上的红龙,丝毫不差地落在了莫汗王眼底。
萧瑟啊萧瑟,竟是教身边的人均想助你。莫测一哂,接过画卷。那有力的手解开红龙丝带,随手仍在了地上,拉住画轴,“哗啦”一声尽数展开。
媚。
眉眼含烟,笑意迷离。狐裘包裹的娇弱身子,悠悠然望向这方,似是对作画之人万般眷恋,千般浓情。
一时间,几许惊,几许愕,几许痛,尽化在怒气中。手一掷,画稳稳落在桌上,脸色几经变幻竟终朗然大笑:“好,世人皆称此东宫太子乃一龙物,果真,我莫汗王能找到这等对手倒也快活,”言罢,猛地看向莫言,沉默半晌遂几步上前,摸出腰间侍卫令,掷在她身上,道:“速去萧瑟所住客栈,将那包围的人都给我撤回来。”
且先解了萧瑟的围困,做个样子。而究竟那鹿死谁手,尚未有定数。况且,对她最致命的,已在己手……
令牌撞在她身,随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弯腰去拾,一抹幸然浮上面颊。那日将萧瑟带回便被革了总管职务,此时覆得此令虽不明为何,但能解客栈那已是一天一夜的围困便是最为重要。转身,却听得身后低沉吩咐:“速去速回,本王尚有一要犯等你审理。”
回了吩咐,莫言快步到大门处,接过侍卫递来的马,翻身而上直向客栈而去。
前厅内,莫汗王再没了心情议事,挥去了一干将士。竟是去了一脸霸气,略带颓色坐于桌边,手抚上画。芸娘……你可知你现已成了我的桎梏,看那画角的落款,赫然“独善”二字,不觉尽是苦笑,曾几何时,已忘了自己这“独善”之名……
此时,客栈大厅内仅有一人落座,手执茶杯面带浅笑。望着那已是围了一天一夜的数千人,笑虽浅却漾着浓浓的危险之息,只是那剑置于桌上不动,那唇微开,将清香的浓茶缓慢倾下。
一天一夜,自己身侧只带了百余人,而那百万大军最快四日方能到。不过,还好……未到绝境。
尽了茶,手扣住剑,悠闲地迈出了门。脚步轻如风,却稳如磐石,略带不耐地停在门前两丈处:“你们在这里扰了本将军的清静,莫汗王怪罪下来我可拦不住,到时候别说我不顾及曾经部下的生死。”
这里的人于莫汗王下令围堵于此,却碍于程览而不敢进那客栈……请命于王爷,只有一令不能伤及程览,而谁又有本是不伤他便能取萧瑟?
为首的将士抱拳一礼,道:“程将军,王爷几翻下令皆因看重你,却不知将军可否让步,教我们这些碍于军令的人请得萧瑟进王府?”
讶然一笑,程览摇首道:“萧瑟可是太子严令我保的人,怎么可以轻易交给你们?况且你们这么多武将,万一她动了胎气,我怎么交待?”
想那萧瑟本就武将出身,又不是千金贵妇,怎会仅因这千许人吓到?将士不觉当众被奚落般,尽是恼怒。曾于数年前在王府见过程览,那时他已是总管侍卫,直属莫汗王,地位颇高,但现在怎么说自己也是战功累累的位高武将,依旧只能仰其鼻息,不甘不愿,却碍于王命不敢言。
那众将士是尊了他们将军的吩咐不得伤害这人,却并未知此为莫汗王之命,本就守候一天一夜颇为辛劳,见他如此不屑语气,不觉渐起吵嚷声。其中不乏诸多辱骂,甚不入耳,程览却不恼不怒,仅是眼弯如月,自得悠闲。
骂声中,忽而有一人嚷道:“你个大漠叛徒,自己的女人给别人生娃,竟然还站在门处看着,真是狗都不如。”因那人嗓音颇尖,这一话硬是盖了诸多声音,分外清晰。此话一出,那些本就粗野的人顿时轰然而笑。
一道阴恻恻的目光。
笑声嘎然而止。
竟是连呼吸都顿觉艰涩……
那本是满面带笑得人缓缓偏了头。细长眼眸寒冰般,铮然,宝剑出鞘,却是剑尖斜向着地面,不住地剑鸣声声。
一时间,一阵凛冽剑气如破浪般席卷而来。那最近于他的将领竟是被那欲袭的杀气摄住,手不觉将刀紧握,身后数千人亦是纷纷拔刃,严阵以对。
明明数千对一,却无人觉得有所胜算……
手动,剑划。一道银光,地面已是多了一道半尺深印。长不过半丈,却齐如斧凿。“过此印者,杀,”话音未落,剑尖横起,一粒碎石横空直向数千人中而去,转瞬仅有一人砰然倒下,黄尘飘然而起,毫无声息,“倘有相犯,有如此人。”
怔然的不止是那数千人,还有自南而来的少女。
所有的一切尽在眼中,不觉微张了口,反射性地唤出了他的名字。
听得这声,程览回了身,竟是一扫阴霾:“原来是莫尘妹妹,真是,在这几天倒是将故人尽数见过了,”似是有所念及,接着道,“妹妹莫不是也要为难程某吧?”
那句妹妹唤的亲切,少女不觉竟是心中苦涩欣喜混杂,却依旧冷了张脸,夹紧马腹快行至他身前,下马道:“程将军大可放心,莫言领了王爷之命,带回这一干将士。”
程览颔首笑道:“那就麻烦妹妹了,”言罢,收了剑,低了声道,“妹妹如若见了其它故人,劳烦多加照顾。”话说的不明,眸光中隐有所指,却是不再多言。
一道背影,徒留血腥黄沙。
※※※※
莫汗王府地牢内均是关押要犯,而此处所关之人从无任何有所生还。是以就连看守之人亦是不敢轻易进入。
此时,地牢尽头的牢房紧锁,毫无半点光源。一阵吱吱鼠叫,紧随“啪”地一声:“竟然有老鼠做伴,我萧笑倒也死得不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