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浴爱河》冲锋宪阵

17、忆当年——蹉跎 “你父亲病

　　“你父亲病危，他很想见你，你能回来吗？”
　　叔叔的语调是那么的急切，带着乞求的颤抖。那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却很陌生，叔叔在我的记忆里一向是个大嗓门的男人，粗鲁，暴躁是他与人交流的唯一方式。他应该找我有些日子了，不然不会把电话打到戒毒所。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也说不清楚是从哪一刻起，我变得遇事不惊。这是一种令人厌恶的感觉，有人说这代表冷血，缺少人性，我排斥却已然如此。我是个只能全心做一件事的人，如果分心就会搞得一团糟，这个认知从改变我和耶达关系的那一夜开始，到这次父亲病危与盖尔戒毒竟然发生在同一时间，让我确信了，自己根本就没那个能力同时处理好几件事，那时的我还欠缺稳健的应变能力，情急下甚至会连是非都分辨不出，这就是年轻吧！当一个人能够游刃有余的，把周围的生存环境掌控在握时，他便不再年轻，这往往与年龄，身体机能无关，而是苍老于灵魂深处。
　　我清楚的记得，接到电话的那天是盖尔进入戒毒室的第七个晚上。因为他的情况比我恶劣，受洗礼的时间也就比我要久一点，但是我确信他已经度过了最痛苦的时段。临走前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并交待给其他同僚一定要看住他，我会回来找他。那一夜我站在他的病房门前，透过狭窄的窗口，看着那个被绑在病床上憔悴的恋人，月光下深度昏迷的脸在我的记忆中静止。我只能默默的站在门外，从此我和他之间永远的隔了一扇门————一扇无法打开的门，那把钥匙已经落入海的一角。
　　踏上归途。坐在飞往洛杉矶的飞机上，我回想起四年前出走时的自己。那年我才刚刚成年，第一次一个人拿那么多钱，便是离家出走。带着满心的悲伤愤怒和恐慌，奔向自己那幼稚的自由。四年后，还不到二十三岁的自己踏上回归的航程，载满的却是更多痛苦与彷徨。那一路上，我更多的是惦记仍在痛苦边缘的盖尔，对于父亲的病情，竟然会残忍带着一丝怀疑的态度。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是个多疑的人，大概是因为被他们隐瞒了整整十年吧，他们在我心里已经彻底的失去了信任。
　　所以当我看到病榻上已经消瘦成一具骨头的父亲，惊讶的不敢相信。父亲一直给我一种心宽体胖的感觉，白胖白胖的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容。不应该是这样满身脓疮，奄奄一息的躺在青白色的床上。两年前，我见到他的时候还只是瘦了，怎么都想不到会病这么严重。尽管他们多次打电话给我，甚至是求我回来，却都被我残酷的拒绝了。在看到叔叔的那一刻，我的悔意便已经充斥在胸口。他驼背了~~~曾经可以和年轻的我打几个小时网球的矫健身躯，已经弯成45度，脸上爬满了皱纹，那些都是愁苦的痕迹。他见到我，眼睛里的波澜是无法形容的苍凉，有感激，有悲伤，有爱，却不再是情人的感觉。他，又回到儿时师长亲人的身份。我开得出来，他始终爱的都是父亲，他们也算是纠缠了一生。在他们那个封闭的年代，这也许已经超出了我所能体会到的重量。他们就好像萨克斯与钢琴的结合，轻缓中融着坚韧的力量，灵魂的相属才是至高无上的情感。
　　收养我，他们最初应该是希望自己后继有人，结婚，是为了掩人耳目，这些是大多数事业有成的同性情人必须走的路。随着我人生的经历的积累，更加理解他们的那些行为和安排。他们只是想维护他们的感情，我想，如果没有我这个污点，他们的爱情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我是他们造就出来的，是他们的骄傲，也是缺憾。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很想问他们，为什么那么相爱还能出轨还能容忍自己的情人出轨还能对自己的爱子出轨！！！为什么？？？欲望那么重要吗？
　　是的，当男人成熟后，欲望就是夜晚的全部！很可耻，这就是男人。
　　或许是执著着一份爱，一份打从降生那刻起便缺少的爱。父亲，从口中喊出的这个称呼的那个瞬间，就成为年幼的孩子眼睛里最伟大的人。他赐予我智慧，改变我的人生，在他面前我渺小，我曾经给了他全部的信任和尊敬。我们都认定是亲父子，他是我命运中的第一位伯乐，用一曲《献给爱丽丝》把我带入音乐的殿堂，我很清楚他把我看的有多重要。他曾无比欣慰的感慨，我是上帝赐予他的儿子，他曾说我继承了他的一切，淡然的性情，柔和的气质和他那双演奏得出优美旋律的手。是他让我自幼便享受过最温暖的亲情。呵~~~然而也是如此简单的让我成为他。当他因病痛无法满足情人的时候，我便一度成为他们延续爱的枢纽，他们甚至不甘于□□上的占据。行为，举止，思想，意识，情感，爱好，无所不在的灌输给了我。最终让我也成为了GAY,我真的怨过他，恨过他！在离开家之前的那几年里，我用自己最擅长的冷漠方式让他痛苦，让他自责。对他的恨，甚至超过对叔叔几十倍。可在当时我并不理解，只是觉得自己是被他骗回来的，他亵渎了我们心中的那份亲情，背叛了对主的承诺，他应当得到惩罚。即便是在他糖尿病离世前，我心中的那份伤仍在隐隐作痛。他是见到我以后的五个小时四十九分去世的，那段时间，他只是张着嘴，一双凹进去的眼睛望着我，好像有千言万语却无力说出。我坐在他的身边，他的手死死的握着我的手。那一刻我后悔了，我应该早点儿回来，至少在他还能说出话的时候让他见到我。我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残忍，怎么会这么残忍的对待我的父亲！我害怕自己~~~
　　在若干年后，一个朋友调侃我说“你有严重的恋父情节！”才让我豁然醒悟！我之所以那么恨他，就是因为父亲是我最依恋的人，他曾经让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孤儿，在他的爱的呵护下的我！怎么能接受他的背叛！只有最爱的人才能成为最恨！我介意的是自己怎么能没有他的情人重要，那么，还收养孩子做什么呢！没有我，你们就不会有遗憾，应该会更加幸福吧~~
　　父亲走后，叔叔完全的释然了，他带着他的萨克斯，去了一家老人院。如今已经是近80岁的老人，每天清晨仍会带着那把刻着他们的名字的萨克斯一起去看海上日出，我想，就算吹不动了也不会释手，因为我也会与我的萨克斯相伴到老，它上面也刻着我挚爱的人的名字———Y-S-F
　　办理完父亲的葬礼，我收到了一份产权转让文件，是父亲和叔叔留给我的。我把它们留在我们居住过的那栋青色的房子里，这份遗产被我封存了12年，直到09年初才用，因为我觉得到了必须接受的时候，我要用它筑造真正的爱情城堡，我会用不同的方式去走他们那条有着遗憾的路，我一定会比他们幸福！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