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魔之契·问君何时恋》毒忌

6、伍 蚀桀羽将

　　蚀桀羽将盛着药液的玉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入精致的描银锡冰箱。
　　他转身回到正殿，站在殿侧的凌夜并其他三个紫衣侍女欠身福拜。蚀桀羽一摆手，示意免礼。问道：
　　【几时了？】【回尊主，已是酉时。】【退下吧。】
　　蚀桀羽背过身去，慢慢走到床前。红瞳中炽热而诡异的子夜中的烈焰当落在那人身上时，立刻被驯服地温柔而体贴，变为刚用温水沽过的西洋红酒，醇香而温暖，却掩饰不了，那苦涩的酒香。
　　坐在床边，轻轻抚上那光洁无瑕的额头，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低头，轻轻啄上额间金色的流云，凝视着那乌翎般的长睫，眼前，却猛的浮现出那日，天牢的情形
　　石膏般色泽的右手，攥地骨节咔咔直响，眸中的温柔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死亡漩涡般的阴郁，阵阵煞风，宛如恶灵鬼魅的呼嚎，将魂灵拖入涡心，碾为齑末。
　　暗红的瞳中燃起烈烈怒火，左手却依然温存地握着那白皙修长而略带冰凉的手，轻轻地，生怕吵醒他。
　　松开那只完美无瑕的手，抚上他卷曲却十分柔软的墨金发丝，无声地凝视着那绝世俊颜，和那被黑色狐裘包裹地严严实实的修长而略显瘦削的身躯。
　　你是我的
　　所以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谁伤害了你我要让他付出十倍的代价
　　除了你自己
　　但是把你自己伤成这个样子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蚀桀羽修长宽大的左手，依然温柔地抚摸着，脸上的神色却越发残忍阴郁。
　　【猫脚六，召集暗幕十三夜影骑司长戌时到暗幕铁塔。】顿了顿，【如果办不到的话，不用回我这儿了。】又轻轻抚上杨戬的俊眉，轻描淡写地说【直接到厨房炖成猫肉羹好了。】
　　从暗影中蹦出一丈多高的灰影，跃向殿外，留下一声惊世骇俗的尖叫：【喵了个咪的啊！！】
　　蚀桀羽拿过白玻璃茶碗，喝了口水，朝背影喊道：【小六你别忘了叫厨子多放点儿燕窝什么的，要大补啊！】
　　【回忆ING】—————————————————————————————————
　　蚀桀羽记得，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尽管是以一个并不存在且令人哑然失笑的【魔界四公主】的身份。
　　戬是一百八十年来，第一次对他笑的男人。
　　也是他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从此以后，他终于明白，父尊所说的希望。
　　于是，他开始涉水那些明争暗斗，背水一战，殊死一搏。
　　仅为生存。
　　他明白，他背上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他最最亲爱的三个姐姐，只要他垮台，姐姐也会受到牵连，难以全身以退。姐姐们都已成功地在祸起纷争的后宫里活了六百年，对于那些为了那个位子的斗争，她们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她们对这些事心知肚明，她们同样也明白，他成功的几率仅仅只有几毫，却仍然把性命的赌注放在了他的一方，艰难地帮扶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这样的恩情使他无以为报，只有背负上四个人，向着生与死布满荆棘的一方，流着血，咬着牙，走下去。
　　他只要遇到那些烦心的事，都会到那里，好好地放松自己，做一回，真真正正的“孩童”。
　　看看自己的朋友，看看也许仅仅是不经意间的笑颜，那对于旁人来说甚至是不怎样的笑，竟成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就这样，独自浸在黑暗的命运中，静静地望着，那个站在岸上唯一肯对他笑一笑的过客。
　　只要，还能有有一个伙伴，就好

　　他希望他能够做一世凡人，但凡他想要什么，他都可以满足他，即使，做个最最平庸的世人，也好。他不希望，他也被黑暗的命运，从头浇下，然后，淹没。
　　他十分珍惜这样的友情，但他同时告诉自己，他不能让任何对头抓住自己的把柄和软肋那人会被连累到其中，他不想看到这样。所以，不出凡间的几年，他便中断了来往。他们仅仅是朋友。
　　他本来以为，他以后就可以这样，默默地，记着这个朋友，虽有不舍，那命盘的逆转。

　　——————————————直到那天——————————————

　　深秋，境迁猕场。
　　秋高气爽，天蓝云白。
　　一小群骑兵侍卫袭裹着四匹马，在干枯的金黄的草丛中穿行，宛如在金色的海洋中踏浪而行。
　　为首一位身高不过四尺，红瞳黑发，一张娃娃脸白皙粉嫩，显然为一幼童，却通身穿着全为首一位身高不过四尺，红瞳黑发，一张娃娃脸白皙粉嫩，显然为一幼童，却通身穿着全套黑色短小猎装，脚踩乌黑犀牛皮长靴，腰跨黑漆朱漆纹虎豹纹饰骑一匹一丈高的烈鬃黑马，通体毛色锃亮，粉嫩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矜持，正是蚀桀羽一行。【哼，父尊真是好雅兴！居然要骑这种东西！】嫌恶地控了几下缰绳，【也罢！】
　　蚀诡莲催动□□桃花马，慢悠悠地行至蚀桀羽比肩：【算了吧你！还是小心地好！不叫人家给算计了就是好的了！】凑到他耳边，【别忘了想杀咱们的可不少。】
　　蚀桀羽点点头，脸色愈加谨慎。
　　突然，前面的护卫一阵躁乱，蚀桀羽一皱眉，慢慢前行，拽过一侍卫：【怎了，出了什么事？】
　　【回禀殿下，前面有一魔物】
　　还未等话说完，前面的人群呼啦散开，向后涌去。
　　【赶紧往后退，保护好四位殿下魔物伤人了！】
　　【姐，你们赶紧往后】
　　【那你呢？】
　　【我，我留下来保护你们。】
　　【别傻了！你才二百多岁！我们保你还差不多！】
　　【不行！你们快走！】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真正的亲人。
　　僵持之中，一八尺长黑毛魔兽，扑向前来。
　　【姐，闪开。】蚀桀羽撞开蚀诡莲，迎上，却没有看到，身后侍卫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
　　刚刚举起直刀的蚀桀羽突然感到后背的痛楚，传来自己的肋骨与脊骨的断裂声，眼前一黑，耳边只回荡着姐姐撕心裂肺的声音：【小羽！】，陷入黑暗之中。
　　———————————————————————————————————————
　　境迁陪都禁城正殿
　　正殿中挤满了锦衣玉饰的贵族男女，全部紧盯着台基上的脸上无声挂泪的三位公主，和眉头紧锁的魔尊，榻上躺着面色灰白的蚀桀羽，还有一旁运法为蚀桀羽疗伤的太子傅虚域——当时的医圣。
　　虚域收法，魔尊眉头紧皱，上前一步，问道：【怎样？】
　　【回尊主，殿下脉络断裂大半已被臣勉强连接，但殿下魂魄尽裂，已无法用单纯的缝魂术修复。】
　　【还有救吗？】
　　【启禀尊主，殿下虽魂魄尽裂，但也只是不到半个时辰，多亏三位公主及时护住殿下魂魄。微臣曾炼一术，名‘合岁’，此术可将两碎魂合二为一，以保全修行较高一方性命，将另一方作为较高一方的魂魄之间的联系，另可催生较高一方自身联系修复，而另一方在较高一方元神的辅助下，也可得到修复，所以可寻一碎魂，与殿下合二为一，这样，可先保殿下性命。同时又可将那一碎魂借殿下之力可修复另一碎魂。只是】

　　【只是什么？】
　　【回尊主，此乃禁术。施术者虽会遭反噬，但微臣在所不惜。臣已在数年前，得一碎魂，颇具灵性。】 ——————————————————————————————————————
　　这是哪？
　　蚀桀羽勉强睁开眼睛，双眼惺忪地，打量着，一片黑暗的四周。
　　身上的剧痛依然未消散，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突然，一青年男声响起：【语公主。】
　　谁？居然知道，他的这个假身份。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却叫不出名字
　　【你是？】甜美清越的童声，久久回荡在，黑色的空间。
　　【公主忘了。】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渐渐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嗯，其实我是，】蚀桀羽低下头，小声地近似低喃，【男的。】

　　男子禁不住笑出声。
　　蚀桀羽恼怒地抬起头：【笑什么？那是我姐给我穿的。对了，你是？】
　　【你真不记得了？我是小戬的大哥啊！】
　　蚀桀羽的心，凉了半截
　　蚀桀羽看着杨蛟的影像渐渐透明，融入自己体内。
　　从此之后，他们将再也不是擦肩而过的过客，他们将成为互相的一部分。
　　他不再是单纯的【蚀桀羽】。
　　而从今往后，他与杨戬，注定要牵绊一生。
　　他将与一个全新的身份，（算是半个哥哥吧）再拾前缘。
　　而杨蛟与他说的最后的话，他即使千年以后，也还回绕耳旁。
　　*******************************************************************************
　　蚀桀羽踏着一地月华，往铁塔方向而去。
　　静谧的亭楼阙宇，在清寂的月光的照耀下，如雪如砌。
　　仿佛又回到千年前。
　　那句话是：【请你将二郎视为亲弟，他善良平和，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他。】
　　蚀桀羽轻叹一声，那宏钟般圆润的声音，依然环绕耳畔。
　　他答应了，也是那么做的，把戬视作亲生手足，直到，他发现，自己爱上了他。
　　他从来不允许别人伤害他真正的亲人，更何况，戬已不止是他的亲人。
　　他要让那些人，付出十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