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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终局 九 终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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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终局
异度魔界的使臣到达朱雀王朝的第二天,长心女帝失罗喉戒玺,震惊朝野。翌日,朱雀王朝爆发内乱。异度魔界派遣大将军银鍠黥武领兵前往,帮助平叛。
异度魔界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走得非常慢。行至朱雀王朝与万圣岩交界地,银鍠黥武突然下令——全军转向,火速进攻万圣岩!
银鍠黥武进兵万圣岩的时候,吞佛也已离开朱雀王朝,只身前往万圣岩。不过,吞佛并未按照之前与女后谋定的策略那样直接赶往万圣岩,而是再一次的,改变了为人所知的线路。吞佛去了离万圣岩五百里以外的一个地方——天邈峰。
孤峰,流云,草屋,草屋外一座孤坟,一个废人。那个盲眼跛足的废人,一边劈材,一边纵声高歌。听到脚步声,劈材人驻了豪壮的歌喉,笑问吞佛自何处来。吞佛答“路过”。不由分说,那人留吞佛喝酒吃饭。
吞佛见过银煌朱武,在许多人的记忆中。那是个英武霸气,器宇轩昂的王者。所以,对着面前这个自称“空谷残声”的残废,吞佛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空谷残声,有着与银煌朱武一样的脸,却没有王者的霸气,亦没有惊世的力量。这是个行将就木的人,吞佛看得出来,空谷残声有极重的内伤,吃饭的时候,喝酒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地呕两口黑血。不过,这个比朱武更豪爽,更坦白的人只是随手一抹血迹,哈哈大笑着请吞佛不必在意。
这个人,的确是银煌朱武,又的确不是银煌朱武。他的记忆里,没有往事。他只依稀记得,草屋外那简陋而夯实的无碑土坟里头,埋着自己此生最好的朋友,尽管,他连这个朋友的名字也想不起来了。
空谷残声非常快乐,他双眼不能视物,他双脚行动不便,他的脸上毫无灰败之气,相反,那爱笑的脸老是发着光。
大灌一口酒,空谷残声空洞的眼“望”着峰下山川。
“多美啊!这山河!”
吞佛闻言一愣,螣邪郎同他游山玩水的时候,也常常冒出这句话。
“汝看得见?”吞佛奇怪地看着空谷残声。
“吾听到了,哈哈哈哈!”空谷残声大笑。
“美···吗?吾看不出来。”
“小友,莫非···汝也瞎了?!”空谷残声诧异地“望”向吞佛。
“······”冷漠的金目烁动一下,吞佛淡淡道,“···大概···”
······
那一夜,吞佛与并酊大醉的空谷残声一道,幕天席地,睡了个好觉。吞佛好像没有做梦,又好像梦到了螣邪郎。
翌日,吞佛不迟而别,离开了天邈峰。空谷残声不是银煌朱武,那个忘记一切的将死之人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吞佛赶往万圣岩,比鲸武的大军提前两日。藏踪匿迹,吞佛在万圣岩“游览”多时,直到鲸武大军压境的前夜,才往大日殿旁的孤崖找上六弦之首.苍。
一曲天波怒潮生,琴音荡云动苍天。
紫衣道者临风抚琴,袍袖翻飞,暗夜掩去他眼底的深邃,超群之气浑然天成。
六弦之首.苍,真正的绝世高手!
蓦然,箫声响起,奏和琴声,扬扬洒洒,相得益彰,音韵深远。
琴声顿时一变,扫弦疾走,惊涛拍岸,气荡山摇!
箫声附和急转,音震音打,云水奔腾,风云变幻!
分分合合,两器相斗!
虚虚实实,阴阳相合!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琴声骤停,淡紫睫毛半睁半阖,苍向空中唤道:“朋友,何不现身一见?”
“汝想见之谁?汝不相见之谁?”内力震气,破空成音。语话者,不曾开口。
“······?!”
“观天时,识天机。大道需隐,抱朴若遁。苍,何以汝还在这乱世之中,搅合泥潭难自拔?”
“天命与罪孽,何者为重?苍生浩劫,吾自当只手回天!”
“唉···汝之天命,吾之罪孽啊!”
【汝之天命,吾之罪孽啊!】
“一步莲华??!!”苍大惊,腾身驰向箫声起处。
白影翩然一晃,电光飞逝!
“莫走——!!”毫不迟疑,飞身赶上。
··········
佛城外,空林中,白袍兜帽的人背身而立。
“好友!”苍方欲上前,背向而立的人突然将手中白玉佛珠迎面抛来,力道极大!
苍一惊,抬手接住,哪想其中一粒色泽异样的圆珠竟随即没入掌中,引来颤栗!那分明是——当今天下杀伐争抢的佛舍利!
“吾的礼物,汝可喜欢?”低沉沙哑的声音,绝非一步莲华的声音!
白袍兜帽的人终于转过身来,帽檐下,红莲艳发,冰雪凝肌,薄唇上一抹浅笑深不可测!
“是你——?!!!”
“哈哈哈哈~~~~”狂冷枭笑,吞佛童子一身佛气顿时化作魔之烈焰——
“七邪荼黎诸神阵!苍,指教了!”
·······
旌旗如云,刀光胜雪。
魔界大军兵分三路,自东门、西门、北门三处齐攻,杀声震天,飞箭如蝗。先锋三军,犹如三条长蛇,疾如闪电,快若锐矢,狂比劲风,奔驰上山,破进佛城。银鍠黥武只身单骑,威风凛凛,快马当先,轮枪挡箭,接连戳死数人。冲入西门,银鍠黥武号令众将直取大日如来殿,独自策马朝南而去。进入空寂竹林,毫不意外地,黥武看到红光荧荧,裂痕万道,即将崩毁的巨大阵法结界!
遵照九祸的吩咐,银鍠黥武找到结界入口,掐诀而入。
刀光剑影,漫天火海,大小红莲遍地绽开。结界内,火焰地狱现森罗!
吞佛的伤远比苍重得多。
吞佛的态远比苍狂得多。
被自己的血染成赤色,无惧无念的魔,周身烈焰,漫天杀气!
功高一筹,苍仍不能半分懈怠。面前越战越狂的魔,根本没有求生的本能,只懂玉石俱焚的杀戮!
何况,苍根本无意杀他。苍有问题要问吞佛,却困于非生即死的杀战。
风卷炎流,二式极招相对,苍与吞佛,再添新伤!
就在此时,双雷冲击,紫光轰爆,银鍠黥武从天而降!
苍始料未及,背受银邪一击,顿时重伤!
黑瞳金目,双眼交汇的刹那,炎魔与雷鬼同时出击!
失了天时地利人和,被困魔阵、深受重创的苍终是败下阵来!
被朱厌贯穿心脉的瞬间,苍看到吞佛面上慑人惑人的冷狂笑颜——
“哈哈哈哈~~好剑法,真高手!苍,去无间等吾吧!”
······
纳入自苍体内滚出的佛舍利,失了念想的吞佛,倒下。
银鍠黥武顺势接住倾倒的身体,鲜血蜿蜒入发,顺着散乱的红莲艳发汩汩淌下,濡湿银鍠黥武的战袍。
杀气,血气,汗气。
银鍠黥武的瞳孔泛起火焰,荡盈血色。
魔的血,是如此地——
引魔疯狂!
脱缰的意识终于挣开压抑的禁锢,放纵欲望的本能,银鍠黥武对准吞佛血迹斑驳的黯淡薄唇,狠狠咬下!
········
异度魔界闪电突袭,万圣岩的防御攻势虽只得不足两日的修筑备战,道佛双举的玄奇布阵也相当不差。佛界八十一天宫,四十九佛殿,被魔界闪电攻下一半,然后,战势暂陷僵局。黥武派人火速回报,请求支援,并随同已对佛界地形了如指掌的吞佛上山勘探。
“佛咒戒障,遍布四周。汝究竟是如何避开警钟咒防,在佛城内潜伏暗查,既不受佛气影响,又不被僧道察觉?!”银鍠黥武立足山头,迎风瞭望,向身后的吞佛问出心头萦绕多时的疑惑。
“哈哈~”吞佛笑,戏谑道,“黥武,汝可听过‘佛魔一线间’的说法?喝!”
魔气变佛气,朱厌瞬出,猛然刺向黥武!
“呃?!!”
“风火雷击!”
意外之语、意外之举,风火雷击竟是杀向黥武!
“你?!!”银锽黥武剧惊,反身欲挡,“神雷一击,呀!”
银邪力挡关、朱厌势汹猛,银锽黥武力战吞佛童子,无奈,身负重创力不从心。朱厌没入银锽黥武之身。
“呃!”鲜血四溅,银鍠黥武跪倒在地。
“为什么···?!!”难以置信,不能理解,惊惑的背后,难以名状的恨。
“弃子。”森冷一笑,不紧不慢,吞佛再度出掌,对准银鍠黥武胸口“莲生业火”的异纹!
“轰!”
骨肉经脉,寸寸碎裂,鲜血激溅!
转身,不再看银鍠黥武倒下的尸体,吞佛朝不远处的草丛中窜出的人头说:“回报断风尘,只待三日后,螣邪郎兵陷万圣岩,方可起事!”那人应声而去。见来人走远,吞佛方才回身,欲取走银鍠黥武体内的佛舍利,哪想——
“呀啊——!!!!”
一声咆哮,鲜血淋漓的银鍠黥武和身疯扑,将震惊的吞佛掀翻在地!揪捶,劈打,撕咬,纽缠,纠结的身体剧烈翻滚,落下山崖!
撞上岩石,击中峰刃,滚磨硕粒。
一路咯咯碰碰折骨破肉的声响,一路湿湿漉漉猩红刺目的血带。
视线,飞旋一片,混乱一片,殷红一片!
暴烈的怒,噬心的恨!
恨!
恨!!
恨!!!
拳头,断骨,牙齿,濒死的黥武,用尽周身一切尚能活动的地方,只顾砸,只顾打,只顾咬!他恨不得将身下的人撕成碎片,吞食入腹!
他要与他同归于尽!
谁能想到,爱与恨,极端爆发的时候,竟是这等模样!
然而,被压在黥武之下的吞佛,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尽管,吞佛的眼、耳、口、鼻通通鲜血迸流,遍体鳞伤,那双暗沉的金眼,依旧冰封,诡谲莫测。吞佛只是注视着他,注视着身上的黥武,直至黥武最后一滴血流到自己身上,直至黥武最后一口恨咬住自己喉间···终于,黥武死了,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死了,他压在吞佛身上,虎目眦裂,痛恨尤存!佛舍利,直接打银鍠黥武余温尚在的尸体里脱落,落进吞佛体内。承接舍利的瞬间,封冻的金目终于破碎了,茫然了,尽管只有一瞬,吞佛却伸出几乎无法动弹的手臂,抱住身上的黥武···他与他,一块儿,慢慢冰冷下去···
离开的时候,吞佛取出黥武怀中细心包裹的“引魂幡”,将那血迹斑驳的东西挂到朱厌之上,带着银邪,漠然走远。
吞佛,没有回头。
···········
银鍠黥武意外暴死,吞佛童子重伤被擒,失了主帅的魔界军队,军心涣散,乱成一团。螣邪郎的援兵到得很快,却也难以扭转乾坤,陷入苦战。就在这万分不利的当口,后方竟传来断风尘叛变,异度魔界大乱的消息!
螣邪郎安排部署,下令火速班师救援。然后,螣邪郎对军师任沉浮说:“汝与他们,先走!”
“汝绝对不能去!”任沉浮再也控制不住,死死抓紧螣邪郎,痛心疾首地咆哮。
“放手吧,”螣邪郎轻松地笑笑,“你们,谁也阻止不了大爷我!”
一个人,一柄剃,螣邪郎暗自从悬崖登顶万圣岩。他必须去救吞佛,他太了解那个人,他知道那个人从来不会试着求生!
·········
铁链洞骨,佛针穿身,吞佛阖目端坐于地牢里,几无呼吸,周遭遍布干凝的血迹。
“吞佛···”
螣邪郎唤他,身形不稳地晃荡几下,踩出数个血淋淋的脚印。
“吞佛!”
原本强悍威烈的躯体千穿百孔,向来嚣狂的鬼族皇子,竟连站都站不稳。
“吞佛,起来,我们走!”
艰难迈步,不听使唤的双腿无可奈何地跪倒。螣邪郎伸手,覆上吞佛苍白冰冷的脸。
“嘿,死心机,醒醒!”螣邪郎拍拍那张熟悉的脸,笑笑。
长睫翕动,狭长的金目微微张开,映入螣邪郎几近温柔的笑脸。于是,吞佛笑了,眼角上挑,风流妖艳。轻轻地,吞佛对螣邪郎说:“吾在等汝。”
然后,主动地,吞佛吻上螣邪郎,从温柔到激烈,再到极度疯狂!相互箍锁的臂膀,竭尽所能的拥抱!
突然,螣邪郎感到一阵寒冰烈火的剧痛,火星暴起,熊熊烈焰,从他的体内炸裂开来!
“吞佛!!!!”一声迸裂的嘶吼,螣邪郎在火花缤纷的业火中紧紧抱住吞佛肩头!他和他,都在燃烧!吞噬在一片火海里!
【吾之手,是绝不会放开的!】
吞佛仰头,金目涣散,他的脸上,首度出现极端痛苦又极端愉悦的表情。抱紧正在灰飞烟灭的螣邪郎,吞佛告诉他——
“螣邪郎···吾感觉到了!‘业火焚身’,原来是这种感觉!”
······
再一次,吞佛离开,他还剩下最后一件事。不过,这一次,吞佛并没有毫不迟疑的向前走。吞佛停下了,回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回头!可是,目光探寻的所在,并没有螣邪郎的影子。螣邪郎已经不在了,不复存在的气息,彻底消失的□□!茫然地,吞佛回顾四周,心中一片空白,不能思考。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中爆裂开来,吞佛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只晓得自己连呼吸都困难·······
········
无间地狱,万劫无期!
无间,是个漫天业火的地方。
灵魂,是无间业火的燃料。
燃料,总有耗尽的时候···
所以,每隔那么千百万年,业火修罗,无间业火化身的恶鬼,都会到无间外头收集燃料。被业火修罗杀死的每一个人,都会堕入无间地狱,在那里焚烧灵魂,直至灰飞烟灭!荧荧火光,映照着无数燃烧的灵魂,映照着生生世世的记忆,并将这所有的被映照的“意识”揉合成业火修罗庞杂的智慧。当年,意外觉醒的业火修罗想要吞噬一步莲华和袭灭天来的灵魂,非但没能成功,还被二尊惊神泣鬼的绝招打入轮回。非常聪明地,被暂时封印的业火修罗放出一个孩子的意识,将其灌注于某具被抛弃的童尸上。瞒天过海,业火修罗成功地“欺骗”了一步莲华和袭灭天来,并在得手后试图消抹那意外成为自身阻碍的“意识”。为了保住那个叫做“吞佛”的孩子的意识,一步莲华和袭灭天来将自己的魂魄元神与业火修罗融合,封锁住“吞佛”消散的意识。同时,这也是一步莲华与袭灭天来的佛魔最终战,最后的赌局!
······
【···当汝再次觉醒的时候,即是佛魔相争的终点,亦是有情与无情的未来!···】
·······
为了集齐所有的佛舍利,吞佛独自一人,拿着四样兵器,走进了“极封灵地”!封印解除,弃天帝再度降临!一心只想毁灭污秽人间的天界第一武神,借助吞佛的身体,顺利复出,带来天之罪罚,摧毁神州大地!不过,令弃天帝意想不到的是,被血洗的神州,飞来无数晶亮的佛舍利,飙射进他的体内!然后···体内,不属于自己的另一个灵魂,觉醒了!
一体双生,化脱出来的吞佛,昂首立于弃天帝之前。
“原来,这是汝之计策!”弃天帝怒。
“这,也是吾为消灭你的最终一步!”吞佛笑。
“无间的恶鬼居然要保护凡间的众生···哈哈哈哈,太可笑了!吞佛,吾只问你一个问题,汝这样做的原因?!”
“对死的恐惧,对生的执着!众生如此,现在的吾,亦如此!无间地狱,弃天帝,哼,两者都是逆天的存在,通通消失吧!”
··········
最终战,真真正正的王对王,彻彻底底的玉石俱焚!
弃天帝倒下了,吞佛倒下了,被保住的人间再度回复平衡。
焚天业火熄灭,吞世魔障消散,晴天白云慢慢重现。
莫名地,吞佛想起很多人,一张张脸,一段段情,一一在脑海中滑过,如漫天流星,映照一片空明。最后,非常清晰而深刻地,吞佛想起四个人——
一步莲华,袭灭天来,银鍠黥武,以及···螣邪郎!
浩天流云,白虹起霞!
吞佛突然觉得,这个凡间,原来真的很美!
吞佛笑了,真实的愉快和欢喜,真实的笑!
然后,吞佛闭上眼睛。
···········
【···眼观众生度,不分生死灭。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天道循环,六道轮回···】
···········
【回到原点,从原点能画出多少条半径,就有多少种不同的可能···】
···········
【还能见面吗?】
【只要有缘。】
·················
···········
······
(如果,你还在看后面···)
多余的尾声轮回
螣邪郎回到教室的时候,银鍠黥武依旧在座位上看军事杂志。
“嘿!”螣邪郎随手将篮球砸向黥武,“鲸武,杂志借我!”
“在我看完之前,免谈。”黥武抬手接下篮球,目光始终不离彩页上最新式的隐形战机。
“切~!”螣邪郎打个呵欠,无所谓地坐回椅子上。
这时,上课铃响了,教国文的班主任老师却迟迟没有进来。就在螣邪郎奇怪那个“老古板”居然也会迟到的时候,班主任终于走了进来,一个灵巧的白影紧随其后——红发白肤,白衣白裤,烁动的金眼将讲台下的众人傲慢地一扫而过,笑得狡黠。
螣邪郎愣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来人。非常意外地,黥武也放下了宝贝杂志,盯着讲台。
“自我介绍一下吧!”班主任对身后的人说。
“好!”红发男孩走到讲台正中,“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转校生——
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