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佛 （螣黥吞）》Agni

8、变爻 八 变爻

　　八变爻

　　观天象，逆天而行。
　　伏婴师布阵施法，九算爻卦，所得的，竟然都是——变爻！心下暗惊，伏婴师将算得的结果报与九祸。寿宴结束，九祸秘集螣邪郎、银鍠黥武、伏婴师三名心腹，共商要事。令人震惊的消息有两个：一是天象诡变，风水二星提前降落；二是魔皇龙气弱而不绝，银煌朱武尚在人世。银鍠黥武闻说朱武未亡，当即主动要求承担搜寻之事。九祸面上黯然许久，淡淡道：“寻找一事，罢了···若是‘银煌朱武’，早就该回来了···而他至今未归，只怕······”

　　只怕，寻到的，并非原来那个人。

　　闻言，银鍠黥武和伏婴师都噤了声，眉头紧锁，各怀心事。螣邪郎倚窗站着，唇间一抹嘲讽的冷笑。

　　异度魔界与苦境的战争持续数千年，银煌朱武带领魔界兵将无数次的征伐，虽各有胜败，终是保持平局。后来，银鍠朱武开始不断地以暗查敌情的名义到苦境“微服私访”，每每回来都会带些古玩画器、风土特产送给妻儿朋友，还对苦境山水赞誉有加。再后来，银煌朱武的中原征伐变得消极怠工，对苦境人士能放则放，其行为被军师伏婴师和四大天王之首段风尘看在眼里，二人多次劝谏，朱武都不予理睬。甚至，面对九祸含怒的质问，银煌朱武也只是淡然道“胜利，能换得什么？仍是至死方休的战斗！”，背身而去。最后那次御驾亲征前，银鍠朱武对九祸说：“如果，汝不是女后，如果，吾不是朱皇···若是能像人类那样，数十年寿命，轰烈短暂，此生何悔？！”······三月后，银煌朱武失踪，至今未有音讯。

　　银煌朱武的事儿引得会谈气氛沉闷，九祸很快安排下诸事，让大家各自歇息。走出宫门的时候，螣邪郎问黥武：

　　“关于创始魔皇.弃天帝，汝知道多少？”

　　“异度神皇，天界武神。”

　　“哈哈~~黥武啊，天界的神降临凡间，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吧~~哈哈”

　　“螣邪郎，汝什么意思？！”

　　“狼叔那些无趣的故事···汝，也听过吧？”

　　“···异度魔界，才是吾永远的归宿。”

　　“······”螣邪郎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被风吹乱的长发遮住的表情，“战死沙场，埋尸魔界断崖，汝与吾，都是这般心情吧？！···哈哈哈，九百年了，大爷我的心情，好像有点儿变了······”

　　银鍠黥武面似铅铁的看一眼螣邪郎：“螣邪郎，吾，不能相信吞佛童子！”

　　螣邪郎没有回头：“大爷我，哈哈，向来爱赌！”

　　·······
　　分头后，螣邪郎去赌坊疯了一宿。倒是银鍠黥武，明明已经走回宫邸，却又莫名其妙的晃到六欲天池.红莲殿，呆立在门口，淋雨。

　　关于创始魔皇.弃天帝，狼叔——也就是养大银煌朱武的补剑缺——曾在螣邪郎、赦生童子、银鍠黥武三人都还是小朋友的时候说给求知欲盛、问个不停的他们，大概都是些创造与毁灭的故事···以及，“借身转世”的传说。

　　开启“极封灵地”，负责开启的四人，至少会有一人殒命。知晓内情的伏婴师，根本半字未提···尽管，在吞佛之前，“火之极”的合适人选乃是当时的异度魔界头号魔皇银煌朱武。

　　彗星降世的时间提前，星相所示二人：“水之极”——奈落之夜.宵，“风之极”——六弦之首.苍。玄宗灭亡后，苍和赭杉军等玄宗残余已逃亡万圣岩，九祸命螣邪郎领一军驻扎异度魔界、朱雀王朝和万圣岩的三国交界处牯羊山。吞佛童子受命前往黄泉之都，向异度魔界的的盟友黑暗之主.夜重生讨要奈落之夜.宵。出发前，吞佛又接到女后密旨。吞佛童子写下回奏，不带一兵一卒，独自前往黄泉之都。吞佛刚走，女后派出使臣前往朱雀王朝。途中，吞佛童子暗自改道，快速潜行，在蒲城的驿站中找到刚刚办完刺杀任务回归魔界的月漩涡。一路盯梢，直至月漩涡深夜行经空寂无人的蟠日岭，吞佛童子才突然现身，拦住月漩涡去路。月漩涡一见来人，心下暗惊，驻步牵马欲改道。

　　“吾是鬼怕的鬼吗？见了就想走。”吞佛童子谑笑。

　　“汝有什么事？”月漩涡警惕地盯着吞佛童子。

　　“关心你的任务完成得如何。”

　　“多谢关心。”

　　“刺杀自己的义兄，有什么心情？”

　　“····？！”月漩涡握紧了手上的腾月剑，双眼渐渐转为怒时的血红，“鬼，不会有心情。”

　　“哦？鬼没有心情吗？”

　　“莫非你有？”

　　“哈哈，汝说呢？”

　　“完成任务，无需多言！”月漩涡台步欲走。

　　“哈哈，人心难测，魔心亦难测。为了任务，至亲亦可杀。”

　　“吞佛童子，汝究竟想说什么？”

　　“萧中剑与银煌朱武在何处决战？”

　　“？!!”

　　“当日，汝替萧中剑带话与鸠盘神子，让其暗中转告朱武‘旧地重逢，战断恩仇’···朱武不久失踪，百般难寻，既是未死，定然困于密境结界之内。他二人决战的地点，月漩涡，汝是知道的吧？”

　　“是女后派你来的？”

　　“然。”

　　“吾···会以死谢罪。”

　　“哈哈哈哈，好个以死谢罪！月漩涡，当日汝暗助萧中剑，今日吾又怎会信你真杀忘残年？汝以为，帮你义兄找个代死的替身，就可以瞒天过海了吗？！哈哈哈哈，好在吾不辞幸劳，替汝完成了任务···”

　　话语间，吞佛抛出一布袋，内中人头滚落——忘残年的首级！

　　月漩涡的反应就如同吞佛预料的那样，霎时暴走，豁命相杀。吞佛从容不迫，以佛招应对。月漩涡忿怒的冷峻脸上才露惊异之色，就已败下阵来，佛印极招摧心断脉。

　　“···汝···不是女后派汝来的？！···”鲜血从齿间涌出，月漩涡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月漩涡，汝，不傻。”吞佛负手而立，笑得冷淡。

　　“汝···要背叛魔界？！”

　　“月漩涡，汝明白背叛的意义吗？”吞佛哂笑，再补一掌，卍印金光暴起，月漩涡顿时碎成万千尸渣血珠——断罪伏魔掌，万圣岩持戒殿执法.灭业的绝学！

　　取走自月漩涡身上脱出的舍利子，葬下忘残年首级，吞佛供上《度亡经》一卷，化光离去。日夜兼程，吞佛按时抵达黄泉之都，会夜重生于大殿之上。夜重生坦言，奈落之夜.宵乃是其七月之前所造之最完美杀戮机器，可惜天生双目失明，不能视物，是个“最完美的失败品”，已被自己销毁，抛尸凝晶雪峰。当夜，吞佛童子独自踏上凝晶雪峰。

　　奈落之夜.宵，是夜重生创造的“半身”，没有自我意识的杀人机器，逆天的存在。有趣的是，在夜重生将宵“弃尸”之后，“自我意识”竟在复活的宵身上觉醒了！
　　初醒的宵，投向天地万物第一眼所见的，是漫天雪白中一朵破冰而生的凝晶花——那是一片空白之中，唯一的生命！宵知道天地万物的词句，却不知道那些所代表的意义。“为什么？”，是宵心中最常出现的一句话。创造他的人，叫他“杀戮的机器”，但是，那个人，舍弃了他。然后，宵在雪地里遇到一个将死的人，那人对他说“无情者伤人命，伤人者不留命”。宵的内心无法明白，但那个死去的人却告诉他“总有一天，汝一定会了解···”···没过多久，宵又遇上了第二个人，来凝晶雪峰寻找凝晶花的姥无艳。那个女人对宵说“吾是一个丑陋的人”···何谓美？何谓丑？宵的眼里，二者并无区别。宵同意给姥无艳凝晶花，但他要求姥无艳回答他的问题。非常尽心的，姥无艳试着教导宵“什么是人”、“如何当一个人”···渐渐的，宵想成为“一个人”，想要明白悲与喜、黑与白、对与错，却被人类见利忘义的自私、颠倒黑白的狡诈、软弱无能的逃避弄得思想混乱不知所措···再然后，姥无艳被人害死了。夺回姥无艳的尸体后，宵抱着那再也不能回答他问题的女人，落下了泪。
　　吞佛童子找到宵的时候，那黑发紫裘的杀人机器正倚着姥无艳开满凝晶花的坟头，浅睡。

　　“汝，是谁？”宵睁开眼睛，紫瞳中映出雪地里火焰般魅惑的身影。

　　“寻汝之人。”吞佛童子负手而立，笑得高深莫测。

　　“所为何事？”

　　“让汝为魔界做点儿事。”

　　“吾为什么要答应你？”

　　“汝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吾想要明白，人的心，究竟是怎样的···怎样才能做一个真正的人？”

　　“哈哈，有趣的问题，汝令吾想起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想要成人的魔，一个追寻未来的傻瓜。”

　　“他成人了吗？”

　　“什么是人呢？”

　　“汝问我？”

　　“然。”金眸半掩，吞佛笑得兴味儿。

　　“姥无艳曾经对吾说，人在伤心的时候会流泪。”

　　“哦？！呵呵~”

　　“姥无艳死的时候，吾留下了泪。透明的水珠，像凝晶花一样美，味道却是又苦又涩···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痛得无法呼吸···”

　　“······”

　　“汝是吾见到的第一个魔物，魔物会‘害怕’吗？”

　　“···吾该害怕什么？”

　　“姥无艳说过，‘人’，是会害怕的生物。活着的人，都会害怕。”

　　“······宵，换个话题，汝身上的佛舍利，从何而来？”

　　“吾在一个死人身边捡到的，那个人曾对我说‘无情者伤人命，伤人者不留命’。”

　　“呵呵，佛舍利，没有让汝见到什么吗？”吞佛犀利的金目锁紧宵的紫瞳。

　　“见到什么？吾不明白。”宵神情木讷，不明所以。

　　“哈哈哈哈，宵，或许，汝与吾，可以是朋友。”

　　“？！”

　　“吾是杀戮的魔物，汝是杀戮的武器！汝与吾，都是逆天的存在！”

　　“······”

　　“人也好，魔也罢，想要做自己，就必须追寻自己的意志，扫除追寻之路上的障碍！宵，汝有想过自己的意义吗？”

　　“······有人否定吾的意义，抹杀吾的存在。”

　　“汝的创造者，夜重生？”吞佛笑得魅惑，暗哑的话语带着引诱。

　　“吾该杀了他吗？”

　　“杀！”

　　······

　　天还未亮，宵在吞佛的带领下，避开防卫，找上卧寝的夜重生。相杀，激战，玉石俱焚。宵和夜重生的对决，以同归于尽而告终。死亡即将降临的时候，宵千穿百孔的身体躺在地上，渐渐暗淡的紫眸望着白茫的天空，他问一直袖手旁观的吞佛——

　　“汝，是在利用我吗？”

　　“是，也不是。”

　　“···吾现在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吾好像并不想死···吾是在害怕吗？”

　　“宵，在无间等我吧！”

　　“好。”宵闭上眼睛，他，已然死去。

　　拾起自宵身上脱出的舍利子，深晦的鎏金目将其端详一阵，化入体内。舍利入身的瞬间，吞佛僵住，半响，红发白衣的魔才挪动脚步，收起宵的兵刃，化光离去。

　　九祸收到吞佛童子报来的消息：宵对战夜重生，双亡。下意识地，女后捏紧手中信纸，眼中鬼火盈盈，紧绷的丽容不见丝毫破绽。
　　宵竟然死了！“冰之极”的钥匙就此失去！等待下一个合适人绚··“极封灵地”的开启再度变得遥遥无期！
　　而且，月漩涡意外身亡···死在万圣岩僧人灭业的绝招之下！此事已被传扬出去，无论是否蹊跷，单为声威，魔界亦有不得不战的理由。
　　万圣岩，朱雀王朝，以及，其他潜伏的力量···魔界现在的兵力，全无必胜的把握···然而——
　　战，已在所难免！

　　······

　　离开黄泉之都后，吞佛童子赶往朱雀王朝，同魔界派来的使臣汇合，共赴游说事宜。
　　朱雀王朝的女帝织语长心原本只是个不经世事、单纯率真的少女，不过，她天赋异禀，具死亡之眼，能预见他人死劫，并有九两九的帝王命格。长心之师玉阳君为一己私欲，诱骗长心戴上能够控制人心神魂的罗喉戒玺，成为天下归心的女帝。玉阳君出任相国，权倾朝野。因长心女帝与叶小钗关系暧昧，异度魔界将魔化的叶小钗扣为人质后，朱雀王朝一直未有动作，还多次派人到异度魔界商讨交换条件，女后皆盛情款待，避而不见。
　　召见，入朝。异度魔界的使臣们一见帝女长心，即受罗喉戒玺的影响，忠心称臣。吞佛童子虽不受丝毫影响，表面却刻意做戏，演得惟妙惟肖。当晚，吞佛童子熄灯后，暗自离开使节下榻的四方馆，潜入女帝寝宫，杀光侍从护卫，强向女帝讨要罗喉戒玺，承诺以之交换叶小钗。空寂的四下弥漫淡淡的腥气，女帝沉默良久，终是取下了罗喉戒玺。

　　“汝说话算话？”织语长心捏着戒子，故作镇定地看着吞佛童子冷然漠然的脸。

　　“哈哈，事到如今，汝要么信吾，要么，死。”金瞳冰冷，不见波纹。

　　“···吾知道···”织语长心黯然泪下，“吾终究是不能和小钗在一起的···吾自己的死，吾早就看到的···可是···吞佛童子，汝知道吾在汝身上看到什么吗？”

　　“看到什么？”金瞳微缩，呼吸沉缓。

　　“什么也没有···呵，汝这——

　　无间的恶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