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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同向春风各自愁(五) 赵致美人儿 ...

  •   接下来的测试显得乏味,人人都聪明,吸取了教训,通得医理的麻利地下手,全然不懂的爽快地告辞,胆大泼辣的潇洒地乱刺,人,越来越少,我的视线越发开阔,随着一个高个子姑娘直接告辞,眼前只剩下两个姑娘。鹤姑姑可能有些疲乏失望,最近几个人连穴位都没有换,一直在考一个:“风池穴”有人也曾认穴成功,姑姑都是让她们在一边稍候,未置可否。这个姑娘很轻松的找到穴位,金针轻刺,细细的水柱顿时喷出。我已经知道铜人中所含并非惯有的水银,更觉得这铜人的形态完全是女性,刚才鹤姑姑所抽的穴位完全是和那姑娘闹着玩儿。

      几个女使添满了水,我前面最后一个则爽快道:“拜别鹤姑姑。”名字也不必说了。

      这么直接。。。而我的面前,不再有一个遮挡,或者说,不再有一个障碍。

      我上前跪倒:“花想容拜见鹤姑姑。”

      鹤姑姑早已看见我,轻声笑道:“病好些了?”

      “全然好了。”我回道:“只是药还吃着,终究是不放心。”

      不进医馆我当然不放心。

      “你是年轻女孩子家,谨慎些也是好的。”

      姑姑对待我,似乎亲切得有些过分,并不是我们所心知肚明的距离。幸好人只剩一个,要是我真的挤到前面,旁人听得这么一段对话,还不一早闹翻天嚷嚷不公平去了。

      “倒是我近日来,有些头晕头疼,夜里睡眠也不好。”

      我心里一阵叫苦,原来套套近乎是为了增加难度。硬着头皮班门弄斧,捏起金针,扎了一下印堂穴。第一次尝试,我非常紧张,生怕不得要领,所以非常用力。传来的只是生硬的触感,根本刺不进去。我不死心,这个穴位并未有错,我绝对不会认错,于是,继续用力。这次我能够意识到诡异之处,针扎在正确的穴位上却并不能入体!忍不住抬眼看姑姑,她的脸色让人生疑,那种惨白,几乎要将一身翠色吸去。她目光凌厉地看着我,没错,就像在洗衣房简陋的房间里提到鬼娘娘那样凌厉,换了场景,只是不知可否换过缘由?

      我心里暗暗发寒,身后却嘲笑不停。

      我的生活,和简单二字完全是脱节的。在那样的目光下,心思被带的很远,我不知道怎么改变自己的处境。

      我该怀疑自己认错了?毕竟我于血脉之学并不大通。

      我该告诉她这个铜人有问题?可是这是御制之物,没有出错的理由。

      为什么在有关于自己命运的时刻想起鬼娘娘?这样的感觉太糟糕。

      我能感觉得到身后的目光,也是,逼人的。

      深吸一口气,我还是选择将针刺进头额前穴。

      水柱喷出来,微弱,和我一样卑微。鹤姑姑突然轻笑起来,我慌忙抬头看她。只听她徐徐道:“花想容,你适合在宫里做医生。”

      将针放在棉帛上,垂手道:“谢姑姑不吝赐教,想容静听。”

      鹤姑姑不再有任何示意,只是向一旁摆了摆手。我退至一旁,才察觉到自己的心跳竟然这么快。心脏在胸腔里撞击,跳动波及到整个脖子,传送到太阳穴,突突的跳动使得眼睛视物都不容易。刚才鹤姑姑的话,该是决定留下我了吧?

      我看见最后一个人站在鹤姑姑面前,依然笑着:“赵致。”这算是在自报家门,她连行礼都免过,从容地上前拿起金针。赵致,这个名字隐隐约约显出几分霸气来,听着就是一个很飞扬的人儿。

      不似我的名字,整日只想着些红妆裙钗的事情。

      “印堂穴。”姑姑并不生气,也是简单以应。

      这是很微妙的一场考试。有我的例子在先,我不知道赵致会如何反应,可能是自己安定了,我居然有闲心期待一下她的表现。

      赵致微微眯起眼睛,表情似笑非笑:“姑姑喜欢的是聪明见机的人,赵致托福还不是。”

      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来头,言语之间有几分傲视一切的气势,就算在鹤姑姑面前也不想让,存心就是不想留下来了似的。

      “你有怨气?”鹤姑姑也是面容诡异,笑容凝固在唇边,眼睛看着赵致,“说。”

      “鹤姑姑,您选的根本就不是医生,是蠢货和小人。”

      “啊,是吗。”

      “考察经脉!您真是想得出来!不过,您中意的那位似乎也不大精通啊,瞧您那关切的样子,我还以为是荣敬堂的女儿,张口闭口奇经八脉呢。”

      “唔,还有呢?”

      “姑姑,这里一点都不公平,您看到的,很多人非常用心想要进医馆,努力背医书,她们动机虽然不纯,够不上您\'救济天下\'的一份仁心,可是您别忘了,当年您进医馆的时候,和她们一样,卑微可怜!到哪里去找什么救人的心!”

      “继续。”

      “我跟您没什么可说的。您看不上我,我更没必要留下。”赵致说着敛衽为别,大有灰心离去之意。

      其实这个赵致我不反感,说了这么多,除了议论我的部分,我觉得她很像是在说我想说而不敢说的话,然而我也不希望能有与她有诚恳相对,促膝长谈的一天,除了朋友和对手,还有别的位置,可以彼此嘲弄或者彼此欣赏。我从心里渴望鹤姑姑能留下她,也许姑姑能够放她说完这些,心里也很是中意这个姑娘的?

      “门开着,你自己走便是。”鹤姑姑慢慢伸出左手,看着那纤长的五指,似乎看得入神。

      难免错愕,赵致与我擦肩而过时,我能够闻出她身上那种清苦的药味,和我身上的味道十分相似,她的狂妄率直绝非心血来潮的牢骚。鹤姑姑这样是不是太轻率?还是,想试一试她的韧劲?

      “姑姑!”廊下的阿绛忽道:“徒儿听闻,近日宫中新来的女秀多犯咳疾,赵姑娘一道百合雪梨银耳汤就将她们全然治愈,并非狂妄无德之辈。”

      鹤姑姑扫了她清冷的一眼。阿绛顿时就没了声响,不再辩解,小姑娘心直口快,还保留着一份天真耿直。

      赵致姑娘向我站的角落投来一瞥,狭长的双目处处闪动的是不亚于任何人的聪明,那双眼睛容不下旁人的笨拙也容不下我的流俗,不是看不透,却不肯牺牲自我来换得一个平安去处。而这个去处,更容不下她,容不下光的存在。

      她扬起脸,从一片白衣中离去,粗布衣裳掩不去光华一般,在她迈进长廊的那一刻,失而复得的阳光立刻成了最洁净的褒奖。

      鹤姑姑道:“今年的医馆选录我心里有数,人不多,你们几个算是暂时留下,最终的去留还要看个人的造化。”

      连我算在内,不过是寥寥四人还能站着。

      彼此不觉间就相视而笑了。坠崖人偶然被伸出的树枝挂住,应该也会是这种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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