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幽莲》暗夜凝香

41、飞花 云儿，你可

　　蓝天白云漫得天阔日朗，姹紫嫣红开得绿野苍翠，半人高的碧草，贴身过的繁花，蜂飞蝶舞，和风煦日，风里传来笑声，花香四溢。

　　绕过萋树芳洲，河流蜿蜒流下，漫入一片蒲公英花丛，白茫茫，黄灿灿。

　　走的远了，口也干了，两人屈身在花丛中河流边，碧云天掬起一捧水方要凑在唇边，一点白茫如雪花般飘落在一掬水中，碧云天松开手掌，那蒲公英毛羽也落入水流中。

　　仰头看，天空中已有千万盏小伞随风飘荡，有的越飞越高一直飘向天边，有的渐渐低落飘落在对岸，飘落在花间泥土中，也有的落入水中随水流淌而去，明媚的日光中竟如下了雪，碧云天看得有些痴了。

　　晏阑池见她怔忪痴迷，不知在想些什么，问道：“云儿，你在想什么？”

　　碧云天眉宇间淡淡忧伤，怔怔答道：“你看它飘零无依，风吹到哪里便落脚在哪里，全由不得自己，原来人世都是这般，任风扬起，任风吹落，万般无奈，凄苦零落。”

　　晏阑池怔住，而后笑了一声，道：“乱世中人命纵然如同草芥，却不该甘受命运摆布，反而要好好活下去，这小小的花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熬过寒冬，便开出最美丽的花，花草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难道竟要输给这小小的花？！”

　　她回眸看她，秋瞳颤然震撼，他握住她双手，神色柔和道：“云儿，你可知道这蒲公英还有个小小秘密”

　　碧云天好奇，晏阑池道：“从前有个千金小姐叫做朝阳，她看上个叫做蒲公的穷小子，可门弟悬殊，两人虽然私定终身，却不能在一起，后来便一起偷偷私奔了，”

　　“然而时局动荡，蒲公被迫从了军，一去便是十八载，朝阳就苦守十八年，十八年来她便靠吃着屋子周围的野花为生，冬天里又取了枯萎的野花烧来取暖，终于等到蒲公衣锦还乡，但朝阳已经心衰力竭，”

　　“她含着热泪在情人的怀抱中微笑离去，化作漫天白色的花羽，蒲公将那花收在怀中，行军到哪里便带到哪里，那花的白色种子便飘落在哪里。朝阳屋子边生长的野花正是叫做蒲公英。”

　　碧云天黯然叹道：“你这故事虽好，但他们一生相爱却凄苦孤单”

　　晏阑池微微笑道：“我还没讲完呢，后来他们的故事感动上苍，此后，只要寻到紫色蒲公英的人，便会一生相守再不会分开！”

　　碧云天睁大眼睛看他，他拉她站起身，道：“你看这一片花海，我们去找找，说不定就能寻得到”

　　碧云天眸间光波震颤，用力点点头。

　　两人相携在花间寻找，渐行渐远，忽然晏阑池叫道：“云儿，你快过来”

　　碧云天跑过去，矮身在晏阑池身边，晏阑池的双掌小心翼翼护着一株小花，那小花金色的花蕊，周围散开的花瓣都是淡淡紫色。晏阑池道：“你看到了吗？”

　　碧云天但觉一霎哽咽，眼中湿润，道：“我看见了”

　　她说话间，晏阑池已回转身轻轻捧住她脸颊，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她眼泪瞬时落下，紧紧抱住了他，柔软发丝间，晏阑池道：“我再不会让你离开我！”

　　碧云天在他肩上擦去泪痕，可眼泪仍旧止不住流出，她低声抽泣道：“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离开你”

　　风吹拂，金湛湛的地，天空中又飞舞起白色的花羽，如纷飞了漫天的雪花，两人紧紧相拥，这一刻虽是酸涩，可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幸福。

　　午后，骄阳似火，两人靠坐在芳树阴凉下歇息，树影中透出点点金光明灭晃动映在两人身上粼粼闪烁，晏阑池见碧云天额头上渗出许多细密汗珠，便扯了衣袖轻轻为她擦拭，碧云天却忽捉住他手腕放在眼前，愕然诧道：“怎么带着？！”

　　她话语中虽带着几分嗔怨，但语音不稳已暗含了许多激动，只见凉阴里晏阑池洁白左腕上一串佛珠赭色赫然。

　　她正要取下，晏阑池却阻住她，道：“作甚取下？！难道送了人的东西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碧云天雪白脸上染了一层粉红，垂下眼睫，嗫嚅道：“它原本不是那个意思，现在，还留着作甚？”那是她以为与他再不得相遇相守才留给他的诀别之物，现下当然没用了。

　　晏阑池已收回手臂，见她苍白清丽容颜上几分小女儿娇羞情态，本想戏谑她两句，但喜悦之中心里却是说不出微微酸楚，道：“怎的没用，若是你哪一天离开我，我便也去出家，那时不是正好”

　　他话没说完，碧云天眼眸中已满是惊惶，伸手按在他唇上，道：“你以后别再说这样话，让我…，让我…”她眉间羞愧，再说不下去。

　　晏阑池拉下她手掌，将她拥入怀中，揉搓她发顶，柔声安慰道：“只要你从此不离开我，我哪里舍得去做那样的傻事”

　　碧云天却幽幽道：“不管我离不离开你，心里也总是记挂着你，也再不会这样去记挂任何人，所以你绝不能抛下我！”

　　晏阑池心中大动，只觉又是悲伤又是激动，将她紧紧抱在胸前。

　　两人休息了一阵，见天色不早，便即起身返程。

　　一路之上，碧云天心情甚是愉悦，一会儿观花，一会儿赏蝶，乐而忘返，晏阑池见她天真无忌，笑声不绝，心中自然也是高兴，途中采了一朵杜鹃替她插在头上，她红了脸，笑颜如花般绽放。

　　二人走到放马流连之处，天边已流淌道道金光晚霞，晚风从天边吹来，芳草如碧波，一浪一浪翻涌而来又涌至身后，两人翻身上马，向着回程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