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幽莲》暗夜凝香

40、祭奠 碧云天猛然

　　夜静五更，晏阑池惺忪睡醒，猛然见身边空空如也，心中大惊，一个激灵翻身下床，叫道：“云儿？！”，蓦然见碧云天抱膝坐在窗前，此时正愕然看他，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讪然笑道：“我还以为你又走了”碧云天冲他淡淡一笑，

　　晏阑池见她穿着自己长衫，宽宽大大的长衫穿在她身上，竟是说不出的娇弱妩媚。

　　她脸带笑颜，月光下明丽动人竟似虚幻，他心头一漾，走到她身后抱住了她，两人一同向窗外看去，雨已经停了，风清月霁，月色如水银倾泻，远处亭台楼阁都染上淡淡光晕，宁静柔和。

　　碧云天遥望远处，忽幽幽问道：“阑池，小卓姐姐还好吗？”

　　晏阑池心头大震，原来她竟以为小卓没死，想到小卓死时脸上带着恬淡微笑，他微微笑道：“她在天国，自然是很好的。”

　　碧云天猛然回过身，颤声道：“她，她不是没有死吗？你不是...”

　　晏阑池从前以为碧云天轻易放弃只因那一剑之恨，因此一直郁郁难释，此时听她话语才猜出她过往缘何那般决绝，他心底怨怼阴霾不仅尽皆散去，更从衷升起一股喜悦柔情，不禁在她额角弹个爆粒，笑道：“你啊，可真笨，难道以为那婚礼是给我办的不成？”

　　他见碧云天仍是一脸惊诧愕然，心中甜蜜柔情更盛，将她拥的更紧，在她额上轻轻一吻，道：“那个不是小卓，而是她的孪生妹妹小烨，卢谦将她带回，两人途中生出情愫，她姐姐一死，一个人孤苦无依，我见他俩两心相印，便放过卢谦，让他二人结为夫妇”碧云天眼睛睁的极大，似乎极是震惊，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晏阑池却没答话，抱着她笑出声来。

　　碧云天脸颊贴在他胸口上，身子轻轻颤抖，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两人经历一番误会，日久分离苦受折磨，现下终于真相大白两心相依，彼此之间更无猜疑嫌隙，相拥相偎着，心里激荡均是久久难平。晏阑池知她现下定是悔恨不已，正想要如何安慰她，只听碧云天叹道：“你说，小卓姐姐会怪我们吗？”

　　说起卓凝，晏阑池心下怅然，他柔声道：“明日我们去小卓坟前，去看看她，为她烧两柱香”碧云天在他怀中轻轻点点头。

　　两人沉于哀伤，良久不语，晏阑池见她神色黯然，在她耳畔低语道：“云儿，你还记得我们原先也曾一同赏月吗”

　　碧云天低声道：“自然记得，那时你说要报仇，如今仇已经报了”

　　晏阑池道：“干嘛要说这样煞风景的话，我记得那时你说祁连山的景色美丽异常，我知道你很想回去，哪一日等我得了空闲，定要让你带我去看看”

　　碧云天对他柔柔一笑，却没接话。

　　翌日清晨，二人骑马前去拜祭卓凝，骏马飞驰过晨雾曙光，飞驰过野径深幽，来到京城外一片白杨林，一排排白杨树苍翠挺拔直插入蓝天白云间，当年晏阑池正是将卓凝葬在这里。白杨朴实无华却倔强昂扬，如是卓凝其人，芳华不争坚强不屈。

　　因是郊外荒野，罕有人至，林间长满了野草，但因为晏阑池与卢谦夫妇总是前来探望，卓凝坟前却是整洁干净。

　　两人屈身在卓凝坟前，为她倒了杯酒，洒在碑前，碧云天双手合什低下头闭上双眼真诚祷念，不知她对卓凝说些什么，晏阑池点上一炷香，插在卓凝坟头。

　　他想到他总是来到这里与卓凝倾诉那些个开心的或是不开心的心事，在他心里，不论卓凝生前还是死后，他什么心事都可以与卓凝分享，他可以对她毫无保留的敞开心扉，什么也不用顾忌，而面对碧云天却常常因为有太多情思纠缠太多的爱，有些话说不出口，反而用力说伤害彼此的话，说言不由衷的话，说心痛的话。

　　他想到此处，唇边不由泛起柔暖酸涩笑意。

　　小卓，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喜欢的，一直是别的女子，你会怪我吗？

　　他想起他曾对卓凝说，我不值得你爱，卓凝的眼中泛着泪花，唇边甜甜的笑着，说，只要你还能用真心爱着一个人，你，就值得我爱。

　　白杨树哗哗作响，如卓凝银铃般笑声。

　　两人牵马走出树林时，曙光已散了晨雾，天光清白，夜露犹然未消，走的久了，草丛里沾湿了衣衫，但两人却都未上马，亦无言语，只是静静走着。

　　一只白蝶不知从何处来，从两人面前振翅飞过，碧云天停下，目光也随着去了，眼眸中清澄如水，神色里却有几分迷思，没来由的，晏阑池心里微微一颤，轻声唤道：“云儿”

　　碧云天转脸看他，微带愕然，晏阑池看她面容身姿直如要弃俗而去的观音，一时心惊，不知为何脱口便道：“你还会走吗？”

　　碧云天淡淡一笑，执手往发髻上一抽，一头青丝顿如绸缎滑落，莹白如透明的手中已拿着一支碧钗，交在了他手中。

　　他低头看手中碧钗，钗头碧玉通透温润，如是将天地绿意都融了去凝成了一滴圆泪，碧玉下嵌了两颗珍珠，人都道金与玉最是绝配，一支银钗上翡翠配了珍珠确不多见。

　　如冰碧玉如月明珠，若不是当年碧楚寒赠与上官明珠的定情之物特意如此又能为哪般？！现下她却将他送给了自己！

　　他抬眼看她，她错过他目光转过脸去，晨风里发丝飞扬，远处但见得浩野无垠，杂树几堆，远远看去，似晕了几团烟绿，远山朦胧如淡染了水墨丹青，宁静致远，水色烟寒，啾嘎传来几声鹤啭莺啼，空荡里余音袅袅。

　　两个人牵着马信步并肩而行，似是行走画中。

　　旭日攀上半空，阳光如金子般从天际漫洒而来，在她身上投下灿烂光芒，远处已经五彩斑斓彩蝶飞舞，她忽回头，对他灿然而笑，如忽绽放了千树桃花，明媚的不可直视，笑着向他伸出了手臂。

　　光映的眸子发亮，他绽开笑颜，露出雪白牙齿，上前牵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