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非？》吕佳曦

5、龙希的秘密

　　不出所料，第二年的夏天，龙希果然被保送到了七中。这样我们又在同一所中学了。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缘分，如果真的是注定的缘分的话，为什么却没有预期的结局？
　　我和龙希还是不怎么能见到，虽然在同一所中学，可是年级不同，所以放学的时间也不同。而我们初二年级要求早读时间，所以我7：30之前就要到班里。而龙希所在的初一没有所谓的早读，于是连早上也不可能见到了。唯一可能见面的时间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运气好的话，我能在食堂的几百人里把她找出来，而这样的几率基本上是一周一到两次。而这幸运的一到两次见面的时间里，我们所做的也就是默默对面坐着，吃自己的饭而已。
　　终于，有一天龙希对我说：“程峰（她好像第一次这么叫我。原来叫我什么呢？还真没有映像，反正不叫我全名。好像是叫我峰哥的。5555555）我以后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为什么？”我抬起头，假装不解地看着她，同时嚼着菜，而心实际上已经悬到了喉咙上。
　　“因为我不喜欢你。”龙希说这话的时候，拨弄着碗里的饭，就像平时在我家吃饭一样随意，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可是我被吓了一跳。我迅速回想了我以前的所作所为，我对龙希是有一种说不明的感情，但是以我14岁的智商来看，还不能叫做喜欢。难道是我的行为让龙希误解了，所以她要向我申明。“我也不喜欢你呀。”思考了有一分钟之久，我终于开口。
　　“那就行了。那以后我们就不要一起吃饭了”。龙希端起餐盘，站起来就要走了。
　　“你干嘛忽然说这些？”看她就这么离开，我有些着急。
　　“因为别人以为我喜欢你。”龙希淡淡地说道。
　　“别人？谁？”我实在想不出来。
　　“你别问了。反正你也不认识。”
　　就这样，连唯一可能见面的可能也没了。
　　实际上，龙希在整个初中部是很有名的。成绩好只是N个原因中的很小一个，当然她长得很漂亮，这是个重要的原因。不过用“漂亮”这个词似乎还是不能形容出龙希。她的美有一种特别的地方，是一种不沾世俗的清丽，仿佛千万朵绚烂夺目的红花中的一朵含着露水的百合，在碧波之上，优雅地开放。无论其他花朵开得如何如火如荼，她却只按着自己的方式开放，骄傲地，但是不卑不亢地。当然，这些形容都是我后来想到的。当时的我只觉得龙希有一张白皙（实际上是苍白）的脸和一双明亮却也淡漠的眼睛，这些是和别的女生不同的。对了，我想当时的我是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了。可是这独特的气质不就是美丽吗？14岁的男孩子还不知道美丽是什么的时候，就被美丽的事物所吸引了。我常常在想，小的时候好像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样的人是美丽的，大人们只告诉我们要做好人，要做善良的人。可是我们仿佛生来就知道什么是美丽，总是喜欢靠近美丽的事物，总是想把美丽的事物放到自己手中。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我总是想靠近龙希的原因吧。谁又知道呢？都过了这么久了，我实在是回忆不出来我当时的心态了。很多我写下的东西都是我以现在29岁的思想来推断我十几岁时的想法，或许我当时并不是那样想的。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被这个叫龙希的女孩吸引了，并且在以后的岁月中一直追寻着她。
　　还有一件事，一件搞笑的事，也是龙希出名的重要原因。
　　刚开学的时候，就有同学问我：“那个常和你一起吃饭的穿着长袖长裤的女生是谁？”
　　“我们隔壁的。怎么了？”我有些不解。
　　“夏天啊！她是不是有点‘那个’？”
　　“啊？当然不是，她是我邻居，她很怕冷。”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来应付了。
　　是呀，我也注意到过，可是因为见惯了，所以也不奇怪了。好像从上个夏天开始，她就这么穿了。问她时，她总说病了。后来见多了，我也就不问了。现在想来是有点奇怪。于是“怪美女”就是龙希了。无聊的中学生总喜欢评论些什么校花、校草的。现在龙希就是初中部四大美女中的“搞怪美女”。其他的美女也记不清了。不过第一次听说这个“尊称”的时候，我把我刚喝下的一大口水都喷了出来，而且还被呛得咳了不下２分钟。这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龙希在别人的眼中原来还算是个美女。
　　本以为初二的下半学期也就这么平静地过了，没想到发生了件大事，龙希藏了很久也很苦的秘密终于曝光了。以下的这些都是我听同学、老师、邻居和我妈讲述的，然后加上了自己的联想把它们编成一个连续的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
　　那是个夏天（又是夏天！好像重要的事都发生在夏天。）的下午，天气很热。龙希她们班上体育课，结果龙希可能是因为中暑了，所以晕倒了。后来被送到了学校医务室。医务室的老师帮她脱衣服的时候发现了龙希满身都是伤，有新伤，也有旧伤，但是绝对不是意外造成的，而是长期不间断的殴打造成的。医务室的老师推断龙希可能受到长期的虐待，就报了警。后来警察就到了我们住的那栋楼。
　　我真正看到的就是龙希家的门口围满了人，有邻居，有居委会大妈，有楼里的小孩，我妈也站在门口，还有学校的校长！而警察正在了解情况，做笔录。龙希家的门敞开着，但我不确定龙希的爸爸在不在里面，因为有时我去龙希家，她爸爸也只待在里面的房间，我都快忘记他长得什么样了。当时我刚放学回家，什么也不知道，于是对眼前的情景莫名其妙。
　　“怎么这么热闹？”我问我妈。
　　“龙希出事了。”我妈一脸的担心。
　　“什么事？什么事？”我的心一紧。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长期被她爸爸虐待，在学校晕倒了。现在她爸爸也被抓了。警察在了解情况呢。”
　　“龙希没事吧？”我不安地问。
　　“我也不清楚。”我妈回答，“你们老师也在这里，问问他们。”
　　于是我走向于校长：“于校长，我是初二二班的程峰，也是初一一班龙希的邻居。龙希，龙希她好吗？”
　　于校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同情和关切（同情我干吗？挨打的又不是我。），然后问道：“你和龙希熟吗？”
　　“熟，我们小学也是同一个学校。”我不假思索地说。
　　“好。”（好什么好？是同校好呢？还是熟好？）于校长意味深长地拍了下我的肩膀，然后对着站在门口做笔录的警察说到：“这个学生和受害者（受害者？龙希还没死呢！这是什么话啊？）是好朋友（什么时候成的？我怎么不知道？），而且还是邻居，看看他知不知道什么？”
　　于是我妈妈和我就成了笔录的对象了，而且是在N多看热闹的人的围绕中，在夏天37度的温度下。
　　“你们的姓名和住址，身份证号码？”
　　“赵霜晴，东城根街24号4单元10号，身份证号是510104xxxxxxxxxxxx。我儿子叫程峰。”
　　“你们和受害人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邻居，我儿子”指指我，“和我女儿跟龙希读的是同一所小学。现在我儿子和龙希也读同一所中学。”
　　“那你女儿呢？”（这有关吗？）
　　“她在老师家补习还没回来。”
　　“知不知道一个叫龙智贤的人？”
　　“应该是龙希的爸爸。”
　　“应该？”
　　“因为实际上我们也很少见到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怎么看这个人呢？”（都说了很少见了。- -）
　　“是个看上去很书卷气的人，不怎么爱说话，也不会做家务。家务都是龙希一个人做的。也不爱走动，基本上都呆在家吧。实际上我儿子更请楚，因为他去过龙希的家。”
　　“那你觉得呢？”警察叔叔看着我说。
　　“啊，我啊？听龙希说他好像是个作家，不喜欢吵。所以我过去的时候也不敢大声说话。不过在我眼里，虽然她爸爸有点和别人不一样，可是也是个温柔的人。”（到现在我还是不愿相信一个有温柔笑颜的人会殴打自己的女儿。）
　　“这样看来你和龙希很熟嘛。有没有听过她提过龙智贤打她的事？”
　　“没有。”
　　“从来没有？”
　　“绝对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我干嘛要说谎？）
　　“那秦芯瑜呢？”
　　“秦芯瑜？谁啊？她也打龙希吗？”
　　“没有，她是龙希的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看见过龙希的其他亲人吗？”
　　“没有，不过龙希好像说过她爷爷在美国。不过已经死了。”
　　“看来你也不知道什么了。好，就这样吧。”
　　“那龙希还好吧？”我最想知道的是龙希的情况。
　　“应该没有问题。我不是负责这个的。”
　　等我回到房间后，外面依然很吵。整栋楼的人都聚到龙希家门口了，基本上都是来看热闹的。真正关心龙希怎样的又有几个人呢？可是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除了你的父母好友爱人，对其他人来说，你只是个陌生人。
　　那天很早就睡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龙希的事。可是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我什么也没亲眼看见，也没亲耳听见，千头万绪都在脑中。说实话，我对发生了什么还是不清楚。“我一定要见到佳曦。”我对自己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想我终于睡着了，可是梦里出现的还是龙希的苍白却微笑的脸，还有她爸爸微笑的脸。我想我的潜意识里还是不相信龙希的爸爸是个虐待狂。不是我对她爸爸有多好的映像或是有多喜欢她爸爸，只是如果她爸爸真的是那样，那龙希不是太可怜了，连唯一的亲人都这样对她。龙希好可怜啊。。。
　　第二天到了学校，我一直在寻找龙希的身影。食堂，教室！（我以前从来不去她们班找她，男生等女生怪丢脸的。----“有什么好丢脸的？”　观众）我眼巴巴的站在她们班门口，快速扫视了几遍，没有她的影子。想想也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来上学呢？可是心里还是抱着点希望。可能是呆在门口太久了，惹得好几个女生往我这里看。最后，竟然有个女生走过来了。
　　“找龙希吗？”（咦？她怎么知道？）
　　“是啊。听说她病了。”（我想我现在的神情一定冰冷。装酷也不容易啊。最关键的是要让别人觉得你不在乎。不在乎？）
　　“不是吧？你不知道吗？你不是龙希的哥哥吗？”
　　“哥哥？（我是比龙希大，所以是哥哥啊。可是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是，我是哥哥，怎么了？快说！”
　　“她遭他爸虐待，进医院了。我听说过，你爸妈离婚了。所以你不知道吧。”
　　“我爸妈离婚？（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我是龙希的邻居，比她大，所以叫哥哥。我跟他没血缘关系。”
　　“是吗？”女孩的眼中闪出兴奋的光彩，（又怎么了，我们没血缘有什么好兴奋的？）然后清了清嗓子：“昨天龙希上体育课晕倒了，后来被抬去医务室检查，却发现满身是伤。老师抱了警，后来查出来好像是龙希的爸爸打的。不过听说龙希死也不肯说是谁打的。”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上课铃响了。那女孩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满面春光的转身进去了。
　　后来的一天，我就在蒙蒙胧胧中度过了，上课的内容什么也没听进去。脑中把所有听来的串在了一起。我的mates也知道我很关心这件事，到处帮我收集消息。到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又知道了龙希的妈妈把她接走了。龙希的爸爸好像脑子有病，被送到四医院了。（我们那儿最有名的精神病医院）我还知道了，龙希的妈妈叫秦芯瑜，现在的老公是我们这儿的超级超级有钱人谢天霖。所以她现在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叫谢婷，也是个响亮的名字，拍过什么酸酸奶的广告。（多半也是因为她是谢天霖的女儿才选上的吧。）
　　本来想和龙希见一面，跟她说说话。可是龙希好像从我的世界消失了一样，学校，家里，我有办法去的地方，她都不再出现了。我现在终于可以理解她为什么会在炎热的夏天穿长袖长裤了。她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她满身的伤。我也知道即使是这样，跟她爸爸在一起也是她最幸福的事。可是现在，连这样小小的幸福（如果也算得话）也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是唯一可以理解她的人，也是唯一可以安慰她的人。可是这样的我却不知道她在哪儿。那时，我只有１５岁，在这儿之前，我们最长的谈话没有超过３０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