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泛夜》信姬

13、香寒 不真实的温

　　封林庄。
　　七娘在池边喂鱼，小心地让鱼食丛指尖细碎地洒下。
　　“今天这么有兴致。”陆见机也坐了过来，伸手抓了一大把鱼食，想要抛下。“哎，”七娘拦住了他，“你撒这么多，鱼会撑死的。”
　　“撑死了我再给你买。”陆见机说着，又要抛，看见七娘一脸不高兴，只好作罢。
　　为博佳人一笑，他只得收敛自己残忍嗜杀的脾气。
　　“多穿点，伤虽然好了，也别轻慢了。”陆见机给七娘披上了一件斗篷。
　　“好了，没事，快三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庄子里的事都忙完了？”
　　“没什么事。只是属下说上次的那个女子来头不小，竟然被一位绝世高手救走了。”
　　“见了一面，怎么竟然念念不忘到现在。”七娘一脸不满。
　　“哦，我错了我错了。她来者不善，我能对她有什么非分的想法。”
　　“那谁知道。我一把年纪，怎么能跟年轻轻的小姑娘相比。你要是厌了我，我就还回敦煌去卖酒，反正这营生也好做。”
　　陆见机脸色微沉，说道：“七娘，你我阔别重逢，还险些阴阳相隔，现在怎么能说这些让我寒心的话。你知道，我是绝不可能让你再离开我的。”
　　七娘突然笑了，捏了捏陆见机的鼻子，说：“看把你紧张的。”
　　这个亲密的小动作，竟然让陆见机心跳漏掉了半拍。明明早已不是少年，明明已经分别了十年。此刻，却觉得这种存在，明明撩拨得人情动，还犹如空气一般自然。一低头，看见七娘腰间的丝带别样熟悉，拈过带尾一看，竟是当年那条白绦，现而今，配着她的绿罗裙。
　　“一直留着？”他问。
　　“第一条，我带了十年，这一条，是进庄那天换上的，还有一条，一直压箱底，不知什么时候该带好。”说到这里，七娘声音无限温柔。
　　陆见机从她背后抱住了她，说：“再过几天，我让府上准备准备，给你我办一场婚礼。现在，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娶你过门，再也不用顾及任何人的眼光。”
　　七娘却淡淡的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要大操大办了，我不喜欢。”
　　“那我不声张，办得简单些。”陆见机哄她。
　　“办得再简单，照样是满城皆知。你是我的，我们两个知道就好，为什么要在乎那些形式呢？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陆见机沉默了，把下巴搁在七娘肩膀上，竟觉得怀中人一下子又变得不真实起来。
　　“见机，”七娘先打破了沉默，“我想到小少爷那里看看，行吗？”
　　陆见机一愣，七娘察觉到他的僵硬，立刻说：“不方便就算了。”
　　“没有，”陆见机立刻恢复了常态，“这是我家，就是你家，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只要你愿意。刚才觉得有些意外而已。”
　　“那我——”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我也一样，”陆见机突然提起了七娘刚刚中剑时的事，“可是我还是坚持睡在你的棺材旁边，只想着看你一眼，再看你一眼。你如此虚弱，敲棺材板的声音极低，事后别人一直问我为什么连这都听得见，其实我只是，整夜无眠。他们都怕，说是诈尸，有多远就躲多远。我一手抱着你，一手把刀架在大夫脖子上，才逼得他们想方设法救你。‘医不好她，提头来见。’这话，那天不知说了多少回。
　　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那个时候，我年少无能，无法好好照顾你，也没有勇气拒绝慕容家，娶你。我花了十年来等到这一天，自己再也不用看人脸色的一天，为什么你，却不肯成全我的心情。我要娶你，让天下人都看见，我不想让你就这样随随便便的跟了我，这些年，你受的委屈，太多了。”
　　“我很好，真的很好。”七娘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你身边，那些名分啊，地位啊，哪还有什么意义。”
　　“就当是对我有意义，不行吗？”
　　“可是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总觉得现在的幸福，好不真实，像是偷来的一样，仿佛只要给别人看一眼，就要碎了，化了，不见了。这真的属于我吗？”
　　“你会相信的。我们的幸福，谁都抢不走。”
　　“那就等那一天到来吧。”七娘转过身，把整张脸埋在了陆见机的胸口。失去了新娘的支持，本来想办一场盛大婚礼的陆见机，终究还是变得兴味索然。好在，七娘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