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泛夜》信姬

12、冷漠

　　洞里，前辈正在睡觉，肩膀均匀起伏，呼吸声几不可闻，是内功已臻上乘。唯一奇怪的是，他采取了背对陌雪的睡姿，看起来很自然，可是似乎又很陌生。不过陌雪见他已经睡熟，不便打扰，就回侧洞自己睡了。
　　第二天早上，陌雪整理了残存的东西，发现鞋已经丢光了，衣服都还在，吃的只剩下一点点了。她拎着酒和前辈的衣服，来到了主洞。前辈已经醒了，正在练功。他戴了一张新面具，颜色样式都跟原来的差不多，只是这次盖到了下巴。“昨天怎么那么晚才回来，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吧？”
　　“您没睡着？”
　　“没有。你回来时我听见了，不过想有事回头再问，先让你睡。酒买来了？”
　　“嗯。昨天遇上好多怪事。”
　　“说来听听。”
　　“首先，就是骆七娘没死。”
　　“没死？不是被一剑刺穿了左胸吗？难不成她心脏长右面？”
　　“不知道，不过肯定是她没错。她和陆见机在一起，很亲热，而且还有意维护我。”
　　“哦。怎么维护？”
　　“装吃醋，以转移陆见机的注意力。”陌雪把事情的经过都跟他讲了。
　　“没准人家是真吃醋呢。”前辈一边说，一边摆弄着手中的木棍，眼睛始终不看陌雪。
　　“应该不是。她看见我时脸色一变。如果是真吃醋，应该在陆见机注意到我时不高兴，而不是仅仅看到我就大惊失色。”
　　“哦。女人的事我不太懂。然后呢？你怎么逃脱的？”
　　“我跑啊，跑啊，最后跑到一个小树林。我藏在一棵树上，可是他们阴魂不散，最后我还是与他们斗在一处。马上就要被他们砍死之际，突然来了一个救星，帮我把他们都赶跑了。”
　　“哦，”前辈显得不大关心，“你还挺幸运的。”
　　“前辈，你说，这个救星是谁呢？”
　　“我哪知道。应该是个关心你的人。”
　　“关心我的人？”陌雪有些困惑。有谁会关心自己呢？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道空前辈问。
　　“哦，这个忘了。是给你买的酒。”陌雪忙递了上去。
　　前辈转过身，自顾自的开始小酌，把陌雪晾在了一旁。这两天，他真是越来越冷淡。陌雪也不好再问什么，只是觉得心里一阵酸楚，把给他买的衣服撂在一边，就出去打猎了。
　　一想到前辈莫名的冷淡，陌雪就觉得心中犯堵，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好远。她也不愿意回去，就在林间一条小溪边睡了一会，醒来时四顾无人，干脆跳进去洗了个澡。
　　在沙漠里的时候，洗澡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所以每次一回洛阳老家，陌雪第一件事就是泡一个热水澡。自此，洗澡总是能让她心情好转，这次也不例外。她在小溪里尽情地畅游，感觉所有的烦恼都被丢到了九霄云外。所有的追杀，谜题，都显得遥远而无足轻重。等她终于洗够了，上岸穿好了衣服，准备回去时，天色已经有点晚了。她也没大当回事，顺手打了只山鸡，拎着准备回去犒劳自己一顿。可她走着走着就发觉不对，后面好像总有什么跟着，她回头看了几次，没发现什么，再回头，却发现暗夜里闪着足足有几十双绿莹莹的眼睛。
　　那是几十头饿疯了的豺狗。它们逐渐形成合围之势，陌雪不禁毛骨悚然。她丢出那只山鸡，一只豺狗敏捷地接过，其余的不为所动，仍旧围着她，并把包围圈越缩越小。陌雪不想随便出手，害怕激怒它们会让形势更加不好控制，忙施展轻功，跃上了最近的一棵大树。
　　又是树。这两天自己是怎么了，总被逼上树？
　　豺狗们围在树下，时不时跃上来，企图把陌雪拽下来，并发出骇人的吠声。陌雪心里大叫不好，这些豺狗往树下一蹲，仿佛要在说，扛啊，看谁扛得过谁。
　　这两天真是霉星高照，到哪里都会遇见倒霉事。陌雪到最后只得听天由命了，却突然想起前辈的话：应该是关心你的人。关心自己，谁呢？她总觉得前辈话里有话。会不会就是他？不可能。一个老头，怎么能与昨天遇到的英俊男子是同一个人。更何况这两天他对自己漠不关心，态度几近恶劣，怎么会演那出英雄救美。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前辈就是老头，他一直戴着面具，长相看不清楚，至于声音，学过口技之后，模仿一个老人也并非难事。一提到面具——他为什么突然换了面具呢？对了！胡子！新面具盖上了下巴，因为胡子已经没了！那天救自己的人，年轻英俊，没长胡子！
　　一切都通了：为什么前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为什么救星跑得比谁都快，为什么自己回去时前辈背对自己，又是为什么前辈换了一张新面具——他本就是那个年轻英俊的样子，只不过装成了一个老头，那天等自己等得着急，又不想在洞外被人认出来，就摘了面具，刮了胡子，出来救她；为了继续扮演老前辈的角色，只得撒脚就跑，回洞之后装成睡着的样子，以免陌雪发现他脸上的胡子没了，然后连夜弄了一张新面具，第二天继续装。
　　唯一理不顺的是，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这样做？为什么千方百计的护着陌雪却不肯让她知道，事后还摆出这么冷淡的态度？
　　她还在困惑，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箫声。耳朵灵敏的豺狗对这箫声十分敏感，呜咽抽搐，仿佛遭受着极大的痛苦。不一会，豺狗们都不情愿地离去了，蔫头耷脑，战败了一般。可是箫声并没有停，而是变了曲调，悠扬婉转，似是在指引着谁。陌雪循着箫声而去，走了半天，看见一条阳关大道出现在自己面前。而救自己的人，又一次不知所踪，只是这次消失得更为彻底，连面都没露。

　　山洞里，前辈背对着她，一身青衫，身长玉立，衣袂飘飘，仙风道骨。“晚饭在旁边，你自己吃吧。”
　　“你都不问问我去了哪里吗？”陌雪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想去哪里是你的自由。”
　　“不怕我跑了吗？”
　　“我曾向清欢保证，三年之内，不出洞门一步，就算你想跑，我也没办法追。我能用以留住你的，无非是你自己的信义罢了。如果你不在乎这些，就算留住你，又有什么意思。”
　　“如果我自己想回来，却在外面被人杀了呢？”
　　“我已尽力传你武功，如果你还是不能自保，一则我授艺不精，二则实在是人各有命了。”
　　如此无情。
　　所有要出口的话，瞬间就失去了意义。
　　“前辈请恕我无理取闹，现在我累了，想去睡了。”
　　“好，你去吧。”
　　她躺倒在自己的铺塌上，蒙头便睡。好累啊，就好像力气被抽空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