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AC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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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玫瑰花木长桌上摆着数套银质圆盘以及刀叉，餐盘下垫着的半透明钩花薄纱。空气里交织着烧鹅与蜜糖的香气，百叶窗外是古老的黑夜，只偶有闪电的亮光划过。
桌前原本坐满了人，今天是庄家做东宴请平时生意上的朋友，刘绯向负责端盘子开酒的阿姨要了杯西瓜汁。
庄家宅院占地十分大，房屋交错其间花园流水纵横，颇有些画堂深院的意味。桌上已然杯盘狼藉，只见原先围坐在桌前的人各自将椅子摆正面向与餐厅相通不远处，那儿被辟空装修成的一个舞台。庄家现任当家的太太是个爱风雅的人，她素来坚持每到节气或庆祝时，请来喜爱的戏剧团或舞团表演助兴。想来这个屋子的装修师傅也是投其所好，学着英国古典剧里的宫殿在屋子里搭自己的小舞台，看人生如戏。
刘绯觉得自己挺紧张的，她一会想今天自己的头发做的是不是有点太卷，显得不够文静，一会儿又后悔自己穿的裙子太短，而且还是引人注目的中国红，会不会让人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人？刘绯不由想到。
她下意识地朝自己右前方瞄了瞄，庄宇的母亲林楚半靠在庄柯身上，甜蜜的笑容令她看起来十分耀眼。
哦，对了。庄宇的父亲上个月死于中风后，林楚就和庄柯结婚了。庄柯是庄宇的叔叔。
刘绯忍不住又看了他们一眼，庄柯正当壮年，精神奕奕，看上去是个十分有决断的人。林楚穿着一条杏色的旗袍，露出她白皙圆润的胳膊，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太年轻了，一点都不像个接近五十岁的人，刘绯看着她鸦黑的及肩卷发想到。
旁边的椅子发出细微地吱嘎响声，“阿绯，把你的腿打开些，让我躺躺怎么样？”庄宇坐在她旁边，似笑非笑地靠近些问道。他漂亮的眼睛凝视她，似乎这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值得他关注，但那双眼睛却没有一丝温度。
刘绯低着头，不自在的并拢腿，脸上浮起一丝红晕，摇头道，“不，别这样。”
“我的意思是说，只是让我稍微靠一下。”庄宇似乎并不在意旁边还有其他人，他继续贴近她，冰冷的手指划过她裸露的半截大腿。刘绯打了个哆嗦。她迷茫地看着他，“什么？”
庄宇轮廓分明的嘴唇形成了个弧度，看起来似乎在嘲讽她，“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他歪着头打量她，眼睛闪着冷漠的笑意，“怎么了？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我准备．．．”说着，庄宇突然把手伸进她裙底，尽管没有真的进入，刘绯仍然被那冰冷残酷的手指冻了个激灵。庄宇盯着她苍白的脸，玩味的笑了笑，没等刘绯反应过来，又把手伸了出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刘绯第一个反应就是扬起手要扇他一耳光，但当手抬起来时，她却停在那儿，似乎身体里有一个开关坏掉了。
她又放下手，下意识地直起腰，手指拽成拳头抵在膝上，眯着眼睛慢慢说，“不，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想。”
庄宇突然站起来，笑着大声道，“别这样，一个玩笑而已。”
刘绯能感到刚才本来还偷偷摸摸地视线现在全明目张胆地射过来，她头有些晕，眼前一片模糊，心中的疼痛和愤怒前后折腾着她，背后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窗缝里透出的凉风，令她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栗。
半晌，她似乎才想到应该怎么反击，面无表情地说道，“什么叫一个玩笑？庄宇，你以为你还小吗？”
庄宇玩世不恭地笑道，“哦！哦！你知道我到底小不小，心肝。”
刘绯瞥了一眼前方的舞台，节目还没开始。她却已经想离开了。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让她备受煎熬。
蓦地，刘绯的余光瞥到庄宇突然愣愣地看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她看见她父亲刘迫正自顾自地同庄宇夫妇聊天，不知说了什么，引得两人大笑不止。
刘绯心里抽了一下，刚才的愤怒似乎淡了些，忍不住柔声道，“大家今天都挺高兴的。今晚的剧是你排得？”刘绯想着把话题牵到这上面，庄宇可能会正常些，对她可能也会温柔些。
她不由一阵悲哀，什么时候她竟然也爱得这样辛苦。
“谁？我？”庄宇回头看她。刚才迷惘的脆弱就跟没出现过一样，表情又是一派嘲讽轻蔑的模样。
“哦哦，当然！看见你，我当然高兴！阿绯，你是我的情人。对着自己的情人，谁能不兴奋？西方有莎士比亚大声疾呼，ｉｆ Ｉ ｌｏｓｅ ｔｈｅｅ，ｍｙ ｌｏｓｓ ｉｓ ｍｙ ｌｏｖｅ＇ｓ ｇａｉｎ，Ｉ ｃａｎｎｏｔ ｂｌａｍｅ ｔｈｅｅ ｆｏｒ ｍｙ ｌｏｖｅ ｔｈｏｕ ｕｓｅｓｔ！古又有白乐天哀哭，脂肤荑手不牢固，世间尤物难留连！”
庄宇停下来，不停急喘，脸上似哭又笑，根本不管旁人惊恐的眼神，复又突然蹲下搂着刘绯的膝盖，抬头低声说，“瞧瞧我妈，不就是个极恰当的典范，我爸死了刚过三个小时，她就已经对着新欢把酒言欢。”
刘绯知道大厅内包括林楚，庄柯和刘迫都在看他们，但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仿佛庄宇时而高兴疾呼时而痛苦低语都是正常的，理所应当的，“不，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庄宇。”她沉默半刻，终于说道。
庄宇哈哈大笑，再看她时，眼睛闪烁着异常的光亮，“两个月很长吗？可以让所有人都忘了一个人曾经活着，曾经存在过？”继而，又低头闷笑，“噢，我懂了，对于你们女人，两个个月是够长的了。”
前方舞台上突然一声巨响，外面风吹得更紧，从窗缝挤出“呜呜”的声音。
刘绯猛的睁开眼。心跳如巨鼓，脸孔发烫，她猛的揪住自己胸口，半天才慢慢松开。原来只是个梦。
意识到这点，刘绯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身旁。
庄宇全身赤裸睡在旁边，他一手握拳抵在胸口，另一只手搁在她胳膊上。
窗外下起了大暴雨，隐隐有雷声。刘绯凝视着夜色中他苍白的剪影，忍不住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仿佛这么做就能把那啃噬自己心脏的痛楚疏导出去。她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床头的电子台历，６月２０日，２：２０ａｍ。
刘绯记得很清楚明天庄宇要去和他大学时的好友陈赫见面。他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但她拒绝了。对，就是在这天以后，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可怕的质变。
刘绯的身体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她一直都记得。
６月２０号之后的一切对于她是一段段没有黎明的噩梦，只要一想到明天，她就无法不感到恐惧，她恐惧窗外亘古不变的黑夜，这是她的黑夜，无法摆脱的命运的黑夜。
“阿绯，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庄宇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凝视着她，忍不住搂住她的头，让她靠在他胸膛上。
刘绯微微颤抖，将身体蜷进他的怀里，他坚实健美的胸膛下鼓动的心跳似乎给予她某种安抚的力量，令她内心的黑暗逐渐隐匿。她伸出手搂住他，让自己的脸与他温暖的皮肤相贴。
她很少主动做这种撒娇的动作，庄宇心中一阵激动，忍不住把她搂紧了点。
“小宇，抱紧我。”刘绯翻来覆去重复这句话，继而慢慢睡过去。庄宇哭笑不得的搂着她，他的身体因为渴望早已发热，却只能抱着她。过了半晌才苦笑着低语，“还是睡着的时候可爱。”
外面雨下了一会儿，渐渐停了，潮湿的风灌进来，庄宇也陪着刘绯坠入梦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