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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春寒梦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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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二月,草长莺飞,流水破冰淙淙。
暖阁生香。玲珑似梦。
雅白素纸,屋柱窗楹共为一色。那是一座八角小楼。琉璃瓦,红杉木。颇有几分意趣,可见设计者也是用了心思的。
窗下,一个小小的白衣少年正捧着一卷书册诵读。这少年虽然年幼,却已经露出几分卓然风姿来。身量虽未足,气质却昂然。
他清声念道: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
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乃是前人诗作,读来齿颊留香,让人不忍释卷。少年反复念着这几句诗,似有所感。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举止有度,形容谦卑。身后跟着一个穿粗布白衣的少女。
他站在少年身前,恭敬道:“公子,这是今年新配过来的丫头。教坊那边已经教过规矩了。签的死契。”
少年抬起头来,对着面前不足自己肩头的少女轻轻弯了弯嘴角。流景尽醉了去。仿佛春日已然到来,最美好不过如此。他眉目英俊,唇薄齿白。一双细长的眼睛满是温和的笑意。
少女怯怯地低下头去,心里怦怦跳得厉害。
她轻声嗫嚅,叫了一声:“公子。”
暖日微醺,渐渐起了雾气。朝花般的清香四溢。湿意蒙上了眼,意识变成了白色的杨花。飘散开来。
最后出现的,是那少年清朗的声音。他说:“晏白。以后你叫晏白。”
清晰又悠远。仿佛晨钟暮鼓,又似预言谶语。
然后,一切都晕眩在一片迷蒙雾气之中。
明暖的阳光漫洒。北地的春日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外面已经大亮,卧房内香气缭绕,乃是特制的清宁香,最能使人安眠。厚实的蜀地锦帘覆在窗格之上,遮蔽住大片明晃的光线。室内得以保持一片昏暗。
卧房内,屏风之后,正对着一架酸枝木月洞门架子紫檀木床,花纹精细大气。被褥凌乱间,一截白玉般的手臂横于其上,在深色的刺绣被面上,泛着莹莹的光。长长的青丝散在鸳鸯枕上。一个面色略带苍白的女子正深陷在酣甜的睡梦之中。
她五官只是清秀。却带着一股恬淡自然之意。眉目舒展,云淡风轻。嘴角抿着微暖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般。
这时,从外间走进来一个身着青黛色衣裙的侍女。面色红润,一双眼睛大有沉水之安定,显示出几分不凡来。她脚下步伐极虽然小,速度却快。眨眼间已经站定在那大床之前。
她弯下腰去看那酣睡中的女子,眼睛里闪过些许鄙夷之色。眨了眨眼,却复又恢复了谦卑的态度。快得好似刚刚的情绪本不存在。
她小声的唤了两声:“夫人。夫人。”
只见那女子不自觉地将脸埋在被子间磨蹭了几下,懒散的哼了一声。这才慢慢睁开眼睛。这双眼睛恍似天边的两点寒星。又细又长,波光潋滟,流转间,尽是清冷的光辉。似是那湖面上的粼粼波光,如梦似幻。
她看向侍女,弯了弯唇:“青鹄。”
青鹄退后一步,恭敬的行了个礼:“夫人。快晌午了。您还是起身吧。王爷吩咐过今天会早些回来。”
那被称作夫人的年轻女子嫣然一笑,摇曳生姿:“好。”
这便是如今春台城最负盛名的女子——白夫人。朔江王第一宠妾。
其中辛秘民间早有流传。但是皇家早就下了铁命。不可妄论朝中重臣。所以大家便只能关上门来茶余饭后的说一说。
白夫人并没有倾城之貌。性情倒也称得上是温顺。但是比她貌美比她温婉的女子不知有多少。却也没见这朔江王对谁青眼有加。当然,只除了那位。
如今,白夫人已经由着侍女梳好了发髻。穿了淡藕荷色的绮罗长裙倚在湖边看风景。纷沓的裙摆散在她的脚边。侍女将一张薄毯盖在她的腿上,又将一件淡红色撒花披风披在了她的肩头。
朔江王府是春台城有名的别致府邸。早年老朔江王辅助先帝立下汗马功劳,却没能逃掉马革裹尸的结尾。年仅十岁的小世子言语铿锵,已带金石之音:“我父驰骋沙场,死得其所。求仁得仁,有何可悲!”澹台氏之铁胆忠心天地可鉴。
小世子袭父爵,人称小朔江王。十五岁便持了铁剑,上了马背。南夷北蛮皆轻之。然其三年间肃清南北。敌人无不闻风丧胆。世人皆道其有乃父之风。又有人言,小朔江王实已青出于蓝,不该冠以“小”字。此后,朔江王之名天下皆知。
朔江王妃乃是先帝的异母妹妹。是出了名的贤惠文雅心思玲珑之人,下嫁朔江王之后,重建王府内外。使得这朔江王府虽并非是春台城中最大的府邸,却是移步换景,端庄大气。假山林木之间,隐隐有种蔚然氤氲之气。在这湖边凭栏而坐,对面便是山林之色。中间水色潋滟,晴光方好。
“夫人。稍歇便好。王爷吩咐过了。您身子弱,当多休息。”紫鸽立在白夫人身侧轻声劝道。
只见白夫人似是看风景入了神,浑然没有听到。紫鸽却觉得,此时的夫人,好似缺了灵魂一般。她与青鹄相视,皆是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