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沉醉》凉夕风月

3、金屋藏娇 宫

　　宫里传话来说皇上皇后怜我体弱，省了大婚过后进宫请安的规矩。接下来的三个月中，我几乎没开口说过话，众人都道是我另嫁庄宜王李沁，而我的青梅竹马另娶我堂妹陆吟秋，对我打击过大，才使原本就静默的性子愈加沉静了，其实我只是怕言多必失，不如默默听那些丫头嬷嬷们的家长里短闲言碎语，倒是真的给我拼凑出个大概情形来。

　　我，如今的陆雁霜，出身于陆氏家族，这个国家最显赫的世家。在我现在所在这个世界的这个国家虞国，李氏是皇族，而陆氏就是后族。当年李陆二氏先祖本是共同策反，夺得天下，后来陆氏主动退让，拥戴李氏上位，并表示会世代效忠李家皇朝，而太祖为表感激，下旨后世世代皇后都由陆家所出，就像我们的辽国耶律氏和萧氏的关系一样。当今皇后就是我的姑母陆月梧，我的母亲去世早，姑母怜悯我，所以我几乎就是在宫中长大，因此和我的表兄，太子李沁从两小无猜成了儿女情长。原本我们二人是要约为婚姻的，却不想被我那个父亲活活拆散请求皇上许给了李泓，所以在成亲当日，我越来越想不通，一个倔脾气上来，干脆摔了只茶杯，用那碎片割腕了，再后来，陆雁霜本人不知不觉死透之后，就成了我了。不过我没弄明白的是，如果我是碰到所谓时空隧道穿越过来的话，怎么会依附在陆雁霜身上，而我自己的身体又去哪里了呢？

　　再说那个果然没来勉强我的王爷李沁，虽然他人不见，但关于他的事儿可听了不少。每天那丫头点翠在对王爷迟迟不来临幸我这个王妃表示担忧焦虑之后，便开始说她听到的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这个李沁，也不简单。他的母妃，是史上唯一一个自邻邦息国来与虞国联姻的公主。后来不知为何，他的母妃竟去皇家寺庙里吃斋念佛去了，不再回宫，这李泓也因为从小多病，皇上干脆就在离寺庙不远的一处青山绿水的地儿修了一座宅子，做他的王府，把他养在宫外。话说这王府环境不是一般的好啊，完全符合现代人遵循的“离自然很近，离红尘不远”的住宅理念，可以说是集美学、生态学、园林学于一体的高级住宅啊。

　　“莺啼宛转杨柳绿，烟雨朦胧杏花寒”此刻的我，就倚在一眼天然山泉旁的鱼映亭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居然文艺性大发，做起对子来。我很是怀疑，我若是就在这里呆一辈子再也回不去，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代婉约派女诗人。虽说从前无数次梦想过有一天能当个米虫过上混吃等死的小日子，可是如今真真跳出劳动阶级做起封建贵族来一天不是吃喝就是玩乐，倒是觉得日子难熬起来，竟有些想念从前挤食堂占图书馆座位的时候。李泓那不问红尘的样子，我是不指望他给我弄几个妃子来跟我钩钩心斗斗角解解闷儿了，我总觉得脑子里也像这王府一样芳草凄凄了。

　　“咦？”我屏息宁气，听得不知何处有笛声传来，低音宛转，高声悠扬，余音袅袅，连我这个外行也听得出吹奏之人功底匪浅，我叹道：“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妙哉妙哉！含珠，这笛声是哪里来的？”我问身边丫头。含珠就是我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那个，和点翠一样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

　　“奴婢不知，不过听声音，像是从观雨楼那边传来的。”

　　“是吗，走，咱们去看看。”我兴致勃勃地说，要知道宫中妇女的生活是多么苍白清苦，因此一点点小事也可以拿来寻乐趣。观雨楼是泉沿溪而下一汪小谭边的一座小楼，专做夏秋时节观雨赏月用，周围都是百年古木，环境就更为清幽，我这个久在樊笼里的人反而不习惯那里的清寒，因此也不常去。

　　我带着含珠点翠和王府非要拨给我这个嫡妃的一众丫鬟便往观雨楼走去。还未走近，就看见楼上坐了位美人，眉眼秀气，樱桃小口，杨柳细腰，发髻轻束，斜插一朵玉兰，一身青色深衣，只臂间搭一条绘彩披帛点缀得更加清丽可人。啧啧，但是怎么看跟李泓一个调调，这一家子人是要成仙还是怎么。
　　我并未打扰那女子，告诫身后丫鬟们静悄悄地在楼下等我，然后只带了含珠点翠轻手轻脚地上楼去。在她背后站了半晌，待她吹完一曲，才拍手道：“好样的！”听闻此言，我就听到点翠无奈地叹息一声，想必是对我的粗鲁无言了。这些日子她没少抱怨我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无礼得像个村妇，尽管我一个新时代女性已经在努力扮演好知书达理的贵族小姐，但是一些言行还是改不掉以前的大大咧咧，我只能推脱说是鬼门关走一遭，我才看清楚人生短短，韶华易逝，何不活得尽兴些，什么礼义都是浮云。

　　不过眼前看来，这女子似乎也颇不认同我啊。。。只见她闻声转过身来，不动声色地将我从头打量了一遍，眼神也像李泓一样疏离，另外，似乎还有些轻蔑。

　　我并不管它，继续问：“不知这位姑娘芳名，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曲啊？”

　　女子不理睬我，转过头去。倒是她身旁的侍女理睬我了：“你是谁？我们家娘娘的名字也是你问得的？”

　　“娘娘？”我听到这二字一个激动，有猫腻啊！

　　那侍女继续说道：“你是才进府的吗？好没眼力，不认识我们侧妃娘娘吗，怎么对娘娘如此无礼，等我告诉王爷看怎么罚你！”

　　我不再说话，嘴角却轻轻向上翘起。

　　“大胆！到底是谁没眼力，你这丫头难道看不出来，这位是王府女主人，王爷的嫡妃吗，你尽管去告诉王爷，我不告你个搬弄是以下犯上非撵你出去，还真是对不住你的好意。”果然，点翠马上替我开口了，不依不饶。

　　那女子才缓缓回过头来，轻飘飘看了我一眼，懒懒起身对我福了福，说：“竟不知是姐姐，妹妹唐突了。”

　　我拂拂手，笑道：“不敢不敢，你进府比我早，看年纪也略长于我，论资历论年纪，我都应是妹妹才是。”还有论脸皮，我在心里说道。我就不信她看到我的架势还猜不到我就是那新嫁过来的正妃。听她的丫鬟说的话，看来她是个挺得宠的妃子，又比我早来，想是不服我是正室，又见王爷并不重视我，才仗着得宠不把我看在眼里。啧啧，想不到内里居然是这么个庸俗势利的人，我对她的好感顿时全失。

　　“侧妃娘娘，你的丫头好生无礼，不知道你这个主子是怎么教下人的，难道都不给我们娘娘赔个礼吗？”点翠倒是一分不输她们气势。

　　“不就是个丫鬟吗，妹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这多嘴的丫头吧。”女子不以为意地说道。她的丫鬟反倒是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态度丝毫不见恭敬，说：“王妃娘娘又是怎么教下人的，丫头说话竟这样没大没小，我们堂堂许家的小姐，是你这丫头管得了的吗？”

　　点翠接着道：“我没听错吧，你们堂堂许家？你这丫头没打听过我们娘娘的来历吗，你们堂堂许家？那我们岂不是堂堂堂堂陆家了？我们陆家小姐，是你这东西说得的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坐着，笑着看她们斗嘴对点翠的表现甚是满意。最后我才开口：“好了好了。点翠是从小到大一直跟着我的丫头，以后她说什么，就算是我说的，你听懂了吗？”我对那个丫鬟说道，“我这个王妃，总还是比小妾分量重些。”特地加重了王妃两个字。

　　“小姐，不是小妾，是侧妃。”点翠听了我的话，捂嘴笑着，和我一唱一和。

　　“侧妃？管他呢，反正都一样。难不成还她是妻我是妾？”说着我便也轻轻笑起来。

　　“小姐说的是。”点翠走过来，扶着我准备回去了，我俩笑得她主仆二人面色越来越扭曲。

　　“对了，这许家是个什么来历，改天问问姑母好了。”我有意无意地说着，满意地看着许侧妃脸色一白。谁都知道我的姑母是皇后。不仅姑母，有史来全国最尊贵的女人，都是我陆家人。这无疑是警告她，不要忘了我的身份，妄图在我面前仗势放肆，也要看有没有这个资本。

　　刚要下楼，我就碰见见久未谋面的仍旧气质清冷的李泓漫步踱来 ，心想怕是许侧妃的人搬来的救兵吧，朝他身后瞅了瞅，果然瞧见一个丫头神色慌张。

　　李泓抬头见是我，表情依旧波澜不惊，道：“我见楼下一干下人候着，不想是王妃。”

　　“臣妾给王爷请安，”我笑得虚假，但礼数尽在，端起贤妻架势，“今朝风清日好，臣妾在房里养病数月，实在耐不住了，便出来走走，没想到，竟碰到了侧非娘娘。原来府里还有位姐姐，臣妾竟不知道，也没问候过姐姐，实在失礼。”我用余光瞅着许贞如，只见她不发一言，拿着笛子的手越捏越紧，直到指尖发白。

　　李泓轻笑：“是我的不是，王妃养病，我就没打扰，也忘了跟你说说这王府中的事情。贞如是前年进府来的，怕是我宠着了些，还请王妃多担待。”

　　我答道：“如此，臣妾就先告退，改日再到姐姐那里去，说说体己话。”

　　“不必了，”李泓突然开口，“贞如性子喜静，王妃既已进门，府中大小事当由王妃打理，今后王妃手头事情繁杂，贞如就不劳你费心了。”

　　听这话，意思是叫我今后别去为难许贞如，最好就别踏进她的院子么？当我是豺狼虎豹啊？

　　我一下就怒了，礼数矜持什么的都不顾了：“哦~原来是这样，不过不是我说你，你只看重美色吗？难道你也是外貌协会的？你的贞如，素质真不怎么样。”

　　“素质？”点翠茫然道。

　　“就是品行。”我赶忙解释，转头对一旁满脸委屈的许贞如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别装了，我不妨说清楚，本来本小姐就没想跟你争什么，你们爱卿卿我我还是相敬如宾都根本小姐没什么关系，是你自己先来招惹我的，你搞清楚。”

　　我又对李泓说“你要是对我不放心，就把她圈养起来吧。有窃玉之勇，何不金屋藏娇？”我没给李泓说话的机会，打断他的欲言，“话说回来，你喜欢这种类型，我回头从如意居给你买一打回来好了，别客气。前些日子充官妓的方小姐我看不错，听说德才貌兼备呢。”如意居是官府的青楼，里面的姑娘多是落难的犯事的官家小姐，但不管怎么有才有貌，这些女子还是已经沦落青楼成为风尘女子，这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她们都是被伦理不容的。这当然是我从王府老妈子们的闲言碎语里面听来的。

　　“你！！”我又如愿以偿地又看见许侧妃对我拿那些官妓来侮辱她的怒极的表情。

　　“点翠，含珠，我们走。”

　　“是，小姐。”这下，就连一向伶牙俐齿最不饶人的点翠也诚惶诚恐起来了。呵呵，我会不会把李泓给惹毛了，我也不知道，要知道这是在封建社会中，稍有越矩就有可能丧命，我真是太不淡定了，但是心里却舒服多了。还是改不了以前的争强好胜的性子，哎，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