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城市孤独雪》长冬永夜

9、第8章 六月警戒 2003年

　　奋斗的成果往往比不上被命运垂青所得到的更来的丰硕。然而，如果没有奋斗，那么，命运将无从垂青。——庄铮

　　然而，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对于寇凯来说并不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到只有学习和思念。相反，这一个学期之中所发生的事在寇凯的感觉来说竟似乎比前面两年半加起来还要多。或许反复的学习所引来的枯燥与乏味的确使得任何一丁点儿的小事都足以引起一个人内心极大的波动吧，但不得不承认，寇凯的最后一个学期的确不能算是过的愉快。
　　那一日，莫名其妙的，坐在寇凯身后的郝易通突然递给寇凯一张纸条，并说道：“这是我写给你的，你看看，别和任何人说。”
　　寇凯不明就里，还以为是什么好事，便欣然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不想里面竟充满了一些激烈的言辞，大意是说：“我已经忍受你好久了，你若再这样下去，我将无法再忍受。你好自为之吧。”
　　寇凯看了以后真的感觉莫名其妙，因为自己问心并没有做过什么事得罪过郝易通，但是，当他怀着激动但又茫然的抬起头时，却看见前面的崔梦佳正偷偷地回着头打量着他和郝易通。他猛一回头望向郝易通，却见郝易通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没有任何举动。这一刻，寇凯完全明白了。
　　在关系上，崔梦佳是寇凯的义妹，是郝易通的女朋友。但是，在实际的生活过程中，或许正是由于关系的不同吧，崔梦佳对郝易通的许多事情都表现出不满，当然，寇凯很是理解这一点，既然崔梦佳已经选择了郝易通，自然会在很多方面都对他提出高一些的要求，毕竟，任何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是全世界最优秀的。但是，在与寇凯的交往中，崔梦佳自然不会对寇凯的什么错误做出过大的反映，相反，多数还是处于赞赏的立场上。寇凯对崔梦佳的这些表现都认为是很自然的事情。然而事实上，当下坐在崔梦佳附近的男生有三个，寇凯、单晖和郝易通。其中，单晖是崔梦佳的前男友，郝易通在开始的时候自然会对他提防有加，但是，由于单晖与马婉君以那种暖昧的关系持续的越来越久时，郝易通的注意力却渐渐地转移到寇凯的身上来。崔梦佳常常和郝易通拌嘴，甚至经常是帮着寇凯和郝易通拌嘴，这一点，很明显郝易通不能忍受，因此，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寇凯便会选择很快退出战局。而相反，崔梦佳和寇凯自然从来都没有吵过嘴，而且相处的似乎还很愉快。
　　寇凯相过这些，理解了郝易通有此一为的由来，但是，他却不能容忍自己受这种气。因为，他根本没有做过什么，在他看来，完全是郝易通自己多心而已，所以，他不能任由他欺凌自己。但是，郝易通是体育生，且性格十分强，硬碰硬就算自己是对手对两方也肯定没有好处，何况自己根本没有把握能硬碰硬碰过他。但这件事既然牵涉到性格较为柔弱的崔梦佳，寇凯便有了好下手的地方了。在高三的上半学期和高三下半学期的一段时间内，寇凯时常担任两对情侣的通讯员，一对是分坐寇凯左右的单晖与马婉君，另一对就是分坐他前后的崔梦佳与郝易通。寇凯一注意到这一点，便马上想到：你们不是上课也有许多话要说吗？我让你们说！
　　于是，寇凯趁下课郝易通出去的空档，朝着孙跃说道：“你跟你同位说，如果不是她走就是我走！”
　　这句话虽然不是寇凯喊出来的，但是声音却是已经足够大了，其实，寇凯也是故意要让崔梦佳直接听到的。果然，不及孙跃说话，崔梦佳便猛地回过头来厉声辩解道：“这是我的错吗？”
　　“我不知道！”寇凯怒吼出这句话，一拍桌子，出教室到走廊上去吹风去了。也直到这一刻，寇凯才真正完完全全静下心来思考一下这件事，他旋即想起来，在今年的寒假里，崔梦佳曾拜托自己去劝郝易通那件事。在那一次，郝易通曾经提及他心烦的原因是与感情有关，那个时候，寇凯也曾用过许多的方法来开导他，但最终的结果是毫无成效。看起来，失败的原因不再于寇凯开导的方法不对，而根本在于崔梦佳请错了人。
　　性格软弱的崔梦佳果然经不起寇凯的那几声呵责，当天晚上，她便收拾了东西挪位到前面杜敏敏的身边，似乎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殷杉后迁腾出来的那个空位一直没有人占，这次终于有了主人了。而也似乎是约定好的一般，班里原本与寇凯不算相熟的刘飞翔也看好了寇凯身后的那个位置，不久迁位此处，打破了郝易通总在寇凯身后的局面。同样的，对于如此大的位置变动，面对着寇凯，班主任王盛刚仍然采取了默认的态度。不久之后，刘飞翔便与寇凯、殷杉与孙跃成为了好朋友。
　　然而，这件事情的解决并不代表解决了寇凯身边的全部问题，寇凯身边早就埋藏着杀机，无论是他令人嫉羡的成绩，还是他不擅与人交际的作风，都注定了他在高三的这个特殊时段里会受到冲击，而且，尤其是他竟然去招惹了万人迷徐伟茹，这给了不少人打击他的理由。

　　后来，在经过许多年后，当寇凯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他不由得会嘲笑自己。因为，徐伟茹实实在在是没有自己当时所认为的那么优秀，那么值得迷恋，他甚至对在追求徐伟茹过程做过的许多傻事感到可笑。但是，他始终都没有后悔做过那些事，更没有后悔追求过徐伟茹，因为，毕竟，在寇凯的心里，对徐伟茹的追求是寇凯对爱情的第一次尝试。经验宝贵，理应珍惜。

　　在郝易通事变发生的不久，寇凯收到了第二封充满威胁的信。这封信来自高三八班的一位男生，起先，寇凯见过他，但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后来，直到他查了高三八班的毕业集体照，他才知道那个男生的名字叫崔勇。另外，顺带提一句，后来寇凯手里徐伟茹的照片就来自于高三八班的毕业集体照，他用电脑将徐伟茹自己的头像单独取出来，合成其他的背景，便获得了徐伟茹的照片。自然的，那张集体照来自于永恒的信使胡文悦。
　　那封信究竟是不是崔勇写的，寇凯不知道，因为崔勇自己说是别人让崔勇交给寇凯的，但寇凯心里认定，这封信十之有九是崔勇写的。信中除了以激烈的言辞并带有威胁意味的要求寇凯不准再骚扰徐伟茹外，更多的是一些带有蔑视语气的词句，对寇凯满怀着瞧不起。并且，对于寇凯的团队计划，也采取了强烈的否定与轻视态度。寇凯看过这封信之后，心头自然有怒火，他承认自己反复骚扰徐伟茹是不对，但他绝不愿意外人干涉；另外，他承认自己的团队计划是很不完善且夹含有幼稚的幻想，但他胸中的大志并没有问题，方法也没有完全错误，他十分不乐意听到别人这样激烈的反对意见。他决定还击，但又不愿意硬碰硬，更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因为此时，距离高考还有不太足两月的时间了，毕业照都已经照过了，只是还没有拿到而已，所以，这个时候如果把事情闹大，对于寇凯的高考可能会有极大的危害。所以，寇凯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以柔对刚。
　　他写信回复说：自己对于为徐伟茹及其男朋友（他假设写信者即是徐伟茹的男朋友）带来的不便感到很抱歉，对于写信者的慷慨陈词也感到很佩服，若可以，他愿意与写信者作朋友。同时，对于写信者给自己关于团队方面的批评他也虚心接受并妥善处理，并保证不会也不愿意再去打扰徐伟茹了。
　　对于他说的不会也不愿意再去打扰徐伟茹一事，寇凯是发自内心的。因为，他认定，无论信中如何强调徐伟茹并不知道有此信一事，并要求寇凯不许告诉徐伟茹，但此信与徐伟茹绝脱不了干系。也即是说，徐伟茹没有理由完全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至少，她也会知道类似的事情或动作是存在的。那么，对寇凯来讲，一旦徐伟茹使用到这样的方法来对付自己的时候，徐伟茹在寇凯心中智慧女神的形象顿时一落千丈，在那一刹那，他意识到徐伟茹根本不是自己心目中的天使，而且，他已经出现了一种觉悟，无论是不是，一个新的天使正在或者说已经诞生了。
　　他将回信交给崔勇，请他代转给写信者，后来并没有再得到回复。于是，寇凯又写了一封信以表达交友的诚意，仍无回复。寇凯心中已知，此事已经基本得到妥善的解决。
　　而再后来，对于徐伟茹，直到高考结束，寇凯也真的没有再给她递过只言片语，只是偷偷做了一张照片聊做纪念便罢。

　　新的天使的确已经悄然诞生了，寇凯不得不承认，他确然已经悄悄地喜欢上了苏珊珊，而且，这种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他都已经记不得了。但是，他只要一见到苏珊珊，就感觉到仿佛一缕缕温暖的阳光射入了他身处的永恒冰窖一般，真的好惬意。而且，在高三下学期的后半段时间里，苏珊珊也似乎很愿意和寇凯接近与交流，这不由得令寇凯在高三的长期绝望之后燃起了新的希望。
　　但是，高三越到最后，学习与考试还有填涂资料，甚至体检，这一切的一切充斥着每一个高三学生的几乎全部生活，所以，和苏珊珊的见面，几乎也只局限在讨论问题上面，对于学习以外的东西，两个人都绝口不谈，似乎在那样的氛围下，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也因此，两个人的关系处在一种极度平缓的状态下，这种状态让寇凯感觉很满意，因为，这种状态既不过发展的过头以至于占用学习的时间，也不会变化到破裂以至于影响学习的情绪。
　　在人际的方面，寇凯的周边环境在距离高考只有一个月时已经完全趋于稳定。但是，这个稳定好景并不长，距离高考只有半个月时，一个巨大的不安因素闯进了整个胶州市的范围。

　　步耀莲，女，58岁，胶州市振华中学（初中）退休数学教师，教学成绩卓著，国家二级教师。
　　前不久，步耀莲接到一则从台湾辗转送达的消息，说是她的表哥在台湾患上非典，医治不见效果，将不久于人世。临终希望能见留在大陆的表妹一面，并希望表妹能为他料理后事。接到这样的消息，步耀莲自然不愿怠慢，立即办理手绪，乘飞机辗转飞往台湾。
　　然而，无论多么快，不能直达的飞机毕竟无法及时的完成一个将死之人的心愿。当步耀莲终于赶到高雄时，她的表哥已经咽气了。于是，步耀莲留在高雄的任务就只剩下为表哥料理后事了。
　　当时，在中国台湾，非典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肆虐着，台湾几乎一度陷入无法控制的局面。但是，大无畏的步耀莲凭借她对表哥的思念与对亲人的承诺毅然奔赴台湾，并留在台湾将近一月，而后，不顾各方各面的重重阻扰，毅然乘火车北上，返回胶州市，完成了她的葬兄壮举。
　　然而，不幸的是，这位英雄回来后的第二天便发了高烧，而且高烧不退，吃任何感冒药都不见效果。这种情况要在平时可能会被怀疑为任何病症，但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能被怀疑成的病只有一种，就是非典。
　　这个消息在胶州市市民中一经传开，便好似一颗数吨的炸弹炸开了一样，整个城市一刹那便全部沉浸在一股异常的恐慌之中。首当其冲的便是交通检查部门与卫生检疫部门的相关负责人，他们由于没有及时制止步耀莲的回归，因此被革职查办，其余也有许多负责人被降职或是停职或是转职。
　　当然，无论一个城市的上层如何变动对于平常的老百姓来说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这个消息却不仅仅是影响到这个城市的上层。而是波及了整个城市，而且，对于胶州市的教育界，这个消息简直是致命的。因为，时间已经是2003年5月23日，距离2003年高考只剩半个月。而按照国家规定，一旦由于非典疑似病例受到波及而被隔离，隔离时间至少为半个月，也就是说，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有任何一个胶州高三学生因为这件事被隔离，将无法赶上本年高考，那么他将必须多上一年高中。
　　面对着这样的情况，胶州二中、胶州三中、胶州四中、胶州市实验中学等数所高中立刻作出决定，变成全员寄宿，这样一来，即使被全员隔离在校也可以保证学生参加到高考。而自然的，胶州一中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但这个决定对寇凯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回到那个八人宿舍去，只剩半个月就高考了，他这段时间甚至希望整个晚上都不睡觉，全部拿来巩固熟练。而住校，则意味着晚上的时间全部丧失了，而且，在这个特殊时段，他不能相信任何人，他不相信在混宿中晚上能够得到充足的睡眠，他甚至不知道为了周遭的舍友睡觉时聊天将浪费多少时间。于是，在各种因素的驱使下，寇凯在接到这个消息后没有十分钟，便因为愤怒而鼻子流血。他愤怒地找到学校上层去请愿，然而得到的回复都是否定的。许多老师都在劝解他，但他压根就听不进去，他需要晚上的时间，这是他三年以来制胜的关键，没有这段时间，他的高考将不堪设想。
　　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寇凯的微薄之力毕竟无法起到质的作用，寇凯最终还是只能住校，住校时长为12天（含高考2天）。
　　然而寇凯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有很多时候，他的思想已经同意了，但是他的身体却仍然在抗拒。住校第二天，寇凯便病了，所幸没有发烧，否则学校也来了麻烦了，但却是大泄而特泄，谁都不知道寇凯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得的病，就连寇凯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也没有吃或是喝什么奇怪的东西。但事实就是事实，最后，他将一切归咎在学校的水上，以水土不服作为腹泄的理由。诚然，在住校之前，寇凯一口都没有喝过学校的水，他上学时渴了便去买饮料，其他时间都在家里，但一旦住校，若全用饮料的话，消费便太高额了，他吃不消，但当他一喝到学校水房的开水时，肚子便开始有反应了。最后，没有办法，他只好带了水壶到老师的办公室去接大桶水喝，不想，这样，他的肚子却满意了。
　　转眼过了四天，寇凯的病已经完全平复了。这时，另外的消息又传入了校园，说是，步耀莲的病其时是肾炎，与非典无关。一波稍微平息，各个学校也连忙应学生要求修改了政策，一中则是允许学生晚上回家，但中午仍然留在学校。这样的政策寇凯可以接受了，但是，他对步耀莲的诅咒与仇恨可是半点都没有消退。他早在数天前就以前将步耀莲骂得体无完肤了，现在虽然可以不骂她了，但是寇凯生活的改变和前几天受的病痛使得寇凯绝对不能原谅她，直到永远。

　　“姐姐，你的东西准备怎么拿回去呢？”实验楼的走廊上，幽暗的灯光下，寇凯与苏珊珊在聊天。
　　“我？我家里人来接我，不过没定下是开摩托来还是开汽车来。怎么了？”苏珊珊的声音甜腻依旧。
　　“喔，我的意思是，如果是有汽车的话，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我也运一下行李？”寇凯的话语中难掩着几分紧张。
　　“当然可以啦，我的东西又不多，肯定可以放开你的全部东西呢。不过要是摩托车的话那我就没办法了。”苏珊珊说到后来，高昂的声调降了下去。
　　“那没关系。你肯帮我，我就很高兴了。”
　　“咯咯咯。那么到时候咱们怎么见面呢？”
　　“这样吧，8号下午考完了以后咱们在校门那个喷水池处碰头如何？”
　　“好，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正谈的入港，单晖从作为高三五班临时教室的实验室里探出头来，冲着苏珊珊叫道：“美女！美女！”
　　苏珊珊不明所以的歪过头去，看着单晖，显然她并不认识单晖。她讶异地问道：“你……叫我？我是美女？呵呵呵，我怎么会是美女？”
　　这个时候，寇凯却很明显不满意了，他嘟囔道：“当然是美女了，我的姐姐哪有丑的？”
　　苏珊珊回头冲寇凯嫣然一笑，然后转头对单晖道：“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你，今天晚上你们老板（班主任）来了没有？”
　　“没有，怎么了？”
　　“喔，知道了。没事了，谢谢！”说罢，单晖钻回到教室去了。
　　苏珊珊转回身来，冲寇凯耸了耸肩。寇凯笑了笑道：“和美女拾讪而已。”
　　“咯咯，那倒是看的出来。对了，My弟弟，后天就高考了，我的确是有些紧张呢，你说怎么办？”虽然灯光很幽暗，但苏珊珊脸上露出的娇色仍是被寇凯一览无余，在这种情况下，寇凯自然无法说出不帮助她的话来。
　　“你在紧张什么呢？”寇凯柔声问道。
　　“我怕……嗯，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嗨，那不是现在咱们该担心的事情。你这段时间以来，你都是认真学习的吧？”
　　“是的。”苏珊珊用力的点着头。
　　“那不就结了，不必害怕，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把平时所学都发挥出来，那就够了，结果不必管他。你都发挥出来了，所得到的结果不就是你所应该得到的结果吗？再说了，你的名次我知道，就算是一批本科达不到，好的二批本科也是没问题的，我对你有信心，你放心好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看到寇凯满怀信心的表情，苏珊珊似乎也充满了信心。而这个时候，上课铃也打响了。

　　时间只剩下一天多一点，寇凯已经没有兴趣再去系统的学习一些什么了。于是，当天晚上的数学自习课上，寇凯决定睡觉。然而过不多久，寇凯就感觉到一只大手在拍他，他抬起头来看时，却是数学老师解玉敏。被老师逮到上课睡觉，寇凯感觉很不好意思地朝解老师笑了笑。不想这个时候解老师却笑着说：“好好睡吧，这个时候能睡的着觉的确是很了不起呢！不，应该说，这个时候还能睡的着的确是不错，至少，不会紧张了。”说罢，解老师便笑着走了开去。寇凯看了看正望着他的殷杉和孙跃，耸了耸肩，伏下身子去，继续做起了好梦。

　　一天以后，校园里的所有考生中，恐怕最不像考生的一个就是寇凯了。虽然天气已经变热，但毕竟才是刚进六月，天气还不是太热。于是，寇凯在一身短装的外面罩了一个大运动服，而且，为了方便，运动服的拉链还没有拉上。头上仍是戴着那顶红色的帽子，左手拿着考试用品袋，右手提着一瓶水，吊儿郎当的走着。这是他在大考前的惯招，越是漫不经心的举动越能冲淡紧张的情绪，应该说，即使是寇凯这样的高手，不紧张也是不可能的。
　　就在前几天的晚上，寇凯回家前经过学校大门，副校长秦邦昌看见了他，指着他就说：“寇凯你要是考不了青岛市第一句，可就让我笑话了。”
　　寇凯闻言急忙说：“别给我压力，这个时候不能给我压力！”说着，他便跑开了。
　　此时此刻，寇凯的心中这句话也时不时地钻上来，他只能利用这样的举动去压制随之泛起的紧张情绪。
　　然而，即使如此，当检查过体温报表与考试用具入场后，在第一科语文的卷子发下来时，他写名字的手还是不由得在擅抖。所幸，寇凯是考场老手了，不过五分钟，他的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了，而这时，选择题已经过半了。但是，语文试卷他答的并不顺手，题量很大且难，理解分析很麻烦。而更要命的是，话题作文的题目极为诡异，是什么“感情的亲疏与对事物的认识”。通常，写话题作文，寇凯都是以一篇小说交差的，但是，面对这样一个话题，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故事可以表现它，而且，原题已经给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已经非常贴切了，难以再超越它。最后，眼看着时钟一点一点的逼近收卷时间，寇凯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写了一篇再平常不过的议论文，在离收卷时间只剩七分钟时，寇凯才放下了笔。
　　下午的数学向来是寇凯不太擅长的科目，这一次的题目又是极难。在日常练习中，寇凯为了提高做题速度，限定自己30分钟内必须完成前面的十道选择，四道填空，甚至要完成第一道大题，而且必须保证正确率在98%以上，而且，他每每都做到了。但是，这一次，在高考考场上，他却无论如何没有做到，眼瞅着已经过了40分钟，选择题还有两道没有定弦。其中一道他算不出结果，另一道是选一个范围，他只能确定有一边的范围是1/2，而另一边也是无论如何算不出来，他想再努力一把，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了，迫不得已，他瞄定那道求范围的题只有一个选项含有1/2，便将之选上。而另一道，他看了看算式的大致走向，便选了一个认为最可能的答案。填空题很顺利，前三道大题也很顺利，然而到了第四道大题，寇凯最擅长的立体几何题时，他却触礁了，他完成了第一问和第二问的一半，接下来却无论如何也证不动了。时间已经剩下四十分钟，他忍痛跳过这一题，花了十五分钟解决了第五道大题，便只剩下最后一道大题和第四道大题了。第六道大题很难，难到寇凯毫无思路。第四道大题也很难，难到寇凯认为如果要完成，前面的工作必须重新来过。只有二十分钟了，寇凯只能选择一道去突破。最后，他认定第四道可以拿到五分之二强的分数时，便决定去攻击第六道大题，但他还是没有思路。无奈中，他施出了杀手锏，列条件。他把所有题目的条件所能推出来的东西列了出来，最后，在离考试结束还剩五分钟时，他在绝望之中发现，此题用数学归纳法可以解决。他牢牢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飞快地试卷上写着，当它写完最后一个证毕的时候，收卷铃恰巧打响。
　　第一天考试结束了，晚上寇凯回到家里后，显得忧心忡忡。为了怕增加他的心理压力，父母都绝口不谈考试的事。但是，寇凯心里很是清楚，自己这么长久的努力竟然应付高考的试题还是这么困难，第一天的战况令他很是担扰。也许真的只有在他这个位置的学生才能真切体会到试题的难易变化，因为当考完试后回到教室，孙跃一直在吵吵数学题简单，诚然，填空与前三道大题都不难，选择也不是太变态，这都是孙跃平时考试所能完成的部分，而其余的她并不考虑，但是寇凯不同，他必须考虑所有的题，因此，这套数学试卷让他很是害怕。而且，语文也是答的别别扭扭，他的心中不由得非常担心。然而，无论如何，他不能将这担心带到第二天的考试中去，于是，在爸爸的指导下，他读了一会儿最喜欢的《哈利•波特》，便早早就寝。
　　第二天一早，天气突然变得很凉，寇凯的一身短装显得有些招架不住，这使得寇凯一早便坐在临时教室里一个劲儿地咳嗽。他心知自己是受了寒，这对于即将进行的英语听力考试将是致命的问题。在困扰中，他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好冷，于是，他死马当活马医，用两手拼命摩擦着腿，期待受寒点消失后能压制住咳嗽。然而奇迹也就在此刻发生，寇凯的咳嗽真的随着他的摩擦渐渐地止住了。而且，当天上午，英语考试很简单，这大出寇凯的意料之外。
　　但是，英语的简单带来的欣喜很快便被下午那几近变态的理科综合试题的打散。选择题还好，一到大题部分，有一道化学推断题，一道化学实验分析题，两道极大的生物实验设计题，还有最后一道物理的大题，有将近100分的题目寇凯完全没有头绪，其他也有很多道题没有把握。对于平时把300分的理综题要求必须在286分以上的寇凯来说，这个打击几乎要让他崩溃。但他不能崩溃，如果崩溃就一切全完了。他拼命镇定心神，尽管两腿已经全部被汗水覆盖，最终还是勉力保住了精神的底限，他榨干了脑汁，调动了自初中到高中的几乎全部化学知识，勉强解决了那两道化学题，当然也是没有把握。而后，他真的使出的吃奶的力气，才终于以一些后来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答案设计完了两道生物大实验题，但最后的半个小时，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最后的那道物理题终于还是击败了寇凯，寇凯最终没有完成理综考卷的全部试题。
　　刚刚走出考场时，寇凯的心里一面茫然。理综的极度失意使他几乎要认为自己必须要复读了，他的努力竟似泥牛入海一般毫无作用。不过，随后，他想到，不管怎么样了，考都考完了，破罐子破摔了，至少在出分前能美美地玩上半个月呢。而且，或且结果不是像想的那么坏呢？毕竟试卷的完成度总起来看还是极高的吗，而且，难是所有人都难吧，毕竟我自己也不差。想到这个，他的嘴角不觉又泛起一丝笑意。之后，他决定去找苏珊珊汇合。
　　与此同时，在郑岩的考场里，却发生了骚乱。那是因为，交卷这后，郑岩不满于自己长年的努力换来了这么不顺手的作答，竟愤怒地将考场的桌子掀翻了。这件事寇凯后来才知道，如果当时他知道的话，这似乎更能印证他的那句难是所有人都难吧。
　　寇凯赶到了校门口的喷水池，然而却没有见到苏珊珊，一直等了五十多分钟，也没有见到苏珊珊的影子。后来，母亲赶来了，寇凯才终于有了办法将自己沉重的行李搞回家去。
　　然而母亲不是笑着来的，因为，寇凯的父亲在昨天晚上听到寇凯说的作文情况时，一直认为寇凯所写走了题，但考虑到后两科的缘故，才一直没有说破。现在，已经完全考完了，母亲怀着担忧来到了学校，然而寇凯对于父亲的说词并不赞成，但是这么大的事，寇凯也难免犯疑。最后，他不得不又找到了语文张老师，理论了好一会儿，才证明自己确实没有走题，这才让寇凯最终放心的离开了胶州一中。
　　2003年的高考从此落下帷幕，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新一届却悄然开场，在等待分数公布的这段日子里，尽管每一个考生都在玩，但每一个考生都玩的不痛快。
　　对2003年高考考题的评论也很快出来了，只有一个字——难。在青岛市，最具权威的高中是青岛二中，然而，据报道，青岛二中的重点班学生在高考结束后集体痛哭，认为自己升学无望。
　　高考试题的答案也很快在各个报纸上公布了。然而，当父亲把答案买回家时，寇凯却拒绝查看。
　　“为什么不看看呢？”父亲笑着说，其实，父亲很明白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不看了，看了会伤心的。出分之前，还是痛快的玩玩好。”寇凯看也不看那报纸一眼。
　　“反正考都考过了，看看又如何？要有勇气吗！再说，我说了，只要能考上一批本科咱就上，这应该总没问题吧。”父亲将报纸放在寇凯的书桌上道，“报纸我放这儿了，想看的时候就看看吧。”说罢，父亲转身走了出去。
　　父亲出去后，寇凯突然感觉到正在玩的电脑游戏对他丝毫没有吸引力，背后桌子上的报纸反倒对他有着无穷的吸引力。他想看，他很想知道自己做的答案究竟对了多少，有多少问题，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勇气看。他的心中此刻天人交战的非常厉害，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回过身把手伸向报纸。
　　报纸一直在寇凯的桌子上沉睡，寇凯则一直在自己的床上沉睡。他对于自己高考的发挥实在是没有信心，他宁可用睡觉来求得一时的解脱。然而，无论如何，梦总有醒的那一天，每当寇凯睁开眼来，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桌子上的那份报纸，然后再度进行心理的交战。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本质竟是那样的懦弱。
　　时间一天天过去，高考的阴影在寇凯的心中逐渐散去，对□□的兴趣却渐渐地浓厚了起来。终于有一天，百无聊赖的他再也耐受不住那份好奇的煎熬了，伸出手去拿起报纸，仔细地阅读了上面的答案。
　　当事实公布在寇凯面前的时候，寇凯震惊了。他的两道猜的数学选择题全部正确，一下得了十分。而且，最后一道大题，他的解答与标准答案思路一致。而更加神奇的是，理综的化学题他的答案完全正确，而且，那两道他完全不懂的生物题他做的答案竟然与标准答案完全一样，甚至……连遣词造句都一样。尽管他错了一道理综选择题丢了六分，但最后一道物理题他做上的部分也是完全正确，拿到了至少一半的分。而且，据报章评论，此次语文作文，只有标准议论文才能保住普通线，其余的文体除非特别好，否则将非常危险。
　　看到这些，寇凯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自己了：命运女神向自己垂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