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归》墨洇

2、一 入梦

　　如归是谁？

　　他是一个代号，一个暗杀组织。也是一个人，一个头领。一个令江湖草莽和朝廷官员都不敢提起的名字。

　　如归。

　　被人诬告，不得不罢官隐退来保命的殷大人这晚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正在会晤一紫衣女子。本是奢靡的房间，却在她踏入时平添了一丝寒意。

　　她抬手让歌姬们下去，施施然坐下，摆出两张纸来。边磨着墨，边抬眸瞥了他一眼，道，“大人恨当朝丞相，是也不是？”

　　只那一眼，让他无端端打了个寒颤。她……她怎么会知道？正是那排除异己的小人要置自己于死地！

　　脸色只是一变，他熟练地笑，抛出官场上的话来，“姑娘说笑了，我乃告老还乡之人，对于朝中事物早已……”“若我能替你杀了他，你愿不愿？”她径自截过他的话，眸中深不见底。

　　“这……”年过半百的他纵横官场数十年，也并非平庸之辈。他看出了这女子的不寻常，便低声道，“你愿替我除去他？”

　　“当然。他死后，朝中元老级人物只剩你，那傀儡皇帝自然是要把你请回来。”女子神色安然，说出的话却是涉及当朝内部纷乱阴暗的关系。他一惊，杯盏落地，片片粉碎。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惊喜的神色——若是那老狐狸死了，今后要多少金银还不是水到渠成？只怕那时只一人之下，任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姑娘可有什么条件？”他轻笑，这大抵是某个暗杀组织的人，金钱总是少不了的。

　　“当朝丞相，价值不菲。我只怕出了，你付不起。”她把银毫蘸饱了墨，提笔看他，“不过如归组织的信誉，你可放心。言出必行。明日他就会死。”

　　“啊？”他吃惊一颤。是如归？！那个江湖中只一年便迅速崛起的暗杀组织？

　　与其他组织经常更换地点不同，这个组织之所以不曾被江湖或朝廷叨扰逮捕过的原因是——他们似乎是不存在的。

　　没有地点，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叫惊梦的紫衣女子作为联系人。而现实中她也不曾露过面，只是侵入他人梦中，做好约誓。没有人知道她从何得知各人怨恨的人，就像没有人敢不把千金送到她指定的地点一样。

　　总归是邪魅得紧啊……似乎人力不能及。但她一旦出面，定然是了解一切了的。她一定有十足的把握，譬如这个人一定会起杀念，而这个人一定付得起她出的价。

　　“既然是惊梦姑娘，我也不多绕弯了。”他阴沉地一笑，道，“多少钱都好，我只要杀了他。”

　　“殷大人真是爽朗”，语毕，她已然签好了名，印好了自己的指印，把契约递到他面前，“大人，请。”

　　“哈哈哈……”他扬眉大笑，毫不在乎那里标注的，十万两黄金。

　　翌日醒来，他犹记得那个梦。

　　不会那么糊涂吧？只是一念，就支出了十万两黄金？那可是全部的家当啊……所幸是梦。幸好，幸好。

　　起身下床，方才倒了一杯茶，手却一下子顿住，颤抖起来。

　　桌上，一张似曾相识的纸，正静候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