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甘棠 02.甘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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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甘棠
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
入夜，一抹上弦月斜插入天际，发出昏黄的光芒。
天空像是被浓墨渍染着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整个荆酃城一片沉寂，似是陷入无尽的熟睡中。倏地，一抹白色的纤细身影如风一般掠过屋顶，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从何处冒出，只见身影急急的向着城东的方向跃去。
待白影站定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美仑美奂的府邸，正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上面是金漆书写的三个隶书大字：聚星台。
白影仰起头看了一眼匾额上的字，嘴角却斜挑起一抹冷笑，神态中尽是不屑。然而下一刻，白影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不屑陡地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那是一种带着嗜血光芒的兴奋，就像是野豹看到猎物一样的嗜血光芒。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白影已绕过正门，纵身一跃便翻过围墙进到聚星台的内院。白影驾轻就熟的绕过巡视的守卫，足下轻点着便来到主院的大门前。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病卧在床的明哲武紧张又期待的撑起身子。
“心儿，是你回来了么？心儿......”帐帘后传来老人颤抖的声音。
“师父，你可真让徒儿心寒啊。”回答老人的，是一道娇柔却清冷的声音。
“是你？心儿呢？”看到出现在床前的身影，明哲武整颗心仿佛被高悬了起来。
“啧啧，徒儿不喜欢你质问的态度。”白影摘下面纱，艳若桃花的绝美容颜上却是残忍冷酷的笑容。
“夏儿，收手吧，不要伤害心儿，她不是你的对手。”知女莫若父，明素心是他的女儿，她的武功有多少斤两，他岂会不知。
“师父是不是记错了呢？一直以来，徒儿可是从来都没有主动招惹过四师姐的。师父这样说，未免有失公允。”
“不要伤害她，看在为师的份上，放过心儿。可好？”
“呵，明哲武，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只要她想死，谁也阻止不了。”一抹嗜血的光芒自她眼中闪过，让明哲武看得心惊肉跳。
“为师求你、求你不要伤害心儿，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求你放过她。看在......看在尘肃的份上，放过心儿。”
“闭嘴！你没资格提他的名字。”她厌恶的瞪了明哲武一眼。
“夏儿，就算是为师的错，也祸不及儿女，求你放过心儿那丫头，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当真？我要聚星台，你也会给？”轻添夏挑眉问道。
“即便你不开口要，为师也会把聚星台庄主之位传给你，为师清楚，只有你有这个能力掌管。”
他心里清楚，大徒弟圣亦楷虽有能力，却过于善良心软，易被人利用。二徒弟夏侯德老实木讷，三徒弟安阳寒之过于冷漠，明素心冲动鲁莽，六徒弟洁伊儿柔弱怯懦，七徒弟慕容萱刁蛮任性，八徒弟宇景熙急进毛躁。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唯独这个排行第五的徒弟轻添夏，心计、智谋、胆量、魄力一样不少，担得起聚星台绝对绰绰有余。
“少啰嗦，玉牌给我，你就能见到明素心。”不过不保证是死的还是活的。
“真、真的？夏儿，你、你不会骗为师？”听到能见到女儿，明哲武不禁开心得激动了起来。
“将死之人，骗你有何好处。”
明哲武来不及去追究轻添夏话语中的不敬，思女心切的他连忙伸手到枕头下摸索着，随即把藏在枕头下的玉牌递给轻添夏，那是代表聚星台庄主身份和地位的玉牌，是他一生所追求的权力最高点，也是他这一生奔波劳碌的根源。
轻添夏接过玉牌，轻笑着打量着玉牌，这将会是她争夺天下最有力的后盾。收好玉牌，她看也不看明哲武一眼，转身便欲离开。
见她准备离开，明哲武不禁心急，匆忙撑起身子欲下床拦截。“夏儿，心儿呢，你说让我见心儿的，你说不会骗为师的……”
轻添夏脚步不停，只是留下一句话，转眼便离开了聚星台。“明天等我坐稳了聚星台庄主之位，你自然会见到她。”
听到她的话，明哲武顿时颓然的倒卧在床上，脸色灰白的叹了一口气，失望的双眼无力的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道：“报应……轻尘肃，你的女儿果然比你更狠……报应啊……”
翌日，一轮橘红色的旭日自东边冉冉升起，光芒呈轮状向四方八面传散开，伴随着暖人的春意，顿时使人心情不由自主的愉悦起来，更有满腔的希望涌上心间。
明哲武一夜未眠，当清晨第一缕的晨光自窗棂射进来的时候，他才动了动艰涩的眼皮，一声轻轻的叹息不自觉由喉间溢出。
“唉……”
为了这个可以统领江湖的位置，为了那些价值连城的财富，为了练成无可匹敌的武功，他喋血半生，牺牲所爱的人，利用尽一切可利用的人，伤害过无数无辜的人，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走到了巅峰，同时也走到了尽头。
如今，他只期望一切能回归平静，只祈盼唯一的女儿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在他的余生能看着女儿寻得幸福的归宿，他便了无遗憾矣。
想到此，明哲武便艰难的伸出手支撑着身体准备起来，为即将见到离家已久的女儿而心中充满了期待。
海纳厅内，热闹非常，几乎整个聚星台的所有弟子都齐聚在大厅内。
慕容萱兴奋不已的拉着轻添夏的衣袖，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对外出许久归来的师姐表现得非常热情。
“五师姐，黔州好玩吗？江湖好玩吗？”
轻添夏听到她的话，只是唇角微扬，浅浅的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江湖，不是人人都玩得起的，萱儿。”
“为什么啊？师姐师姐，告诉萱儿嘛～”慕容萱稚嫩的脸上写满不解之色。
无视慕容萱旺盛的好奇心，轻添夏只是动作轻緩的推开了被慕容萱扯住的衣袖，冷冽的目光直射向正迈步走进大厅的人身上。
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脸色蜡黄的明哲武正挺直着腰背一步一顿的走进海纳厅，武功被废的他已不往日的身手矫健，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老了十岁一样，浑身散发出颓靡之态。
看到一派颓势的明哲武向自己使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眼色，轻添夏不禁嘴角扬起一抹甜美异常的笑容，手心也稍稍紧握了起来。是她的，聚星台终归是落到她手里，而帝凤国的天下也将会如此。
“师父，喝口茶吧。”因为大师兄不在，暂代其司职的二师兄夏侯德态度恭敬的把明哲武搀扶到主位，待其落座之后，还很细心的倒上一杯热茶递给明哲武。
“嗯。”明哲武接过茶碗，轻轻抿了一小口，便把茶碗置于茶几上。
他抬眼扫视了一圈海纳厅内的众人，神色有些许唏嘘和落魄。自打他执掌聚星台以来，座下门徒虽数量众多，但真正能担当得起庄主之位的人才却是寥寥无几，本来他是不想把祖先留下来的基业拱手让给外人，无奈自己的女儿却不是可造之材，而自己最看重的大徒弟又无意于他的女儿，不然他也可以以女儿换个有能力的半子，好歹也能以明家的名义守住聚星台。如今，他只觉得一切仿佛冥冥中注定了似的，当年他欠轻家的，似乎必须以这种方式还回去了。
明哲武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轻咳一声清清喉咙，招手示意轻添夏上前一步。
“轻添夏，上前听令。”
“是。”清冷的嗓音中尽是恭顺。
“如今，江湖纷乱，朝廷失治，匪贼当道，惜为师已风烛残年，不能再继续带领聚星台及众弟子为江湖的安定出力，为了不负祖师爷的宏愿，今为师决定将庄主之位传予轻添夏，从今往后，尔等必定要听从新庄主的命令，恪守己任，协力为江湖的稳定和平付出最大的努力，切莫辜负祖师爷的心愿和为师往日的教导。”短短的几句话，却仿佛耗尽明哲武毕生的力气，话语中甚至还隐藏着丝丝的不舍，却让人听不出是对先祖宏愿的不舍，还是对庄主之位的不舍。
“弟子谨遵师训。”轻添夏低下头，态度恭敬的揖手行礼，无人看见的嘴角则是放肆的扬起。
好不容易收敛好狂喜的心情，她已抬起了头，不再看向明哲武，动作优雅且利索的转过身，熠熠生辉的眼眸柔和的看向厅内的一众弟子，线条优美的下颚微微的抬起，似在向众人示意着什么。
下一瞬间，满厅的弟子已知趣的单膝下跪着，口中呐喊着：“弟子参见新庄主。”
明哲武身坐上位，浑浊的眼珠子则是愣愣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感漫过心头。原来，改朝换代在他的弟子们眼中竟是如此容易接受，他甚至没有在一个弟子的眼中看到对旧庄主的不舍，这时他才顿有所觉，原来这些平日里对自己谦卑恭顺的人，并不是真心对他敬佩，仅仅是屈于武力，和屈于身份而已啊。
“都起吧，如无要事，便……”
话未说完，一阵阵纷乱的脚步声自厅外传来。轻添夏眯了眯眼，想来重头戏是时候要上演了，便止住了语话。
“来人呐！师父，四师姐她……”
门外小徒的话还没说完，明哲武便跌跌撞撞的迈步冲出厅外欲查看究竟，平时短短十几步的路程，此刻在他的眼中却仿似千万里，幸得夏候德一直搀扶着行走，才来到厅外。其他弟子也配合的让开一条道，待他们两人走出海纳厅，他们才纷纷跟着步出海纳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甘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