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给予你的我的时光 ...
-
沢城悠醒来的时候，透过门缝看见远处天际正微微泛着亮光。模糊的灰白色从那一线强光中弥漫开来，一点一点晕上整片天空。
他动了一下，这才感觉到身上似乎压着什么重物。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小小的黑色脑袋。
女孩子紧紧抓着他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伏在他身上就睡了过去。墨黑的长发从身后散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稀疏的黑影。
沢城忽然垂下眼眸，脸上竟连个笑容都扯不出来。迟疑了许久，他终于还是伸出手去，小心整理了下她的头发：“抱歉。”
出口的话极轻极轻，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怎么能听清楚。沢城苦笑了一声，将霜轻轻抱起。
她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但怀中传来的触感格外真实，温热柔软，和她平常冷冰冰的表情完全不同。
沢城动作一顿，就在这时，女孩子忽然不自在地动了一下，双眉也随之蹙起。他急忙放慢动作，将她缓缓放回地板上。落地的时候，霜的表情再次舒展开来，没过多久就又睡着了。
他笑了笑，俯身帮她盖好被子，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时间还很早，连鸟鸣声都不甚清晰。虽是酷夏时节，但这种时候竟也透着微薄凉意。他拢着袖子站在檐廊下，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有些出神，忽然听见隔壁响起一道微弱的开门声。一簇银白很快从门后露出，随即就见那少年小心翼翼地合上门，一边往外走一边打了个呵欠。
沢城忍不住轻笑出声，上前几步冲他招呼道：“起得真早呢，冬狮郎君。”
少年动作一顿，猛地回过头来，却也没有显出多少吃惊，很快就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漠不耐的表情。他动了动嘴唇，似乎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停顿片刻后才接道：“什么啊，你不是都已经可以起来了？”
沢城笑笑，没有接话。
冬狮郎看他一眼，干脆越过围栏走到这边的院子里。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已经没事了？”
少年的表情淹没在迷茫晨光中，带着些许不分明。沢城垂眸看着他，仿佛正仔细端详着什么，视线徐徐从那略带别扭的表情中划过。
大概是见他不说话，冬狮郎疑惑地皱了下眉，再次抬起头来。对上他的视线，沢城这才点了点头：“嗯，睡过一觉感觉好多了。”
说着，他微抬了脸，再次将目光投向群山尽头，声音轻缓，却莫名让人觉出一股寂寥的味道，“冬狮郎君，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冬狮郎怔了一下，直觉那会是件麻烦的事，但他这样的表情，无论如何都无法令他说出拒绝的话：“……什么？”
青年勾起唇角，垂头看过来。他的双眼弯如新月，露出里面干净的棕色瞳仁。他就这么一眨不眨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能替我照顾阿霜吗？”
那一瞬间，第一缕阳光恰好穿透重重云霞，忽然以倾泻之势落在他们之间。眼中光芒大盛，冬狮郎顿时不适地闭上眼，等到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得异常清晰。
沢城悠站在大片白光中，宽大的衣袖在晨风中悠然荡起，仿佛开了一地的白莲花瓣。他的身影就那么被光芒包围，竟像是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冬狮郎蓦地睁大了眼：“开什么玩笑！”话一出口，才发现语气不知为何变得过于急躁，他怔了一下，再次抬眼时，沢城又笑吟吟地望了过来——这一次，终于不再显得那么虚幻。
他皱了下眉，支支吾吾补充，“那种家伙哪里需要人照顾啊……”
他忽然想到昨天下午，那个女孩子挥刀砍向大虚时的身影。明明是那么瘦小的身体，却像是蕴藏着无穷力量。手起刀落，干脆利索，不见丝毫犹豫。
根本难以想象这就是平日里沉默不语，但偶尔也会露出柔软微笑的女孩子。
她冷静的表情中，是深深的残酷。
冬狮郎轻嗤一声，别开头扁了扁嘴：“不是很强吗。”
沢城摇了摇头，没有立即搭话。过了几秒，他才走上前，按住冬狮郎的脑袋狠狠揉了揉：“毕竟……那孩子是从八十区的更木一路走来的啊。”
冬狮郎被那只手压得不得不低头，他气急败坏地挣脱沢城，因而没有看到对方的表情。但那个时候青年的语气却在很多年后仍令他记忆犹新。
——就好像在叹息着什么一样，温柔而又充满了怜惜。
第二天，雏森的伤势就好了很多。七天后，已经能和平常一样活蹦乱跳。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的缘故，雏森在伤好之后竟然还拥有了灵力。
这在其他人看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冬狮郎自那之后却一直板着张脸，活像在生谁的闷气。
“小桃有了灵力不好吗？”
霜曾这样问过他，但就连冬狮郎本人都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在意什么。也许是因为下定决心想要好好保护她，可对方却也同样获得了力量。
大概在那时，他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这个青梅竹马注定会比他更快地迈向远方吧。
＃＃＃
眨眼就又到了一年冬天。
今年较往年要温暖得多，连日来都是晴朗天气。霜趁着阳光大好，就抱着被子放到院子里晒太阳。
刚刚整理完打算回房，就听见头顶有人叫了自己一声：“喂。”
她抓抓头发，抬头望去。银发少年就坐在正对着她的房屋顶上，探出一张脸看着她。霜挑了下眉当作回答，脚步却不自觉停了下来。
冬狮郎皱了下眉，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停顿片刻后才问道：“你知不知道谏山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清花？”霜有些意外，不由疑惑地看了他许久，直到冬狮郎被她看得不耐烦，索性翻身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干什么啊！”
霜忍不住想要发笑，好不容易才憋了回去：“今天可能就会过来。难得你会想要找她。”
“切，我才不想见到她！要不是……”话音戛然而止，少年脸上一红，带着点试探地看了看她，最后长出一口气，“小桃没有告诉你吗？她打算明年报考真央。”
霜脸色未变，但心里还是有些诧异：“还没有。不过明年是不是太急了？”
冬狮郎轻哼一声，不情愿地别开脸：“谁知道！”
“啊！小霜你在这里啊！”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霜闻声回头，正好看见清花一脸笑容地从房间里奔出来，冲自己张开怀抱大声道，“我今天找到好东西了！小霜你不是之前就说想要吃的嘛！”
但在看到冬狮郎的瞬间，她语调一转，立马拖长声音阴阳怪气地“诶”了一声，“怎么连你这小鬼都在啊……”
“谁是小鬼啊！”冬狮郎立马涨红了脸吼回去，“你这个只知道吃的家伙！”
眼看着两人之间又要爆发新一轮的争吵，霜急忙上前打断话题：“清花，你来得正好，有事情想要问问你。”
谏山清花眨眨眼，低头看她：“是什么？”
霜看了冬狮郎一眼，见他显然没有发表意见的想法，只好由她将小桃打算入学真央的事情讲了一遍。清花听完，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沉吟道：“那个女孩子获得灵力才没有几年吧，能力应该也不是很稳定，现在去真央似乎有点太早了。”
冬狮郎立马露出松了口气似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别开脸，轻咳了一声：“这种话跟我们说有什么用。”
清花斜睨他一眼，无所谓地抱着肩摇了摇头：“我和那孩子连句话都没说过，何必多管闲事。”但看着冬狮郎这个表情，她也明白了什么，不由一挑眉，抱住霜的肩膀笑起来，“不过，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些教科书什么的哦，小霜要是能够来陪我就最好了！”
霜忍俊不禁：“我没有灵力。”
“这可说不准！也许哪一天突然就出现了！”
“还真是异想天开的家伙。”
“……日番谷冬狮郎！”
三人在院子里吵闹了一会儿，清花说队里晚上还要出任务，没有吃晚饭就早早离开了流魂街。
此时太阳还未落山，沢城也还没有回家。霜在门口目送着清花离开，冬狮郎就站在一边，懒散地倚门而立。
远远望去，那个茶发少女的背影被这么笼罩在阳光底下，从身后拖拽出的黑影一点点融入街巷的阴影中，直至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给予你的我的时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