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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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
转眼就是上元节，父亲照例是不在的。
我有时也为父亲担忧，每年的这种日子他都能找到借口不呆在家里。难为他想了这么多年，借口也没有用完。一年两年的，从不经意的缺席到故意的回避。裴府总是在这种时候才显出异常的冷清，每年只剩下我和锦。
这样古怪的存在着的家庭，大概只有我们一家。每个人在心底里都保持着都其他人的一份情意，在表面上又都是无动于衷。
因为今年我答应和锦一起去灯会，锦显得格外的高兴。她在灯会开始前的两个时辰就开始打扮，坐在梳妆镜前一直不肯起来。
我闲着也是无事，就坐在椅子上等她。
突然听见她兴奋地问我，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犹疑，像是有不能舍弃的好东西：“你说，衬我这身衣服，是孔雀石好看还是锆石好看？”
说完之后，她醒悟自己的失言，良久没有说话。屋子里的气氛凝重的可怕，我仔细的想了想：“孔雀石吧，穿石青色的罗裙，最相称。”
锦的声音里有掩藏不住的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穿石青色的罗裙？”
“因为那条石青色的罗裙是我送给你的，你每次出门，都会穿上的。”
我们不约而同的轻声笑起来。
我很久没有出门，从我病好以后，我再也没有穿行在人群中。街上的人们摩肩擦踵，汹涌的人流几乎要将我和锦冲散。嘈杂的人声听多了让人头痛，但是我感到久违的欢乐。
在这种时候，我就越发的感谢锦。没有她，我还是没有勇气面对这些陌生的人群。想到这里，我更紧的握住锦的手。她也反手握住我，却什么也没有说。
对于一个盲人来讲，灯会大概是世界上最无用的风景。我只能闻到新鲜的灯纸的味道，蜡烛燃烧所散发出的浓重的类似香气的气味。在这嘈杂的环境里，我几乎不能感觉到锦的存在。但我如此害怕失去她，渐渐与她十指相扣。
我灵敏的耳朵分辨出各种的声音，突然听见有人叫卖着面具。面具曾经是童年的锦最心爱的玩具，她痴迷的爱上面具，痴迷于掀开面具看见下面的不同的，新奇的人脸。这种不知名的惊喜带给幼时的她的快乐，甚于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但是岁月的流逝让她遗忘了这种我们常常玩的游戏，让她单纯的快乐遗忘在了不为人知的角落。
我很想为她重新找回这种乐趣，于是示意锦声音的方向。她果然很开心，拉着我决定要去看看。
巧舌如簧的商人很快的说动了锦的心思，她买下了两个面具，将其中的一个挂在我的脸上。
她柔软纤细的指头绕过我的颈子，灵巧的打了一个结。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想要伸手拉住她。但是她却像溺水的人，渐渐沉没在汹涌的人流里，与我渐行渐远。我来不及叫出她的名字，就已经感觉属于她的恬美的气息消失了。
叶芷
我被逼着换下了千年不变的白色衣裙。裴彦对于我的素服一向不满，正值节日，更是不能穿上素净的衣服。
这个时代，流行着色彩斑斓的服饰。最被人推崇的就是妖艳的大红色和华丽的金色，女子们显出富贵青春逼人的神态，宽衣广袖招摇过市。甚至骑马游猎不输于男子，宫中二圣的临朝也显示出女子在这个朝代博大的胸襟下尽情追求着的自由。
裴彦打开我的衣橱，一次次的摇头叹气。最后他从自己的柜子最低层搜寻出一件女子的衣服，那是一件用西域银蚕丝制成的长裙，用银线细细镂上折枝的图案，精致的犹如少女最纯洁的梦幻。我看着它也禁不住发痴。
裴彦解开了我的衣扣，我安静的看着他，想要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薄薄的纱衣从我的肩头滑落，我的身体毫无遮掩的显露在灯光之下。裴彦的目光如此干净，像是欣赏一件绝世完美的瓷器。他的长指滑过我绸缎一般光滑的肌肤，我轻轻的战栗，肌肤因为他的触碰而敏感的发紧。我看着他的眸子，那样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一丝贪欲和邪念，幽深澄澈有如清泉。
当我们对视，我绝望的发现我在他的目光之下，无处可逃。裴彦用长裙包裹住我的身体，他将我搂在怀里，我不着寸缕的肌肤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我想要哭泣，却发现干涸的眼睛流不出眼泪。
他在迷乱之中寻找到我的唇，我们的牙齿相撞，我们的舌交缠在一起，他灵巧的挑逗我，用舌头逡巡我的轮廓。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微微拉开我们的距离想要为自己争夺一些空间。
我以为他要做些什么，但是他轻轻的放开我，为我穿好衣服。他微微俯身，修长的十指系上我的衣带。我还在发抖，但他却如同往日一样露出平静而认真的神情，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深深地看进去。我看见了一个孤傲的灵魂，无奈的经受着磨难。命运对于他来说也不如想象中的厚待。他温和的微笑着，笑容下隐藏着不易察觉的阴霾。
我们牵着手走在人群中，有如天底下所有相爱的人。裴彦将我的四个手指并成一排，握在掌心。他的掌心的温暖，像冬日里的太阳。
我们走到卖面具的摊子前，商人热情的叫卖着。我看着那些挂着奇异笑容的面具，回过头看着裴彦。他的脸上有类似做梦的表情，像是陷入了回忆里无法自拔。良久之后，他将一个马面具挂在自己的脸上，他的脸隐藏在面具的阴影里，我看着他笑起来。
商人异常的安静，他看着我说：“姑娘笑起来，真好看。这个面具，送姑娘了。”
就在我听着商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睛没有看着裴彦。当我再次将视线转回，人群里再也没有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