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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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芷
我居然真的有了下一世。
唐高宗十三年的时候，我出生在鲁地。真不巧，我的出生总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我一直在想，新生的世界，天空会有多么蓝，空气中会有花的清香。
但是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襁褓下浑浊的泥流，饥饿的人们迟缓的脚步。
我又一次被抛下，丢在路边。也许是父母已经自顾不暇，不想多一个负累；也许是他们不忍心看着孩子饿死在自己的身边，不如丢下省心。
这两种猜测，都让人心酸。但我宁愿相信后一种。
我看着灰色的天空，遗憾的想象着自己一生结束在开始。
但是命运在那一刻带给了我久违的好运，我被一双手抱起来。透过我的眼睛，这是一个衰老到不可想象的老人。他的眼睛浑浊昏黄，甚至有一只眼睛根本睁不开。我不知道一个婴儿的正常表情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我实在挤不出一个微笑，只能安静的看着他。
他叹息着轻轻摇晃我，我终于从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他抱着我迈步走开，走过一群一群饥饿中迟钝的人们。他们伸出的手直直指向天空，像是在诘问自己不公平的命运。
我在心底里长舒了一口气，合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竟然在一个竹屋里。我从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世外桃源，竹屋建在深山里，鸟鸣声不绝于耳。一簇簇鲜花环绕着竹屋，清晨的阳光带来一室的光辉。没有洪水，没有兵灾，没有哀号声，我甚至有一种已经不在人世的错觉。
但是老人又一次出现了，他提着一罐蜂蜜。我仔细的看着他，他佝偻的脊背和皱纹丛生的脸让我看不出他的年龄，他应该也没有几天可以活了。
这就是我对救命恩人的态度，我在心里暗暗地谴责自己。
我喝下蜂蜜，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让我困倦，我坠入了黑甜的梦境。
我就靠着蜂蜜和一些野味长大，长到六岁。老人没有如同我的预言一样死去，他甚至精神更加健旺的活着。他曾经独自一人住在深山里，每月靠打柴和一些野味到集市上去换生活的必需品。他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倒是我的到来让他的生活平添了波澜。
我一直好奇这样一个老人为什么要避世而居，但是他很少和我交谈，只是教我必要的生活用语，教我如何打猎和适应山间的生活。我真正的明白什么是以天为盖以地为庐，我们躲避着外人的眼，躲在不被人发现的地方。
在我六岁的生日时，也就是六年前被捡到的这一天，我一个人对着夜空，静静的想念。
我无法不想念苏安，在祁连山上的事也许只是一场梦幻，我还是要来到这世界上艰苦的寻找。但是在我一个人无事可做的时候，我无法不想念他。想念他的温度，想念他微笑的弧度，深长的酒窝，明亮的眼睛。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取可以再看他一眼，但是我没有办法找到他，他不存在于这个深山中，而我也没有办法逃离。我无处可去，身无分文，从小生长在这样的山间，对尘世已经没有什么概念，更谈不上了解。我如果走出深山，可能只会无可奈何的坠入一个又一个圈套，流落街头或沉沦于烟花柳巷。
老人突然坐在我的身边，我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这真的让我有了一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夜空里：“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阿芷？”
我默然的摇头，和他昏黄的眼睛对视。
他开口，然后说出了让我永远也想不到的话：“我是制毒人。”
我没有听说过这个职业，这个职业也让我心生恐惧。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孩子生活在一个以制毒为生的老人身边足足六年，我还没有死真是一个奇迹。或者我是一个试验品，他想要一个孩子为他的毒药做试毒人也不一定。
我这样想着，没有发现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明亮的光辉像是即将熄灭的蜡烛，即使要毁灭也要不顾一切的燃烧。
他缓缓地说：“ 你想不想和我学习制毒？”
我想了想，反问他：“不是下毒？”
他突然笑起来，笑声在这样的情景下实在是不应景：“下不下毒是你自己的事，你想不想学习制毒，学习如何结束一个人的性命和开始一个人的新生活？”
尽管我不能完全明白他的话，但我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答应了他。毕竟无聊空虚的日子过得太久，我真的很想为自己找一点事情来做。
但是学习制毒，我必须从学习医术开始。
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我这样没有耐心。我将自己埋在故纸堆里，学习医术的过程就是在阴暗潮湿的房子里不停的翻找书目，背诵直到自己的头脑发昏。老人经常出现在门口，一言不发的看着头昏脑胀的我。
我开始学习制毒，其实说起来，毒药很容易做成。将某几种治病的良药放在一起，就是简单的毒药。杀人的方法实在太多，救人的方法却没有几个。复杂的毒药可以用简单的解药解除功效，简单的毒药的力量却可以大到不可想象的地步。
我学过可以一瞬间毒倒一头鹿的毒药，也学到漫长的时光里让一个人逐渐痛苦的死去。
食物可以杀人，气味可以杀人，一滴露珠可能有致命的毒性，一股香味可以让人飘飘欲仙，也可以让人七窍流血。
老人的脸在一室的阳光中显得更加苍老，他的声音冷得像空谷中的泉水。刺骨的冰冷让人甚至想要发抖。我从他的声音里找到衰老的痕迹，他在变老。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可以免俗，终归抵不过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