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娘娶二郎》左翎

9、第六章

　　第六章上

　　皑皑的白雪融化了，春暖大地，万物苏醒，过完年，人们也动了起来。
　　这天气还是有些冷，籍参娘的身上还是披著厚厚的衣物，几个月来，她没有缺席过，还是每天每天的到乐心楼说书，曾有几日犯大雪，老板曾经叫她别来，但她还是来了，让她这麽卖力的原因她不知道，只知道每次上楼，一定都会往苏仲鑫曾经坐过的位子上看去，这也成了她的习惯。
　　那位子，不知空了多久，明明看来就不起眼，她却每每在说书时都会往那边瞧。
　　瞧成习惯後，要戒也难。
　　都七个月多了，苏仲鑫没有再出现过，她是不会因为这样而感到特别难过或是有怎样的情绪，日子还是这麽过，不过偶尔会感觉到心底空空的罢了。
　　她明了苏仲鑫在避著她，所以她没有找过他，心底也记著她欠他一份情，念著他能赶紧来赎回去，这麽念了七个月，苏仲鑫的人还是没被她念来。

　　暖阳晒地的下午，墨姑难得的找了籍参娘，她来到乐心楼听籍参娘说书。
　　等到籍参娘说书完後，墨姑、籍参娘两个半年多没见的手帕交就这麽在乐心楼聊起来。
　　「墨姑，你近来还好吧？那个古营凯有没有再欺负过你啊？」挑在苏仲鑫常坐的位子上，籍参娘迫不及待的问著。
　　「没有，我过得很好。老太爷也待我不薄，和正房也处得好。」
　　「那就好。」
　　「你呢？最近跟苏二公子好吗？」
　　「苏仲鑫？没有，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咦？」
　　「我们打自那次出了苏府後就没再碰面过了。」籍参娘说得潇洒，墨姑听得担心。
　　「参娘……你有没有找过苏二公子啊？」
　　「我为什麽要找呢？他想出现他自个儿就会出现了。」
　　「唉……」
　　「你叹气什麽呢？」
　　「参娘，人家苏二公子对你的一往情深你没瞧进心底吗？」
　　「别说什麽一往情深啊，我可没喜欢过他。」
　　「参娘，你是姑娘家，拒绝人也要婉转点啊。」
　　「我不懂那些客套话，只知道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也无意再追究。」
　　「嗯……」听到籍参娘这麽说，墨姑也不好再说些什麽。
　　「参娘，你知道吗？戚家四月十八要娶媳妇儿了。」怕气氛僵掉，墨姑赶紧找个新话题说著。
　　「我知道，近来苏杭炒得热闹的消息嘛。」
　　「那你想不想去瞧瞧啊？听说新嫁娘是北方的才女喔。」
　　「我看看吧，倘若有时间我就去瞧瞧。」
　　「嗯。」

　　四五月的好天气一过，六月炽热的气候马上接著来，六月过後，七八月既热又湿的季节也赶来了，今年又是一个让人感受到闷热的年头。
　　炎热的午後，大雨来袭，说书完後的籍参娘望著天空，黑压压的一片，也不晓得雨势何时会停，可偏偏她又没带伞出门儿，这该叫她怎麽办呢？今天可是轮到她煮饭给大哥二哥吃啊。
　　「老板，今天可否让参娘把工具借放在这一宿啊？」收拾著工具，籍参娘恳求著乐心楼的老板。
　　「也好，反正你天天都来我这儿说书，今天雨大，带回去也是湿掉发霉的份儿，就放我这儿吧。」
　　「谢老板。」
　　「只是啊，籍姑娘，你有带伞吗？我好像没瞧见啊。」老板左看右看的问著。
　　「是，参娘今儿个粗心，忘了带出门儿了。」
　　「那麽你就等雨小一点再回去吧。」
　　「是。」

　　站在乐心楼门口，籍参娘趁著雨势变小时匆忙地跑回去，为了能尽快回家，她还特地挑了条小路走，但是此时的雨势却又变大了。
　　「真是糟糕，淋得我这一身湿答答了！」籍参娘边跑边看著自己的衣袖念著，而一时大意、没往前看，就这麽撞上了前头的来人。
　　籍参娘一头撞进对方的怀里，这情景，让她想起了一年前的某日，她似乎也是这麽跟某人认识的。
　　「对不起，公子……咦？」籍参娘抬头要道歉，却瞧见了那张许久未见的脸。
　　看著籍参娘没改变的鹅蛋脸，苏仲鑫的心中可说是万般复杂，是天意吗？让他们又在同一个地方遇上了。
　　「好久不见了，籍姑娘。」沉默许久，苏仲鑫才开口说道。
　　「好……好久不见了……」
　　「你要回去村里吗？」
　　「是。」
　　「我送你吧。」
　　「这……这怎麽好意思呢……」籍参娘腼腆的说著，殊不知苏仲鑫竟然当真的往前走，气死她了。
　　「苏仲鑫！」被迫离开苏仲鑫的怀里，籍参娘身上又被大雨给淋得唏哩哗啦的。
　　苏仲鑫回头望著籍参娘，再问：「要送、还是不送？」
　　「当然要啦！」
　　苏仲鑫於是乎又折了回来，他撑著伞，细细瞧著籍参娘，确认她不会被淋到时才往前走著。
　　籍参娘的右手臂一直碰撞到苏仲鑫的左手，她怕弄湿了他的衣服，所以不大敢贴近，人也就这麽一直往外去，苏仲鑫看不下去，这才把籍参娘拉回自己怀里，用一只手搂著她的肩。
　　「苏仲鑫……」
　　「走快点。」苏仲鑫没有理会籍参娘想问什麽，只单单说了这麽一句，然後快步走著，逼得籍参娘也得跟上脚步才行。

　　回到锅头村後，雨势变小了，天虽然还是黑压压的一片，但也终於给了人们暂时喘息的机会。
　　苏仲鑫将籍参娘平安送到籍家门口，籍大郎看著全身湿透了的籍参娘而感到著急。
　　「参娘，你怎麽回事儿啊，全身居然没一处乾的。」籍大郎马上冲进屋内拿条毯子预备给籍参娘盖上。
　　「我走了。」苏仲鑫确定籍参娘应当无事後就转身离去了。
　　看著苏仲鑫，籍参娘发现他右半边几乎是湿的，难不成是因为她的关系？
　　发现苏仲鑫细心的部份，籍参娘心头一暖，可是她望著苏仲鑫冷峻的脸庞狐疑著，以前的苏仲鑫外表有这麽冷淡吗？
　　那种冷漠，让籍参娘感到陌生，以前的苏仲鑫虽然不太爱说话，却不会这样，到底这七个月多里发生什麽事？还是说又跟她扯上关系了？
　　「参娘，来来来，赶快裹上毯子，大哥去给你烧热水洗澡，你等著啊！」籍大郎给籍参娘盖上条毯子後，又匆忙的跑进灶炉边烧水了。
　　在门口杵了许久，籍参娘才像是什麽一样的飞奔跑起来，冲出门去找苏仲鑫。
　　当她拦下苏仲鑫时，苏仲鑫人已经出了村子了。
　　「苏仲鑫！」
　　苏仲鑫停下脚步，转身过来看著籍参娘。「有事吗？」
　　籍参娘气喘连连的停下脚步，她拉著苏仲鑫的袖子不放，问道：「上……上次戚家娶媳妇儿，你……你有去吗？」
　　羞涩的籍参娘这回不知怎麽地，却无法开门见山的问著。
　　「嗯。」
　　「我……我因为人家临时请我去说书，所以没法子过去贺喜……不……不过听说戚家少爷和你非常要好啊？」
　　「嗯。」
　　籍参娘你在干麻呀？怎麽老是说这些没重点的话儿啊？籍参娘在心中念著。
　　籍参娘停口，大大的吸口气、吐气，然後小心的对苏仲鑫问道：「那……你不会再消失了吧？」
　　「……兴许吧。」苏仲鑫没有给籍参娘一个明确的答覆。
　　「我会一直在乐心楼等你的，别忘了，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你是因为人情债……才问我的吗？」
　　籍参娘望著苏仲鑫的脸，跟那次一样，问了问题，脸色就发沉了。
　　这次的回答，籍参娘不再不考虑了，她自认她没等过苏仲鑫回来，可是……她却害怕再次面临空寂的死沉。
　　这到底是为什麽呢？为什麽她会认为苏仲鑫不在，她会感到空虚？
　　紧张的情绪破坏了脑中的思绪，籍参娘不管後果，上前揪住苏仲鑫的衣襟大声说著：「你是当初让我回去乐心楼说书的人耶！怎麽可以把人聘回来後置之不理？你太过分了！」
　　听到籍参娘的话，苏仲鑫心中的某个部份又动摇了起来。
　　两人沉默许久，苏仲鑫才开口笑著。
　　「你、你笑什麽啊？」籍参娘以为苏仲鑫是在笑她，故相当生气。
　　其实苏仲鑫是在嘲笑自己，兜了这麽大一圈，最终还是回到这个地方来了，心里乱纷纷了几个月，最终还是系在籍参娘的身上，对上籍参娘的眼，他的心又起伏了。
　　自己还是喜欢籍参娘那双自由澄澈的双眼，他还是放不下她。
　　苏仲鑫将手覆在籍参娘的手上，绽放著难得的笑容，他对她承诺著：「我不会再离开了，我对你保证。」
　　那笑容，让籍参娘看傻了，心跳也不知因此漏掉了几拍。
　　苏仲鑫把籍参娘的手拉下，转身离去，而籍参娘就这麽站在原地，直直地望著苏仲鑫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噗通的一声，踉跄的籍参娘因为後退的关系而跌进了泥洼当中，整个人也沾湿了泥巴。
　　这一幕也正好被籍大郎给看到，他匆忙的跑到籍参娘旁边问道：「参娘，你跑去哪啦？我一出来就没看到你，害我吓死了！」
　　「我……我出来找苏仲鑫……」
　　「你怎麽啦？别一直蹲坐在泥坑里啊。」籍大郎一面说，一面把籍参娘给拉起来。
　　「嗯？参娘，你病了吗？怎麽红著一张脸啊？」
　　「没……」
　　「还说没有，你看你连话都说不清了。来来来，回去之後大哥给你煮碗姜汤热身啊。」籍大郎搀扶著籍参娘走回籍家。
　　籍参娘伸手捂著自己的脸颊，滚烫的脸让她差点失了神志。
　　回想起苏仲鑫刚才的笑脸，籍参娘的心就跳得更快。
　　事隔数月再会，得到的，居然是自己喜欢上苏仲鑫的惊喜，这叫她日後要怎麽面对苏仲鑫啊？

　　第六章下

　　隔日，籍参娘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来到乐心楼，她期望今天能看到苏仲鑫的出现。
　　果真，在固定的时辰里，苏仲鑫出现了，而且苏伯鑫也跟著来听说书。
　　「唷，妹子，好久不见啦。」苏伯鑫一脸笑意的招呼著。
　　「苏公子好。」籍参娘对苏伯鑫行个礼问候著。
　　「我跟仲鑫好久没听你说书了，好怀念啊，今天预备说什麽呢？」
　　「公子想听什麽，参娘就说什麽。」
　　「嗯……我没听人说过许穆夫人，就听你说说吧。」
　　「没问题。」
　　苏仲鑫坐在自己常坐的位子上，观著外头风景，只有苏伯鑫一人兴致勃勃的猛问著籍参娘。
　　「听说妹子是平民人家，这日子，还过得去吗？」
　　「全托苏公子的福，日子过得去。」
　　「苏某真是佩服你的兄长啊，竟然能让你识字念书又能维持家计，真是好情操，有机会的话，可否介绍介绍？」
　　「当然。」籍参娘的回答都相当简洁，不时还偷望著苏仲鑫。
　　真是奇怪，之前看明明什麽感觉都没有，自从发现自己的爱意後，却怎麽也看不停、看不够。
　　难不成喜欢一个人就是这般思绪吗？
　　「妹子？」苏伯鑫在籍参娘面前挥挥手问著。
　　「嗯？呃……对不起，参娘出神了。」
　　「不碍事的，因为这边风景好啊。」苏伯鑫若有所指的说著，更让籍参娘红著一张脸。
　　「敢问苏公子想听古言版的许穆夫人，还是给老百姓听的许穆夫人？」见时辰差不多後，籍参娘问苏伯鑫。
　　「说说一般老幼在听的就好，苏某不挑。」
　　「好的。」
　　籍参娘起身，吸口气，换上张笑脸，看著人群已是纷纷涌入，便拿起响板拍著。「各位客倌好，参娘今儿个又来说书了，今天说的是许穆夫人的故事。」
　　这时，有个稚儿拉拉籍参娘的裙襬问道：「姐姐、姐姐，什麽是许穆夫人呀？」
　　籍参娘蹲下身子，笑脸解释著：「许穆夫人是个很值得佩服的人喔，等会儿姐姐就说给你听。好不好？」
　　「好！」稚儿点点头，让籍参娘抱他回座。
　　「这个话说许穆夫人啊，是以前魏懿公的女儿、许穆公的夫人。当初啊，有两个国家的君王来向这位许穆夫人求婚，一位就是齐国的齐桓公、另一位就是许国的许穆公，而魏懿公却打算把女儿嫁给许国。」
　　t说到这里，籍参娘马上转了嗓音，变成了娇滴滴的女音：「许穆夫人知道後，就透过傅母对懿公这麽说：『古时候呢，诸侯若生有女儿，定将她当作餽赠礼来打赏，是因为要能依附大国、也是急难时便於求援。现在这许国小、又远难我卫国；齐国大、便利我回卫国。总观当今世道，拥有强权便能称霸群雄，倘若边境有敌军犯境，必然考虑到我四方各国的故交啊，要是请求大国援助，有女儿在，不是方便吗？舍近求远，离大附小，战祸一旦兴起，谁能与我们一同谋虑国事呢？』」
　　籍参娘将嗓音调回来，继续说道：「後来，魏懿公不听，还是将女儿嫁给了许国。而後，战事果真发生，卫国被攻破了，许国知道了，却无法救卫国……」
　　伴随著籍参娘的说书声，是底下客倌的屏息聆听和阵阵微风，一个许穆夫人的故事没消多久就说完了，见时辰还早，籍参娘便主动说道：「参娘看现在时辰还早，大家的兴致应该还没消，就弹弹琵琶给各位客倌听了，还望各位客倌不吝指教。」
　　「好啊！」底下掌声四起，纷纷喝采鼓掌著。
　　籍参娘点点头，放下响板，拿起琵琶，坐下弹奏，一首用琵琶弹奏的霓裳羽衣曲声声撩拨著众人的心弦。
　　一曲奏完，馀音绕耳，让人犹然陶醉。
　　苏仲鑫看著籍参娘，心中难忍想上前一吐爱意的心情，他知道籍参娘虽出生於普通人家，但却有著富贵小姐该有的情操，有著许多优点的籍参娘会慢慢被人知道，到时候……是不是也会有一堆公子相求呢？
　　想到此，复杂的感觉涌上，让他只能转头看著外边风景解情。
　　听完这首霓裳羽衣曲後，苏伯鑫起身鼓掌著，见他起身，许多客倌也跟著起身喝采著。
　　「妹子好厉害呀，居然能改曲，厉害厉害。」
　　「苏公子过奖了。」
　　「苏某看妹子乐艺不错，想必是个懂乐曲之人。」
　　「略懂而已。」
　　「说到乐曲呀，苏某颇为喜欢《未央》这首曲。」
　　「那是首好曲子。」
　　「是啊，呃……不如妹子你把琵琶借我吧，我让舍弟弹奏一曲《未央》，他的乐艺在苏家历代先祖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呢。」苏伯鑫话锋一转，让大夥儿的视线都放在苏仲鑫身上。
　　籍参娘注意到了，苏仲鑫自始到尾都没有看过她一眼，这是为什麽呢？相隔七个多月，她怎麽认为他们之间的距离隔了七年？
　　苏仲鑫瞪著苏伯鑫，无形的杀气阵阵散出，他是懂音乐，却不喜欢在人前弹奏，不过看到籍参娘期待的眼神，他也只好接过琵琶弹起未央这首曲子。
　　熟练的指法和精妙的曲奏让在场人又是一阵感叹，就连籍参娘也不禁害羞起来，因为这跟她刚才弹的差多了，曲子是不同，可是那造诣一下子就被内行人给听出来了。
　　这麽厉害的人曾经喜欢过她，籍参娘现在一想起就觉得不可思议。
　　未央弹完後，苏伯鑫意犹未尽的从苏仲鑫那儿接过琵琶，他弹奏起张女弹这首曲子，边弹边念著：「洞庭水上一株桐，经霜触浪困严风。昔时抽心耀白日，今旦卧死黄沙中。洛阳名工见咨嗟，一翦一刻作琵琶。白璧规心学明月，珊瑚映面作风花。帝王见赏不见忘，提携把握登建章。掩抑摧藏张女弹，殷勤促柱楚明光。年年月月对君子，遥遥夜夜宿未央。未央采女弃鸣萀，争先拂拭生光仪。茱萸锦衣玉作匣，安念昔日枯树枝？不学衡山南岭桂，至今千年犹未知。」
　　这曲弹完，乐心楼内又是一阵喝采。
　　苏伯鑫笑著感谢诸位听客，然後把琵琶还给籍参娘。「真是对不住啊，妹子，苏某我一看到琵琶，就忍不住手痒，望你别见怪啊。」
　　「哪的话呢，苏公子这下子可是让我们见识到真功夫了，这才是行家啊。」
　　「哈哈，如果妹子想切磋乐艺，可以找仲鑫，我看他挺閒的。」
　　「有时间一定会讨教一下的。」不知怎麽地，明明是对苏伯鑫说话，籍参娘的眼儿就是会偷偷地瞄著苏仲鑫。
　　为什麽呢？昨天不是还笑著吗？为什麽今天苏仲鑫不笑了呢？
　　止不住心中的介意，籍参娘愈发感伤著，她甚至认为自己快不是自己了。
　　苏仲鑫此时起身，在桌上放了一锭银两，他走到籍参娘身旁说道：「你的琵琶旧了，音色不准，改日交给我，我帮你处理。」
　　「你会吗？」
　　「当然会罗，凡是跟木头有关的，我们苏家都会！」苏伯鑫插嘴回答著。
　　「那好……改天我一定拿琵琶给你看看。」
　　「嗯。」苏仲鑫点头，转身就和苏伯鑫一同离去。
　　籍参娘抱著琵琶，脸上有止不住的羞红。
　　墨姑……当初你喜欢古营凯也是这种感觉吗？醉醉麻麻的好像喝酒一样，浅嚐、深饮皆不行，因为一旦沾了，就只有沉沦的份儿了。

　　这日籍参娘领了赏，便走往市场，想买些新鲜的鱼肉回去给哥哥们补身子，去的路上，她经过了铸心书坊，看到了一本本印制精美的书册便起了好奇心，走上前翻阅著。
　　她从未用过这麽新的书本，以前识字用得都是人家不要的旧书，现在瞧著一本本的新书，免不了会有买的欲望。
　　「籍姑娘好，今天是特地来看书的吗？」戚昂榆在里头看见籍参娘走来，便恭敬的上前询问著。
　　「呃……是……」
　　「您慢看，我们不催人的。」
　　「戚公子，请问一下……」
　　「请说。」
　　「这些书册都是苏仲鑫他刻的啊？」
　　「是啊，我们坊内书册全出自苏家活字厂。你喜欢吗？仲鑫的刻法。」
　　「我对刻法不怎麽讲究……只单纯觉得好看而已。」
　　「仲鑫他会许多刻法，严字、柳字等名家书法的字迹他都会刻，而且刻得像，让人无从挑剔。」
　　「这麽厉害呀……」她还以为刻字就这麽一种，没想到还这麽罗唆。
　　「不仅如此，仲鑫还会刻画板呢。」
　　「画板？」
　　戚昂榆拿起一本最新的侠记，翻到一页，递给籍参娘过目。
　　「哇啊……这……这真是他刻的啊？」籍参娘惊叹的问著。
　　「当然。」
　　「好厉害、好传神啊。」
　　「籍姑娘喜欢吗？」
　　「喜欢……」籍参娘害羞的笑著，把书放下。「可是买不起……」
　　戚昂榆温柔地笑著，走进书坊内取出一本书拿给籍参娘。
　　「这个是……」
　　「这是去年出的画谱，在下认为极有收藏的价值。再者，这本书从刻板到印刷都出自仲鑫之手，印制相当精细，籍姑娘不妨仔细瞧瞧。」
　　籍参娘细细地翻著，那印刷时的墨上得刚好，完全没有晕开过，书的订制也相当细心，像极了苏仲鑫的风格。
　　「籍姑娘且慢，在下突然想到一事，请先容在下翻书一下。」
　　「好……」籍参娘将书交给戚昂榆。
　　戚昂榆快速的翻到画谱里的某页，上面印的是个女人，苏仲鑫将那女人刻得既传神又活灵活现的，而且书中就这一页是上彩色的，相当惹人注目。
　　「当初我看那姑娘好眼熟，可是却说不出来。现在看到籍姑娘，这才发现仲鑫画的是你呢。」
　　「咦？真的吗？」籍参娘仔细的看著，确实有几分相似。「的确是呢……」
　　「仲鑫他很少刻画板，更少将实人搬入画板里，在下想，籍姑娘与仲鑫关系应该匪浅吧？」
　　「这个……我……我跟苏仲鑫是朋友……」籍参娘这话说得尴尬，外人一听就知有错。
　　「那麽我把这本书送你吧。」
　　「可以吗？」
　　「当然可以，籍姑娘是仲鑫的朋友，那间接来说就是在下的朋友，赠本书不算难事儿。」
　　「谢……谢谢……」籍参娘将书本好生盖起来，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
　　「哪里。」
　　「呃……对了，参娘还没对戚公子贺喜呢，贺喜戚公子娶得美娇娘。」
　　「对於能娶芝儿入门，在下确实高兴，现今又获得籍姑娘美言，可说是喜上加喜了。」
　　籍参娘笑著，然後说道：「那参娘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籍姑娘慢行，在下不送了。」
　　籍参娘对戚昂榆点点头，欢愉的离去。

　　当天晚上，籍参娘就把书给看完了，真的很棒，让人意犹未尽、直想一看再看。
　　透过油灯照映，籍参娘把书翻到有彩色的那页看著，一边看一边想当时候苏仲鑫以什麽样的心情刻下的呢？
　　一想到这里，籍参娘的心情就如同裹蜜似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