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是离鸿浮半生》莫结笙

8、欲把青梅嗅（2）

　　二
　　清晨，拂晓时分。我一个人坐在了赫连家最高的屋脊上迎接了新一轮的朝阳。嘴角扬起了一丝温柔的笑容。我散下了自己的三千青丝，用手把它理顺，把它重新用檀木簪固定好，昨日疯狂的酒意依旧在我的头发上保留完好。
　　我从房顶上一跃而起，开始了我全新一天的工作。
　　看着高台之下，新兵五千，黑压压一片的人头象征着无限的朝气和新生。这些新兵，多数招自江南，虽说出身水乡，但是看上去都个个英气蓬发，全无书生气。想必都是农家子弟。
　　眼前身为领袖的黑衣少年是我的顶头上司，齐子修，他年长我三岁，祖籍福建，比我早进赫连家几年，也是个在军事方面极有天赋的人。长相在无数个威武彪悍的武将之中，居然别是一番清秀。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丫头们偷偷来看他。我倒也看到那些端着茶水的丫头婢女们倒也都有意无意地飞个媚眼，每次和他一起并肩而走的时候数谁迷倒的婢女最多。
　　此时，我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齐子修怎么训练这些新兵。今天，我就随便看着吧，反正，南诏的战事还有一阵呢。
　　我冷笑数声。背过身问着一脸煞气面对新兵的齐子修：“南诏的战事还有多久？”
　　“看现在的政治状况，大概还有四个月不到。”他的脸上满是担忧，“新兵入伍不久，只怕初出茅庐……”
　　我掐指一算，京城到南诏的路大概要赶一个月，那么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子，够干些什么。
　　我在心里迅速盘算着。不久便灵光一闪，顿时心生一计。
　　我挥挥手，拦住了齐子修的长篇大论开场白：“这批新兵，我来帮你训。”
　　“为何？”他问。眼中是对我这个决定的疑惑和推测。
　　“我自有神机妙算。”我保密。
　　“可是……”我知道这批新兵是给他训练的。
　　“去年三月份来的那批子弟兵，我可记得那是我名下的，可是他们都分明想要跟着齐兄。你说啊，这新兵真是有先见之名，未卜先知，竟然知道齐子修胸怀天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好，这两千新兵，我给你便是。”他的陈年旧账被我翻了出来，自然只好咬牙把这新兵让给我。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可是我打人偏偏就爱打两块腮帮子。啧啧，真是毒辣。
　　“到时候，我带兵出去。你可有意见？”我转身翻上了一个杨树的树枝，小臂粗细的枝丫承载着我的身体居然纹丝不动。懒散地对他笑着。
　　半晌，他方叹息道：“三弟，你太过顽皮了……”
　　哦，名义上来说我的确是他的弟弟，两年前的今天我和他还有另一位女子结拜过。哎哟，别以为我会念在兄弟份上放过他。我才不是他弟弟呢，再怎么说也是个妹妹。
　　“你最近可见过二姐？”我伸出手逗着在我身边吟唱的夜莺。百无聊赖的难得。
　　“近日里没见过她，她大概在捣鼓自己的蛊。”齐子修回答道。
　　我在树枝上懒洋洋地躺下，闭上眼睛，只想养精蓄锐片刻。
　　有动静。
　　我依旧闭着眼睛，偏了偏脖子。想必围观的人都以为我早就睡熟。
　　树下，西南角二十丈处有一个细微的呼吸声，带着淡淡的疲惫。
　　名字呼之欲出。
　　突然，一枚银针飞来。我算准时机，转身翻下树枝，那根银针扎进了树枝里，须臾间树枝就已经发黑，还发着一股恶臭。
　　哎，毁了我睡觉的地方。我取出秋水，对着树干狠狠砍下去，硬是把腐烂的树枝一齐切了干净。
　　“你可真是好心肠。”远方传来了银铃一般清脆空灵的笑声。
　　我冷冷叹道：“我只是不想你顿时毁了我补眠的地方。出来吧，二姐。”
　　“小弟，这么些日没见到我，想我没有？”调笑的声音从一棵巨大的柏树下传来。树干下顿时出现了一个绝丽的人影。
　　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外罩一袭粉色轻纱，内衬素色拖地罗裙。她抬起臻首，巧笑倩兮地看向我。一头漆黑的发丝被挽起，一根银簪镶着和衣衫同色的西域宝石，在她的乌发间摇曳着荣华风姿。她是个肤色奇白，鼻梁高直的美女。当真是秀美绝伦，明艳不可方物的绝世红颜。
　　她就是我的结拜二姐，体内有着些波斯人和苗人的血统，闺名原飞樱。在东翎骑，她是少有的女子。也是众多子弟兵们垂涎仰慕的对象。
　　“二姐你太过张扬了。”我叹息道。方想起大哥说她在摆弄蛊术，便问：“你的那些蛊虫长得如何？”
　　“喏。”她用纤纤玉手摆弄着那块已经溃烂不堪的木头，“这就是效果。”
　　“当真可喜可贺。”我换了一根树枝继续躺下。睡觉的时候玩这个累不累啊。真是乐此不疲。
　　原飞樱亦起身一跃跳到了我边上的树冠上：“南诏国可要我和你同去？南诏人心险恶，多善用巫术蛊术。这战场上，怕是少有胜算。”
　　我拒绝她：“我自有办法带着子弟兵击退南诏。”
　　她似乎生气了，狠狠一掌拍向树干，树猛然一震：“哼，本小姐还不愿意呢。”
　　“谁要你愿意了，反正二姐美若天仙，若是被世子看上了，将来小弟吃香的喝辣的可还求姐姐帮我求情呢，我怎可让将来的准王妃陪着我上前线受累？”
　　我说罢，翻了个身，懒得理她佯装的愤怒：“看来你乐得还来不及呢。”
　　原飞樱装得痛心疾首：“原来在你心中，二姐如此不堪。”
　　我装得比她更像，转念间把话锋一转：“啊，二姐啊，你可误会了清玦一片真心。小弟此言纯属恭候二姐将来荣华富贵，无限风光啊。何来此等虚伪之意？”
　　“你们两个人唱戏玩够了没？”大哥齐子修转眼间也跳到一颗树干上。
　　“小弟演戏越发逼真，姐姐着实感到惊喜。”她嘻嘻一笑。活泼童真之态毕露。
　　“姐姐青睐小弟演技，着实让清玦受宠若惊。”我亦笑。
　　“算了。还是想着南诏之战如何。”齐子修又一次打破了原本的嬉笑气氛。
　　“反正那新兵从明天开始就是我的了。”我蛮横不理。
　　齐子修剑眉一皱，转而问我：“你可要我随你上战场？”
　　“南诏边境危险，只怕……”原飞樱的嬉笑怒骂气势全无。一转眼就认真严肃起来。
　　“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我说了自有方法。”我懒得理他们的满腔关心。
　　“有办法就说来听听，当心放在肚子里烂掉。”原飞樱恐吓我。
　　“南诏边境有条丽水，可知？子弟兵多来自江南，自然是洗水性的北方人偏多。”
　　“正是。”齐子修点头称是。
　　“朝中大臣多半以东北面向南诏进攻。因为东面沿海地区平原多，亦可速速到达，做短暂休整后尽可开战。是否？”我反问。
　　“是，正是赫连大人上次规定的路线。”齐子修道。
　　“而东翎骑，不可以这么走。”我冷声道。眼中精光一闪。
　　“在朝中兵力多集中于南诏东北边境，南诏虽地区炎热，多瘟疫，但国力强盛，若它以西北面迅速调兵围剿，东面又临海，北方来的将士们必不识水性，亦不会准备有船支……”
　　“到头来，就只有一个落败的下场。”
　　他二人一听，皆如同冷水浇面。
　　“所以，可以让朝中数万精兵先往东面沿海路线走。随后，东翎骑西南方向出发，在与南诏接壤之处埋伏，清玦拿人头保证，用心险恶如南诏，定会如此。”
　　“所以……到时，我领队出兵。反正新兵不过两千人，若是南诏没有伏兵，我们亦可以踏过丽水，即使前往战争地点给予支援。”
　　齐子修幽幽道：“事到如今，怕是也只好如此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漠然。这个战争，怕是必定要染红清澈的丽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