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樽酌江月（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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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随后几日，临罂然并未前来找我对弈品茗，我倒也落个清闲，懒得理会。倒也觉得自己不但身体大好，体内的功力十有八九也复原了不少。更是把《清音决》突破到了第七层。
一日。他倒也好兴致。只说是七夕时街道万分热闹。便带着我在暮时微服出府，说用了晚饭就有庙会和灯盏看。
在长华街街角的一家普通茶馆落了脚。他叫了几道小菜。我端起茶碗呷一口。倒也只觉得清香扑鼻，满室馥郁。再看看茶叶在水中舒展的叶瓣。心中不由惊道。仁风暗结珠蓓蕾，先春抽出黄金芽。想必也就是如此罢了。惊叹罢了，倒也微微一愣。只觉得街角给脚夫歇脚的茶馆竟然有贡品级别的好茶。“这件茶馆，是给贵族们接头的？”我失笑。
他给自己夹了一块点心，吃了起来。“别说接头，多难听。不过意思对了。”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我苦笑。我是等待被用于威胁的俘虏，还带到这里引见各大南诏贵族官员，不是找死的行为？
“据说有小孩子要来见我。今日一见，倒也眼熟，还望通报名号。”竟是散漫的口吻。毫无当年的狂妄锐气。
我一惊，手中的筷子一松，我下意识把它握紧。双手立刻紧握成拳，关节处淡淡泛白。残缺不全的记忆破碎而出。回首，那一张自己怨恨无数的脸充斥在自己的视线里。
杨孤雁！
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我和他如何为了师父的死来打的鱼死网破，或是战死在他的强盛内力之下。今日一见面，我却手足无措，只是下意识抓紧了袖口。
那俊美如画的脸依旧妖娆如初，只是眼角的细纹增添了些许的成熟和沧桑。光艳照人，气质依旧冰冷而阴霾。只是发丝不再是以往的漆黑，而是雪花一般的白。
他的发丝……居然全白了。整理的用一根桃木簪子挽在了脑后。远远看去，像是顶着一头雪的风雨过路人。
朝如青丝暮成雪。大概也不比如此。
他看向我的眼神却是微微一愣。随即淡淡的开口：“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瓷娃娃。”语气竟然是意料之外的感慨和叹息。
我又是一愣。是多年前他侮辱师父的话。他居然还记得，还在我面前正大光明的重复。
未等我反应过来。“到三楼的雅间。这里人多嘴杂，那里好说话。”说罢他便转身上楼。白色的丝缎般的发在我面前一览无遗。不由得站起身来，欲随他走上了三楼。
临罂然没有上楼，只是对我咬耳朵的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末了，往我的发髻上多簪了个银钗，说是抹了毒，可以防身。我心一紧。便加快脚步跟上了杨孤雁的步伐。
到了雅间。杨孤雁只是淡淡请我坐下，叫店小二给我斟茶，随即便遣退了他。
“知秋她……”他幽幽开口。我便愣住。师父的闺讳，他怎么会叫的如此亲密。我蹙眉，眼中更是顿生厌恶。
“我知道你恨我，觉得我逼死了你师父。”他凝望着我，幽幽叹道。“你想必这五六年来也历经坎坷，才可以再见到我。方报了你师父的一箭之仇。”
我恍恍惚惚地打断：“有什么话，就说了吧。”
他苦涩一笑，白色的发丝显得更加沧桑，“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你师父，她未婚夫子跃，与我，其实是发小。”
发小？为何最后就落了如此境地……子跃又是谁？我欲发问。他却用眼神示意我等他说完。
“知秋出身武林名门步家，武功了得，子跃亦是以一套从‘清音决’里提炼出的剑法“绝音剑法”称绝武林，但是体质虚弱，脸色苍白，有“素面公子”。我青年时独爱长剑，倒也练得有几分成色。三个人都出自武林世家，也都在洛阳城无忧无虑的长大。”
“呵，若真的可以无忧无虑一辈子，那该多好。”他叹息。
“步家有传家的武功秘籍，便是浮尘经。知秋是独女，这份东西自然需要她继承。我十六岁，也就是知秋十五岁时，她和子跃订了亲。她的待嫁女儿心，让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嫉妒。她在成亲的路上被做了手脚，被毁了容，可是大家都以为她死了，步家更是悲痛欲借，处处寻找继承人。子跃得知后，便一病不起，数个月后抑郁而终。这个时候，我的父亲觊觎浮尘经，灭了步家全门。可是依旧没有浮尘经的下落。”
“师父她……她……”怪不得对杨孤雁有刻骨的仇恨。
“后来，我试图向她解释，可是没有了办法。她一个人隐居了山林。我也找不到她。父亲要打通南诏边疆的商路，继承了南明宫的教主，便让我入赘给了南诏的明月公主。生下了念知。继续寻求浮尘经的下落。”他的笑容越发漠然。
念知，果然是念知……我抬头，深深凝望他悲伤而薄凉的面容。甚至都没有勇气质问他为何逼死了师父。一瞬间，甚至感觉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光。
“十多年后，在摘星楼，便酿成了这样的悲剧。知秋……你可知我并不是要让她去死的。只打算逼问几句就算过。我只是想看她继续像儿时一样，唤我一声‘孤雁’，随后在我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等着我安慰。我终究忘了……她是如此高傲之人。”
世间没有纯粹的恨，也没有纯粹的爱。拥有的只是连绵不断的占有、失去。
“你为何不来看她最后一面，不葬她……”我已经没有力气去问任何别的问题。用长袖默默眼中有氤氲的薄薄雾气。已经好久没有哭了。一时，只觉得物是人非。
“当你心爱的人在你面前死去，你要忍住莫大的勇气才可以去承认这件事实。我没有。”
师父，你何苦要去死。
顿时我多年的怨恨全部毁于一旦。
为何没有旷世绝伦的世仇和恨意，只有缠绵而畸形的爱？师父，我是否该杀他，我是否能杀他？！
一场孽缘，孽缘！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脉重重的颠簸了几下。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浊气从丹田处回升而上，直逼胸口，不由得就吐了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却不敢就此晕过去，怕再也爬不起来，只是用最后一丝余力硬撑。从远处听见临罂然焦急的唤着我的名字，我才感到一阵依靠。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樽酌江月（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