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瑰》陈姜

4、第四章

　　这天晚上，苏莉莉她们寝室的卧谈会照例进行着。
　　先从明星八卦开始，然后说到美食，然后是校运会上各班的表演，顺带着聊了聊各年级的帅哥，最后，话题停在了许葭身上。
　　苏莉莉说：“我觉得葭葭真的是……怎么说呢，真的是，好厉害啊。”
　　文爽应和：“是啊，那天排练也不知道她最后说了什么，还有平时也是，她平平静静的，但是总觉得好像什么事到了她那儿就是有办法的。”
　　“哈哈，当然嘛，我们家葭葭嘛，”突然话锋一转，苏莉莉压低了声音，“对了，你们知不知道高二一个叫姚侧的女的？”
　　“嗯？怎么突然问起她？”
　　“我觉得她好像很讨厌葭葭的样子……”
　　“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啊，但是那天我去帮葭葭送统计表，本来是想去看看她的，都说是美女嘛，哈哈，结果她那天使劲骂葭葭，什么话都说出来了，我吓得在旁边都不敢说话，她男朋友也在一边劝，结果她好像更生气了，还砸了东西呢……”
　　“啊……怎么说得好像是情敌关系啊，哎等等，”文爽突然提高音量，朝向另一个方向，“米纱，我记得我那天你说一起出去吃饭的那个好像就是……？”
　　好像叹了口气，米纱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是，就是姚侧。”
　　寝室里安静了一瞬。
　　米纱接着说：“我和姚侧是一个初中的，我当时一进校就认识她了，我们关系不错。”
　　“关于她们，我只知道当时姚侧抢了许葭的男朋友，而且她一直很讨厌许葭，原因你们可以自己猜，我不方便说很多，但是姚侧也并不是那种特别讨厌的人，只是有些公主脾气而已。”
　　没人应答。
　　似乎风大，楼下的木门被吹得发出钝重的声响，也幸好这一声响，使得室内空气又流通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苏莉莉小小的声音传了出来：“很晚了，睡了。”

　　无论小学，初中，还是高中，运动会时放的歌总是那一首。
　　在这个满是青春活力的乐声中，许葭去给班里呆儿要跳舞的那几个女生打了打气，又给全班同学强调了一下一会儿要左右看齐，特别是经过主席台的时候，还有喊口号的时候要拿声音拿出来，男生要把班里的面子撑起，又和要吹哨子的同学说一会儿不要关键时刻掉链子，千万别破音，一刻都没消停。
　　手机响了，许葭没时间耗了，直接接起来，“什么事儿？”
　　“嘿，”那头的严霄明显不在意她的直接，“还真叫你给说着了啊，高一走高二前面，哈哈……我们班过了还有好几个班才是你们，你过来看吧，嗯？”
　　“不行。”
　　“怎么不行啊？”严霄急了，“说实话，我是排练的时候心里想着你才坚持下来的，那我这可是专给你看的舞啊，你不来那我跳个什么劲儿！”
　　许葭注意到很多人在看她，于是拿着电话稍稍离本班队伍远了些，“说什么都没用。我是班长，我们班也有很多人想去看前面的班表演，我都拒绝了，你现在叫我过去，那你叫我在班里怎么做人？”
　　严霄在那边骂了几句脏话，又把电话拿远了些不知道在和周围的人说什么，许葭只模糊地听到几次自己的名字，十多秒后，严霄的声音又近了，“算了算了，许葭你总是有办法说服我。我说，你带了相机吧？那到时候你就把镜头拉近些，远远儿地，远远儿地给我照几张或者录一段好了，唉，我到时候会注意朝你那边露正脸的啊，你看仔细了！”
　　许葭在这边失笑，“好吧好吧，我会的，完了给你验收，行了吧？”
　　“那还差不多。”
　　“我们班还有事儿呢，我会给你照的，我挂了啊。”
　　松了口气，许葭回了队伍。
　　给严霄照相的时候，好些同学也受了启发，都拿出相机拉近了看，苏莉莉凑在许葭身边，指着严霄，说：“就是他？”
　　“什么？”
　　“你男朋友的啊。”
　　许葭手一抖，又照了一张，且巧合，这张他刚好是正面，手虽然抖了，照出来却清晰，他像能看到这边隔了几百米的她一样，那眼神直勾勾的，还像是笑着，许葭愣了神，过了会儿，才歪过头看着苏莉莉，说：“不是男朋友。”
　　“啊？”
　　许葭没再说，又盯回相机里的人，他果然是趁着每一个空隙往这边甩正脸，她轻咬了下嘴唇，又放开，用指甲刮了刮掌心，这样，才静了些，又照了几张，便放回了相机，又拿手在作思考状的苏莉莉眼前晃了晃，说：“别多想了。”
　　苏莉莉撅了撅嘴，看着许葭，想说什么，但眼神一闪，还是安静了下来。
　　许葭没有立刻的反应，只是等了会儿，又有两班的表演都结束了，才回了个头，正撞上米纱的目光，许葭笑了笑，米纱也回以一笑，两人互看了几秒，谁都没开口的意思，所以最后许葭又是一笑，转回了目光。
　　表演得非常顺利，许葭注意到跳舞的几个女生中途乱了一下，但终场之后班里最后一次口号喊得非常大声，想来最后排名应该不错。
　　走出了主席台的视线范围，整个班欢呼了一声，许葭带头鼓掌，一时又吵了起来，许葭心情也不错，随苏莉莉拉着她乱蹦乱跳。
　　严霄又打电话过来了。
　　这次许葭放松了，又有了精神，再次任着手机响。
　　苏莉莉一脸了然的看着她，说：“又是那个不是男朋友的人吧？”
　　许葭不多解释，“是啊。”
　　许葭是真心的不想接，但严霄实在坚持，连打五个电话，许葭本想如果他再打过来就接好了，下一次响起时屏幕上却不再显示着严霄的名字。
　　还是得接起来，按了接听，却没说话。
　　那头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许葭说：“我挂了。”
　　一个紧张匆忙的声音传出来：“葭葭！”
　　缓了口气，那头又犹豫一番，终于憋出几个字来：“你们班的表演很好。”
　　许葭笑了，“谢了。”
　　不在提挂电话的事，许葭就这么耗着时间，那边也无声，这边也无声，她故意这么折磨他，要他无颜见她，要他无法正视她，要他手足无措到面对她，要他就这样战战兢兢心甘情愿等待她的审判。
　　苏莉莉过来催了，许葭最后还是一个字没施舍，直接挂了电话。

　　又到周末，舒秀君有事没去接许葭，回家时，许葭已经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吃饭了吗？”
　　“没有。”
　　“没有？”舒秀君看着许葭，“不是给你钱了吗？”又补充，“我可是和其他叔叔阿姨一起吃过了。”
　　许葭的眼睛仍盯着电视，“也没指望你给我弄。”
　　坐到许葭旁边，舒秀君皱着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
　　“……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许葭收回视线，看着舒秀君，张了一下口，又闭上，最后什么都没说。
　　“要说什么你就说，别在我面前这样，”舒秀君寸步不让，“还有，让你问你爸要钱，拿到了吗？”
　　许葭没说话。
　　“没拿到？还是你没问他要？”看着许葭这样沉默的对抗，火气似乎想压也压不住，“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有钱那是我的钱！当时就判好的，你归我，他得出抚养费！你不问他要你还指望着他主动给你送来啊！”
　　仍是沉默。
　　舒秀君抬了抬手，却见许葭受惊一般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手，心中一愣，脸色也缓了些，“许葭，你是我女儿，我一个人的女儿，但我不能便宜了那女人！那钱本就该我们拿，凭什么让给别人！”
　　许葭的嘴像被上了锁。
　　舒秀君又或激动或平和的说了些，许葭心里给出了一万种反抗和嘲讽，想说算了吧，但妈妈也越说越激动，撩起上衣左角露出一块烫伤，一句一声都像熨斗熨过她心里的墙，那墙脆弱又顽强，一击即倒，又快速复原，她像困兽，灵魂缩手缩脚藏在身体里，尖利的爪子不断用力，最后只伤得了自己。
　　舒秀君最后说：“算了！总之，你这两天把钱拿到手！”
　　她的心从身体这玻璃容器里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