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绣娘》奶油龙井

61、第六章 起点（4）

　　苗心无语了。

　　如果有个确实的目标，那要达成这个目标就简单多了，不管如何也有个努力的方向，一个水准。苗心有信心达到乔鹏在刺绣方面的任何要求，无论是绣一幅传世的绣，还是教导新人，或者研究新技法，她都可以游刃有余。

　　可是现在，乔鹏却说出了“随便你”这样的话，那不就是没有个终点了吗？没有终点又如何达到呢？

　　还真是会说话啊。

　　苗心一边在心中苦笑一边随口应付道：“好吧，我努力试试看。”

　　说是试试看，其实她也没有任何计划，只得走一步算一步。目前她唯一能做的事也就是在公司里晃一晃，看看大家在做什么罢了，尝试寻找灵感。

　　婉绣的规模比起凤绣来要小一些，不过多了一份富丽堂皇的感觉，仅仅是从大楼外观上那亮闪闪如同宝石般的玻璃幕墙就让人觉得价值不菲。这些东西据乔鹏说是一种营销策略，抬高产品的价格而已，虽然对于这种营销策略听得一知半解，但苗心还是觉得很神奇——靠着和刺绣完全没有关系的东西也可以增加绣品的价值，这种思路还真是新鲜

　　乔鹏对于她的感叹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第一天上班，闲来无事的苗心在大楼里从这处逛到那处，一楼晃到十楼，几乎所有部门都留下了她的身影。介于她这位空降的“技术指导”——这是乔鹏给她挂的名头——所有人都对她笑脸相迎，十分客气，与初次去凤绣上班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人果然是富贵易移啊……一边这么感叹着，苗心一边晃悠到了婉绣的研发部。婉绣的研发部基本上等同于凤绣的技术部，承担的也是开发绣品之类的职责，不过比起凤绣的自由度，这里的职责安排显然更紧凑一点。所有人都做着不同的活，有的研究针法、有的研究历史、还有研究布料的，分工而作，效率十足。况且，研发部的目标也很明确，不是那种“提升刺绣的知名度，做出最好的绣品”这种空话，婉绣的研发部总是针对最近的订单，或者可能交易成功的潜在订单下功夫，所有的工作都要围绕利益来，这一点是宗旨。

　　转完一圈，和别人随便聊聊，苗心已经大概了解研发部的技术职责，并且打从心眼里不赞同这种模式。但是，不赞同归不赞同，与凤绣那空泛而充满了虚伪的工作相比，她倒也算是理解这种模式，毕竟，大家都要吃饭嘛。

　　苗心就这么站在研发部“沉思”中，没人敢去打扰她。婉绣的员工中流传着一个八卦，这位小丫头是老总请来监视员工的钦差大臣，目前显然正在巡视中。在这样的传闻映衬下，苗心的形像格外高大，份外具有压迫感，无人不觉得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锐气，正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实际上，那眼里只有呆滞而已——她的思绪已经跳到“早上吃得有点少”上面了，空空如也的胃实在不怎么适合思考。

　　“有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

　　这个时间敢于“打扰”苗心的，当然只有熟悉的人，曲业一手捧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冰淇淋，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对她说。她耸了耸肩膀：“没有什么特别的，你哪里来的冰淇淋？”

　　“我说我是苗心的好朋友，而且大家早上都看到我跟着乔总的车来了。”曲业油嘴滑舌的模样到哪里都不会改变，“所以，我就请打杂小妹给我买了一分冰淇淋，她介绍的哦，这附近最好吃的。”

　　苗心很是哭笑不得：“你还真是能搅和，这么快就勾搭上人了？”

　　“你用词太过份了！什么叫勾搭？我只是和别人正常交往而已。”曲业摇着手指，一付得意的表情，“怎么？这也有错？”

　　“没有。”苗心无奈地道，“你只要不利用别人我就觉得很高兴了。”

　　“什么话？人类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对于曲业的脸皮厚度，这点攻击完全是毛毛雨，“况且，为什么我不利用别人你会高兴？”

　　苗心微微一笑：“因为这说明你越来越是个好人了。”

　　曲业怔了几秒，之后不得不心虚地别过眼去，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人，正在利用纯洁无辜的苗心。在产生这样的想法片刻后，他突然惊觉，为什么他要觉得苗心纯洁无辜，也许她比较单纯，可是她绝对称不上是纯洁无辜，她也许见识有点少，但一点也不傻，是个聪明人。

　　天生比我厉害吗？

　　他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事好诡异，干脆扔到脑后去，对于他来说，怎样保持现在的生活才是重要的：“怎么样？乔总有没有给你下达什么任务？”

　　“没有。”谈起这个，苗心脸上的苦笑意味更重了，“他什么条件也没提。”

　　“啥？”这个答案倒很出乎曲业意料之外。

　　“他说随便我做什么，只需要做出像上次动漫展和比赛那样的事就行。他甚至没说一定要刺绣，看起来他需要的只是轰动。”

　　“嗯，这也可以理解。”曲业点了点头，“这年头眼球最难赚嘛。”

　　苗心烦恼地说：“可是这样太飘渺了啊，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嗯，倒也是。”曲业继续点头，“乔总也太不考虑你的难处了。”

　　她没好气地道：“你到底是哪一方的啊？”

　　“当然是你一方的。”曲业立刻赔笑脸，“那你转悠了这么半天，有没有想到要做什么？”

　　“没有。”苗心叹了口气，这正是她最头疼的地方，富丽堂皇的婉绣大楼显然并不能激发她的灵感，“怎么办？”

　　曲业眼睛一瞪：“你问我？”

　　“你就没一点儿主意？”

　　“我为什么要有主意啊？”

　　“你为什么不能有主意啊？”

　　“我为什么……”

　　俩人正在这儿扯皮呢，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请问……”

　　“嗯？”苗心转过头去，看见的是一个小姑娘，娇小玲珑的个头，以及白皙细嫩的皮肤，“什么事？”

　　“我、请、请问你是……呃，新的……呃，技术指、指导吗？”小丫头似乎很紧张，讲话都走了调。

　　对于这样的新人，苗心很愿意和颜悦色：“是啊。”

　　“我、我有个小问题，想请、请教一下……”小丫头的声音越说越低，眼睛也四处游移，最后几乎像是蚊子哼了，“我、我有个针、针法怎么也绣不好……我……”讲到最后，小姑娘的脑袋低得像是低头认罪般。

　　“什么针法？”

　　一听这话，小姑娘像是打了强心剂般跳了起来，眼里满是激动的神情，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窜了回来，带着惶恐的神情道：“请、请跟我、我来……我、我不在这里。”

　　苗心觉得好笑，一边跟着小姑娘走一边问：“哦？你是哪个部门的？”

　　“生、生产部，我还是实习生。”相处了几分钟，大概看着苗心一直很轻松的样子，小姑娘的紧张也渐渐缓解了，讲话越来越利索，“我是从家里来学习的，可是有个针法怎么也练不好。我听说您是乔总新任的技术指导，就想来请教一下。”

　　仨人边走边聊，等走到生产部时，曲业连小姑娘的生日都摸得一清二楚了。而苗心，一进生产部的门，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压迫感。不同于敌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很是咄咄逼人，却又没有那种令人厌恶的感觉。

　　她四下张望着，最后视线落到了一位金发碧眼的姑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