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誓约 ...
-
【雷蒙德他现在怎么样？】
【不好，由于多种刺激因素导致大脑功能的紊乱致使中枢神经异常精神域重度受创导致潜意识开启自我保护机制……】
【说人话。】
【他疯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一门心思要自杀，如果不是被狂澜骑士长强行绑在这里的话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尸体了，不信你自己去试试……我去，怎么你试就有反应？！】
【……他还能治好吗？】
【理论上可以，不过很难。他现在认为是他害死了你和他妹妹，精神上受了很大的打击，再加上之前转换法阵导致的灵魂属性紊乱和精神域重创……奉劝你一句，全天候的看好他，寸步不离，不然一回头你就可以给他办丧礼了，这绳子绑不了多久。对了，你打算怎么办？把他疯了的消息公布出去？】
【不可能，这件事你也别告诉其他人。他会好起来的，在这之前我会照顾好他。】
【这也瞒不了多久吧？】
【这些我会处理。】
有人走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握着他的手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在他茫然的应了一声后他身上的绳子被解了开来，然后他浑浑噩噩的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雷蒙德……】那个人的声音如同叹息一般轻。
他茫然的看向对方，只看见泛着鸦青色的黑发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跟我走吧。】
现在。
亚历克斯僵在原地看着雷蒙德，神情有些哭笑不得，他扶额苦笑道：“我刚刚还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怎么又是你啊……”
“是啊……我也想知道。”雷蒙德也叹了一口气，“怎么每次都是我撞上了。”
他侧过头对着安静的盯着他的惩罚者咧嘴一笑，“好久不见啊兄弟，这次你打算怎么样？”
“抹杀。”
彼时。
他不记得自己跟了亚历克斯多久，对方耐心十足的照顾他，在他陷入绝望恐怖的梦魇无法自拔时是亚历克斯握着他的手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将他唤醒，一遍遍的告诉他他没死，他还活着，而妹妹也只是失踪了而已。
这半真半假的谎言支撑着他一点点的恢复，慢慢的好转起来，只要不是单独一人待的时间太长，他都可以努力的克制住自己自我厌弃的欲、望和自杀的冲动。
那时亚历克斯接任圣堂骑士长不过两年，虽然比起刚接任时要圆滑熟练的多，但前任圣堂骑士长泰坦突然失踪的后遗症一直到两年后也无法完全平息。当时完全是个毛头小子的亚历克斯要负责的东西从政务到军务，每一样都要他经手才能放心确认无误，那些包含着恶意的陷阱和挑衅无处不在，教皇和其他骑士长除了支持他之外基本帮不了他。即便是这样，亚历克斯还是顶着压力将雷蒙德疯了的消息压了下来，尽力的照顾好他。
当时疯疯癫癫的他也奇怪，其他的人都不认，就只认亚历克斯，完全跟个小孩子一样。
还好当时凯恩和克劳尔还在，不然哪天亚历克斯过劳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后来三年游历期快满时，教皇来看过他，之后就单独跟亚历克斯谈了很久的话，内容旁人不得而知，后来教皇走后，亚历克斯就将正帮他处理公务的克劳尔和凯恩找了过来，提议说要将他的记忆封印掉，重建精神域。
当时他们三个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而他只是在一边听着，他们说的话他都听的一清二楚，但是这些话都拼凑不到一起，他听见，但是听不懂。
那种感觉就像是发呆一样，周围的声音都传入了耳朵里，却没有过脑。
那之后的第三天，失踪的前任圣堂骑士长泰坦回来了。
那天亚历克斯要格尔娜看着他，然后就出去了。格尔娜应了一声后又埋入公文海里奋战，只时不时抬起眼来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
他茫然的在原地发呆，不知怎么的就离开了房间去找亚历克斯，而格尔娜也没有发现。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亚历克斯，找到他。
他一直走，却像是冥冥中有什么意志在指引他一样，一路顺利的避开来往的骑士们，找到了亚历克斯。
他隐约记得那是圣堂骑士团驻地后方的一个无人踏足的房间，里面的争吵声激烈的传了出来。
那声音他很熟悉，一个是亚历克斯，另一个是泰坦。
像是理智重回到他身上了一样，他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听着，一字一句听入心里。
【……所以你就拿你的愿望来换我这条命？你疯了吗？我之前教你的都白教了是吧？！逝者不可追这个简单的道理就从来没进过你的脑子是吧？！】
【是又怎么样？既然你能不用脑子的去送死，我就不能不用脑子的去救你吗？你走之前答应过我会回来，最后我只等到你的尸体，你要我怎么办？！！你说啊！】
【谁要你救我！我死了关你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你一旦开始走上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无论你三个愿望有没有许完，世界意志都不会放过你的！我以前一次次的跟你说过绝不能向它妥协，你都当耳边风吗？！现在你灵魂卖给它了，那你以后怎么办？你要我看着你跟个废人一样的死去然后看着你的灵魂在空间壁垒上哀嚎吗？你懂得那种明明意识清醒却跟个废人一样瘫软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腐坏一点点死去，衣食住行全部要别人来照顾、甚至连死都不能的感觉吗？你他妈做事从来不经脑子！！】
【你以为我就没想过？对，你说的对，你的生死的确跟我没关系，那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的！】
【你！我当初就不该带你回来！！】
【……！！】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你现在只剩下二十七年的时间，这段时间里绝对不能再许下那些该死的愿望了，不然此后的岁月你都会跟个废人一样生不如死……在这之前，我会想办法帮你摆脱这个灵魂交易的。】
【你想用你的灵魂来换我的？】
【……修补位面壁垒这种事，我来就可以了。亚历克斯，你还小，这些不应该由你担着。黄金位面一直以来都是混沌位面的子位面，只有我们这一系特殊的灵魂才能将修补由特殊力量建立的位面壁垒，从古至今，我们只是祭品而已……否则你以为诸神为什么会独独优待我们并且容许我们得到堪比诸神的荣耀和地位……既然是这样，那么我的灵魂也是可以修补位面壁垒的，世界意志会同意的。】
【除非我死，否则这绝不可能。】
【你怎么……唔？惩罚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开门的一瞬间耀眼的金光煌煌如日，刺的他眼睛生疼。
现在。
听着惩罚者口中冰冷无情的吐出‘抹杀’两个字，列昂的表情更苦了，好像一拧就能挤出苦水来一样。
惩罚者代表的是世界意志，是绝对理性的那部分，不同于世界守护者，惩罚者只负责位面内发生的违规的事件，哪里有违反世界意志制定的规则的哪里就有他。
曾经列昂曾经惊叹过他的效率和速度，甚至于考虑过要不要拿违规的事情当大召唤术把惩罚者召唤过来玩玩，不过在某个脑残实施过之后他就再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在列昂的那个时代，有个特别不服管教特别爱挑衅特别中二的脑残，卯足了劲要挑衅世界意志，于是给自己加了个扩音术，将他所得知的辛密哗啦啦啦的全说了出来。
然后就没然后了。
那时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直到今天列昂想起来都觉得一股寒意从心而升，惩罚者们根本不在乎什么法不责众安抚人心之类的手段，直接将扩音术范围内的所有生灵屠灭的干干净净，根草都没留下，那个脑残被他们折磨虐杀了将近三天，惨叫哀嚎声给所有知情者敲醒了警钟。
“那啥……惩罚者兄弟，咱们来谈谈人生吧。”列昂掏出一块记忆晶石扔给亚历克斯后，苦笑着跟惩罚者说道。
惩罚者冰冷金黄的眼睛转向列昂，清冷如冰石的声音低沉的问道：“你想要反抗？”
“不不不，哪儿敢呢……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么久不见，是该好好谈谈了。”列昂手按在藤椅上，瞬间虚空结界就建立了起来，将整个瞭望台包裹在其中，虚幻结界中青光闪烁而过便出现了各类魔导武器，小到魔导浮游炮，大到魔法塔，几乎都在虚空结界里出现，冰冷流线型的线条无声的流露出杀气。
这是列昂为精灵族准备的最后一道防御机制，没想到最后反倒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看着手握龙枪冰冷的凝视着他的惩罚者，脸上扯开一抹苦涩的几乎要哭出来的笑容，“来玩玩吧，兄弟……下手轻点，我这些收藏品可耐不住折腾……”
扑面而来的破空声将他的话淹没。
握着晶石，亚历克斯看着雷蒙德有些无奈的说道：“是你乖乖的过来还是我把你揍晕之后再洗掉你的记忆？”
“你不先把全部事情解释一遍吗？”雷蒙德瞥了一眼被虚空结界包围住的瞭望台，“死刑犯临死前还有一口送终饭吃呢。”
“没什么好解释的，就跟你听到的一样。你以前不也是问过我为什么和泰坦师父那么像吗？这是因为我们灵魂出于同源，事实上如果你有机会将历代圣堂骑士长的画像看一遍的话你就会发现虽然气质和长相不同，但是看起来是十分相似的，”他指了指自己苍青色眼睛，“这就是我们区别于其他人的地方。”
“事实上没有一位圣堂骑士长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们懂事的时候就已经在流浪了，而后在命运的指引中遇见已经长大成人的同胞，就这么一代一代的继承下去。”
“泰坦师父说过，我们是祭品，这点是没错的。不过世界意志没有强迫过我们，它只是将强大到甚至可以颠覆世界的愿望之力放在我们面前，一旦我们选择了使用这股力量，那么灵魂协议就正式达成，我们有三个愿望的机会和从第一个愿望许下后就开始的三十年寿命，这寿命不会随着愿望的多少而减少，一旦我们将三个愿望彻底用完，从那一刻起我们的灵魂就归入世界意志的范围，灵魂越加强大，身体就越快腐烂，到最后几年就跟废了一样只能躺床上，绝望的等死。”
“说起这个，除了战死的那几位外，大部分圣堂骑士长都是最终病死在病榻的，不是他们不想自杀，而是周围的人不肯放弃治疗的希望，逼着他们废物一样活下去。”亚历克斯淡然的说着，苍青色的眼眸里却有几分浅浅的悲凉，“在继承仪式的时候我也继承了他们的部分记忆，老实说，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对于生来就骄傲的圣堂骑士长而言，没有比自己沦为废人需要别人照顾更加难受的事情了。他们生而骄傲，天生性子里就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绝，这种骄傲成就了他们，也会在无法挽回的逆境里毁了他们。
他们无法将自己濒死的原因说出来，而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们不过是得了重病，费尽心思也要让他们活下来，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如果换做亚历克斯变成那样，自己也会不惜一切的找方法治好他吧。
雷蒙德想着，心中浓重的哀伤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习惯了相依为命的人突然消失所能造成的痛苦和空洞感他甚至不敢去想，那想必比现在心里仿佛塌陷了一块空茫茫的痛楚还要来的难受。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将泰坦师父救回来——他是少数从头到尾没有使用过愿望之力的人，也正因为是这样，我才可以把他从死神手里揪回来。第二个愿望则是让世界意志庇护你们十年，你、欧利西斯、塞缪尔、克劳尔……老实说如果不是世界意识太抠门的话，我会把整个教廷都算进去的。”亚历克斯笑了笑，神情柔和淡然，“你可以说我自私，不过在我有生之年，我希望你们都能活的好好的。”
明明心里苦涩哀伤的喘不过气来，这么听着还是觉得心里温软成一片，眼里几乎难以控制的想要落下泪来。
所以说亚历克斯你实在是太狡猾了。
雷蒙德眨了眨眼睛，温热的液体在流出来之前硬生生忍了回去，他看着亚历克斯低声的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把你的命交给我，亚历克斯。”
他上前两步握住亚历克斯的手，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如同骑士在宣誓忠诚，又像许多年前亚历克斯在浑浑噩噩的他面前所做的一样。
他仰起头来看着愣在那里的亚历克斯，主动将额头贴着对方的手，亚历克斯的体温一向偏高，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温热的，这温热的触感是维系着他疯癫的时光里仅剩的理智的温度。
“以我灵魂的名义，我发誓——”
“我发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不会让你有机会使用第三个愿望。”
“我发誓你剑锋所指，我义无反顾。”
“我发誓……”他顿了一下，执着的凝视着对方苍青的眼眸，“如果你真的使用了第三个愿望，那么我将亲手将你斩杀于剑下。”
“把你的命交给我，然后接受我的誓言，亚历克斯。”他声音有些低，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决心和坚定，“你可以洗掉我的记忆，只是无论你洗掉多少次，我都会记起来，然后执行我的誓言。”
“答应我，亚历克斯。”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他单膝跪在他面前，以臣服的姿态近乎恳求的说着这誓言，固执而又坚决的要他答应。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亚历克斯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的定力能控制住自己不去使用第三个愿望，那么如果真的使用了，雷蒙德真的杀了他之后，那雷蒙德自己怎么办？
无法说出去的理由，没有任何人会体谅的动机，此后半生雷蒙德注定为重若生命的兄弟同伴所弃，甚至为人所恶。
亚历克斯知道自己是要拒绝的，理智冷静的分析完后明确拒绝答应这个誓言，只是他看着雷蒙德的双眼时，那些话却说不出来了。
雷蒙德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誓言可能造成的后果，这是一份拿生命来赌的约束。
他要亚历克斯把命交给他的同时，也是将自己的未来交给了亚历克斯。
不管亚历克斯接不接受，他都会义无反顾的执行这份誓言。
亚历克斯听见自己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近乎叹息般的说道：“好吧，雷蒙德，你赢了。”
“我接受你的誓言。”
雷蒙德低下头，有温热透明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他哽咽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誓言。
“我发誓将用此生岁月捍卫我的誓言，纵死不悔！”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誓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