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言》天倪

11、死士

　　方轻鸿一路已经走了半个月，走到一个小镇天色已晚，就近在镇上一间客栈投宿。估摸着再行半日应该可以到。

　　马车上无事可做，就那么睡睡醒醒的打瞌睡。虽然不容易睡熟，却也算是睡了许久。晚上躺在床上，便没什么睡意。

　　唐婉不希望方轻鸿涉足武林，因此便没有如何在武功上教导，只教了轻功和唐家的毒术，让他在关键时刻有保护自己全身而退的能力。她认为不会武功，即使有天自己不在了方轻鸿也不会，或者说不能在江湖上闯荡。

　　只是她不曾想到，方轻鸿作为唐门唯一的后人，就算不会武功也不可能不涉足江湖。

　　方轻鸿躺着闭目养神，忽听得窗外有些动静，接着闻到一股迷烟的味道。立刻屏气凝息，吞了可解药。方轻鸿毒术精湛，虽一直不曾真的对付过人，当然秦尤许不是人不算，但这迷烟在他这儿也确确实实只能算是小孩子把戏了。

　　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估计是等药效发挥，然后方轻鸿感觉到有人靠近床榻。手腕一转，三枚银针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带着冷光，在对方猝不及防之下全数打入来人体内。

　　一声闷哼，接着就是“砰”地人体无力的倒地声。

　　下床点亮烛火，方轻鸿冷冷觑着穿着夜行衣的人躺倒在地上，神智确是清醒的只是全身无法动弹。方才这人带着的阴寒的杀意，方轻鸿确信在枪林弹雨中磨砺出来的洞察力绝没有感觉错。

　　“谁派你来的？”语气平淡，仿佛带着叹息一般的轻缓。

　　不知为何，地上的人有种面前这个人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的感觉，这样平静的语调让他不由得有些脊背发寒。不过随后他又冷静下来，他知道作为一个杀手任务失败后应该做的是什么。

　　方轻鸿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人，甚至可以说他是个十分无情的人。不然他不会成为当年队伍中最让人胆寒的兵器。

　　也许他完成的任务总的来说是维护正义，或者挂着正义的旗帜，但世间的事就是这样，无辜者的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他永远是看的最通透的那一个，下手的时候不会手软，事后也没有痛苦，唯有的是浅浅的叹息，也仅仅是浅浅的叹息。

　　理智的让人难以接受，就只如同一件兵器······

　　在他看来，既是必须的，既然会保证更多人的安危，那牺牲就无话可说，两者相权取其重而已。

　　就是这么冷静而从残酷的执行，简单而单调的重复一次又一次。

　　即使在最后自己也成为需要扼杀的对象的时候，也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也作为祭品，牺牲，献祭，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依然只是叹息。

　　置身事外的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一切都与他无关。

　　方轻鸿看着地上的人运气逆冲经脉，吐出一口血随即瞳孔在最后一口气呼出后放大挑了挑眉，不意外的结果，老套的桥段，自己也理所应当的什么也没问出来。

　　是谁派人来杀自己？有能力养死士，身份应该不会简单······叹出口气，看来是真的不会安宁了。这样想着，心里却依然半点波澜也未起，太过索然无味，还是兴不起半丝兴趣。

　　是谁说过看的太过通透的人，不是十分温厚，就是特别薄凉。而方轻鸿显然便是后者，平静的对待一切，却也孤寂的令人心痛。

　　秦尤许总是喜欢招惹这人，看他即使笑着也拒人千里之外的双瞳里染上些些微怒，总觉得那样看起来才有些人气，是鲜活的，自己心里才舒服。

　　他看穿了方轻鸿那温润背后的薄凉，也看穿了那份薄凉隐藏的孤寂，印在心底并为之深怜痛惜。

　　他真的懂方轻鸿，想要走进他的世界，让那个人不再有那刻骨的寂寥，只是无奈人世走一遭徒负权势，上天却从不曾给过他一个机会让他去争取。

　　更一如之前所言，造化弄人，他们之间注定是个死结。

　　就连方轻鸿本身，也从未为他打开过自己的心防，不曾愿意给他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