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华》苏念容

2、2 天朗气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芳华尽绽，淡看云卷云舒，绿草茵茵，轻听风的缱绻。萧祁别院中，一片宁静祥和之景，但在这样的平静之下，却发生了一件大事。萧王爷视如珍宝的公子终于苏醒了。
　　宋匀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精致华丽的雕花红木床，身上所盖的是柔软的蚕丝被。一位老者，在与自己把脉，旁边站着一位衣着华丽,面貌俊朗的人，被人众星拱月般围着，而他，却是在关切的看着自己。
　　宋匀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喉咙干哑，难以开口。一旁的老者见状，立马恭敬地说：“公子怕是口渴了吧？”
　　宋匀不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身着华服的年轻人，亲自倒来了水，小心翼翼的喂宋匀喝下。喝完后，宋匀便直接开口询问到：“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又为何在此？”
　　由于刚刚醒来，宋匀的声音，仍带着些许嘶哑。
　　一连串的问题问向萧祁，萧祁却并不急着回答，反而开口问他：“你是谁？”
　　“我是谁？”萧祁不答反问，宋匀便觉此人身份不寻常，而且行事谨慎。
　　衣着华丽且住处富丽，从方才的喂水发现，此人手上留有一层因常年拿兵器所致的老茧。若是一般经商富贵之人，定不会有。那么，便是官场之人，而且还是个武将。而自己的身份特殊，在不了解对方情况下，并不好说。如此，便只有暂时蒙骗过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谁。”短短的一句话却语带疏离，眉宇间，尽是淡漠之色。
　　“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这位公子头部受伤，老夫当时便说恐有后遗症，想不到老夫一语成谶言，这位公子恐怕是失忆了。”
　　萧祁听闻如此，又是开口问道：“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么？”
　　“似乎，是一片空白，仿佛，是丢失了什么。”
　　萧祁听完后点了点头，“本王是景澜王萧祁。此地是本王在京外的一处别院。本王是在京外的树林中看见了受伤的你，便救了回来。眼下，你便放心在次处养伤吧。朱攸，你随本王出来。其他人都下去，留下一个人来照顾这位公子。”
　　“是，王爷。”
　　房中就只剩下宋匀和一个照顾他的丫鬟时，宋匀在被子下紧紧抓住床单的手，松了下来。
　　景澜王萧祁，宋华政治上的对手，不可能没有见过宋华。但对着自己这张与宋华一模一样的脸时，他就没有疑问，没有怀疑吗？他会如何处理自己？而且宋家的人，又知不知道自己没死？也许，装失忆，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与朱攸一起来到房外的萧祁立即问向朱攸：“他的伤如何？”
　　“依老夫看来，公子这么早就苏醒过来，恢复力不可谓不强，至于失忆，老夫想应是脑中淤血所致，待淤血散去，自会好转。”
　　“嗯，本王知道了。现在他虽然醒了，但每日一诊仍少不了。”
　　“是，王爷。”
　　萧祁又缓步踱至房中，对留在房中的丫鬟吩咐：“去端点清淡的东西给公子。”
　　“是，王爷。”丫鬟退出房中，顺便带上了房门。
　　萧祁便坐在了一张椅子上，随手端起一杯已经沏好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似是不经意的问了句；“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此时的宋匀，已经被丫鬟扶起，半靠于床沿处，脸色依旧苍白，头发也稍显凌乱，有几缕头发滑出了束发冠，垂于脸旁。脸色的苍白，与头发黑的极致，形成了两种极端，但竟是如此的相衬。
　　“名字么？觉得好像自己知道。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无悲无喜。毫无情感的说出这句话，如同与自己无关一样。
　　“这样的话，没有名称呼也不方便，不介意的话，本王以后称呼你为颜似华吧。”轻轻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背过身去，不去看宋匀的表情。
　　“颜，似华吗？”宋匀口中喃喃念着。
　　容颜似华么？这的确是对自己很好的写照，但是，又要笼罩在宋华的阴影下了么？宋匀轻笑了一下，极具嘲讽，但萧祁并没有看到。
　　萧祁转过身去，是因为不想看到宋匀脸上有拒绝的表情，他实在是像极了宋华。
　　“一个名字而已，王爷，一个名字而已。王爷觉得怎么顺口便怎么叫吧。”宋匀告诉萧祁，同时也是在告诉自己。目前自己重伤未愈，而面前这位景澜王意图不明，照此看来，顺着他的意，未尝不是好办法。
　　“这么说，你便是同意了，华。”萧祁转过身来，面露欣喜之色。
　　突如其来的亲密称呼，让宋匀觉得奇怪，并且不适应，但还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阵阵敲门声，“王爷，膳食送到。”
　　“进来”
　　“是”
　　丫鬟端着膳食进来，萧祁望了望膳食，皆是清淡之物。萧祁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不错，你去服侍公子食用。以后这位公子便是华公子，你待会传话下去，全院上下尽心服侍华公子，不得有半点失误。”
　　“是，王爷。”丫鬟端起一碗清粥想要服侍颜似华（宋匀）喝下颜似华（宋匀）却见脸撇向了一边，出言拒绝“我自己来”
　　丫鬟立马跪下来，“请公子让奴婢服侍”随后便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等待颜似华（宋匀）的回应。
　　颜似华心中便是一惊，连丫鬟都是如此的训练有素，景澜王果然名不虚传。
　　“算了，随他吧，你先下去。”
　　在丫鬟离开房间，带上房门后，颜似华开始喝粥。因为全身的无力，他喝的很慢，连嘴角都沾上了些许。萧祁走过来，用袖子轻轻的擦去嘴角的痕迹。
　　“华，你知道吗，我爱着你。我一直都爱着你，这份心意，从来都未改变过。所以，请留在我身边，让我一直照顾你好么？”
　　一听到这些话语，颜似华立刻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萧祁，但是萧祁眼中的认真，让颜似华不得不信。一股屈辱感瞬间从心里升起。
　　华，是那个华？恐怕不是颜似华的华，而是宋华的华吧。怪不得，怪不得从一开始就如此的关切，会如此，原来都是因为这副容颜，这副与宋华一模一样的容颜。
　　“我，知道了，王爷。”不温不火的语气，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你可以不用称呼我为王爷，你可以叫我祁。”因为，以前宋华就是这么叫的。
　　颜似华沉默不语。
　　似乎说的有点过早，但萧祁并不这样认为。他认为早一点挑明，让他早一点明白更好。
　　萧祁望着沉默的颜似华，开口说到:“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我还有公务处理，丫鬟就在门外候着，有事便支会一声。”说完就打算离去，但还是回头叮嘱了一句，“好好的休息。”
　　萧祁的离去，并未影响颜似华的沉默。颜似华表面的沉默，却不代表内心的平静。
　　原来这位萧王爷，竟是喜欢着宋华的。但不管他是如何的喜欢宋华，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竹篮打水一场空。宋华是宋家家主，是宋家二十多年以来精心培育的家主，承担着宋家整个家族的繁荣利益的人，怎么会爱上与宋家为敌的景澜王，干出与宋家利益相违的事？
　　有了景澜王的求不得，才有了这个“颜似华”。
　　“我留在这里，到底是福还是祸？”颜似华轻喃，十五年前的一幕幕，又在颜似华的脑中浮现，痛彻心扉。
　　“不管怎样，不管过去多少年，我依旧，还是恨着宋家。”颜似华垂着头。
　　“也许，这是上天给我的补偿，让我可以亲手毁了宋家。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宋家的终结。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这次的相遇。”
　　春日风光正好，萧祁别院中百花盛开，争奇斗艳。微风习习，送来阵阵暗香，春意袭人。
　　颜似华坐在别院的湖心亭中，虽然严寒已过，春意正浓，但仍有些许凉意。在一旁的萧祁便为颜似华盖上了一件毯子，并且顺手帮他理好了被风吹乱的刘海。
　　自从萧祁说了那样的一番话后，颜似华便是一直的沉默。问他什么，他也不回答，只是直直的望着萧祁，不言不语。萧祁看今日风光正好，觉得颜似华老在床上修养 ，也应该让他出来透透气，顺便，希望能打破多日的沉默。
　　似乎，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萧祁的打算，将要落空。颜似华的沉默，依旧在延续。
　　萧祁终是不甘如此“华，一直都留在我身边好么？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因为，我是爱着你的。”
　　看到颜似华一点反应也没有，萧祁有点失望心情，顿时失落，看向眼前的景象，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的糟糕。
　　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个短暂的片刻，一阵微风吹来，传来了颜似华微不可查的轻声，“嗯”
　　风过无痕，也带走了颜似华那微不可查的答应声，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颜似华与萧祁之间的沉默依旧继续着，但萧祁却笑了，觉得今日晴空万里，天气甚好，自己的心情，也很好。